《糖炒栗子》须臾皖星

23、不一般 大家都觉得

　　走在回去的路上，于染紧紧握着许栗的手，身旁跟着沉默的夏菡。
　　许栗低头看着于染冷硬的侧脸，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她心底一阵暖意，驱散了刚才的恐惧。
　　夏菡瞧着于染冷得掉渣的脸，心里竟有些陌生——她从没见过于染这般阴沉的模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怒意。
　　于景和林毅处理好女厕的事，确保没有任何视频流出，才快步赶来汇合。刚刚在门外，他们不仅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也亲眼见到了许栗狼狈的样子，心里都沉甸甸的。
　　原本一路的开心，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搅得烟消云散。
　　于染一句话不说，只是将许栗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所有的委屈。
　　到了商场门口，于景早已联系了家里的两辆车，也分配好了行程。许栗和夏菡家不顺路，林毅却和夏菡顺路，于是于景、林毅和夏菡坐一辆车。
　　于景心里想着，夏菡一个女孩子和两个大男人坐一起，总归要照看着些；再者，他也看出来，自家妹妹对许栗，很不一样。
　　在他眼里，许栗是个漂亮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明媚又乐观。即便神色淡淡的，可骨子里透着的韧劲，却让人觉得温暖。他想的没错，经历了三年的霸凌还能笑着面对生活，这份自愈能力，早已超出了同龄人的坚强。
　　于染亲自给许栗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副驾旁的位置。
　　上车后，于染按下按钮升起了前后排的隔板，又拉下小桌板，将夏菡刚才找来的药膏放在上面。
　　许栗看着于染皱着眉，认真地翻看药膏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暖暖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于染拿着一盒药膏和棉签，转过身打算给许栗上药，却猝不及防撞进了许栗探究的目光里。
　　她愣了愣，立刻撇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轻声问：“需要我帮你涂吗？”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耀眼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许栗还是清晰地看到，于染的眼角泛着红，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连带着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许栗的心猛地一揪，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鼻尖发酸。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得像水。
　　于染拿着棉签，沾了点药膏，动作轻柔地擦在许栗红肿的脸颊上。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许栗垂眸，静静盯着于染认真的模样。她的眼睛依旧漂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心和心疼。
　　鬼使神差地，许栗轻声问：“于染，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于染捏着棉签的手猛地一顿，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许栗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赶忙结结巴巴地找补：“我…我是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于染被她慌乱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微微扬起，车内沉闷的氛围，也终于缓和了些许。
　　可她还是沉默了良久，才将用完的棉签放进垃圾桶，把药膏收拾好装进袋子里，打了个结。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她的声音很轻，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只能依稀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许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
　　“许栗……”
　　于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嗯？”许栗转头看她。
　　“你老实告诉我，她们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对过你。”
　　于染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刺骨的冰冷。
　　她回想着刚才在厕所里，许栗被秦双双逼到墙角时的样子——明明知道她会来救她，明明有了底气，可许栗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不会反抗，全身僵硬，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那是长期在创伤和威胁下，形成的本能恐惧。
　　许栗没想到于染会突然问起这个，整个人僵住了。她沉默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于染，依旧看不清她的脸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两年了。”
　　“初中的时候，我经历了友情的背叛，加上我脸上长了挺多痘痘的，变得很自卑，也很懦弱。”
　　“你知道的小学的时候，我的人缘很好，可到了初中朋友的背叛，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我太渴望友情了。”
　　“秦双双家境好，性格又强势，她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
　　“我那时候有讨好型人格，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怕她不高兴，慢慢的，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也不断打压我，甚至用恶毒的语言说我，我知道这段友情已经变质了，所以提了绝交的事。”
　　“后来跟她绝交后，她就开始到处造我的黄谣，找我的麻烦。”
　　“学校禁止校园霸凌，她不敢把事情闹大，就在校外堵我，拽我的头发，掐我的手臂，甚至用烟头烫我……”
　　许栗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握着衣角的手，却越攥越紧。
　　“她很聪明，专挑那些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下手，所以从来没人发现。”
　　于染听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过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地问：“你不打算告诉老师和家长吗？”
　　“告诉他们，又有什么用呢？”许栗自嘲地笑了笑，“当时的班主任，是秦双双的亲戚，这还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她还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去威胁我爸妈。”
　　许栗的声音渐渐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爸妈工作很不容易，家里还有弟弟要准备小升初。我爸爸的脾气又急又爆，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我们整个家就完了……”
　　“我妈妈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她因为我的事，承受那些未知的后果。”
　　“每次受伤回家，看到弟弟兴高采烈地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讲他喜欢的那个跳舞很厉害的女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开口。”
　　“我的家虽然不富裕，很平凡，可那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地方。我不能因为自己，打破这份平静。”
　　于染沉默地听着，眼眶早已通红。她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多少亲情的温暖，可此刻，听着许栗的话，她才明白，原来爱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坚强，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爱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将许栗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没事了，许栗，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