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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

  •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身材像、背影像、声音也像,肤色还如当年那般白皙如雪,挺拔的个子在人群中格外亮眼,只是侧脸轮廓跟她记忆中似乎有点点不一样。
      世上不会有两个一样的桃子。

      对方集邮完毕,金粉色长发coser要推着轮椅走了。
      黎筱栖如梦方醒,慌忙抬脚,磕磕绊绊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囫囵的呼叫:“纪云实!”
      声音似乎有点小,场馆嘈杂,对方已经走出几步,好像没听到。

      “纪云实!”黎筱栖不可自控地扬高声量,仿佛踏出去的每一脚都踩在声带上,一张口又紧又涩。

      “云实!云实!”她拨开人群紧追上去,呼叫一声高过一声,像胸腔里压着的一波海浪汹涌地翻腾起来,又像新生的蝶挣脱绵软的丝茧,一层层打破沉在黑暗中的胆怯。
      对方终于听见了,扶着轮椅转身回头看她。

      她终于正面看到coser的脸,从妆容下辨认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五官,是桃子。
      是她的桃子。
      黎筱栖第一次在生理上感觉到了什么叫热血在胸中翻涌冲撞,以至于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样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她再一次叫她的名字,颤抖着破了音。
      “纪云实!”
      “雪梨!”

      一声欢快的呼叫跟她那声“纪云实”重叠在一起,宋音端着一盒大福,手上提着两杯热饮兴冲冲地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雪梨你看,我给你买到了最后一盒大福!”

      她木头人一样接着那盒大福,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看着纪云实把轮椅也转了过来,轮椅上的混血姑娘茫然地跟黎筱栖对视几秒钟后,突然一拍大腿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哎,你不是那个小——”

      话刚出口半截,这姑娘好似被人掐了脖子突然闭嘴,仰头翻着眼睛偷偷地瞥纪云实。
      纪云实面色平静地望着她们,甚至还带了一点微微笑意:“好久不见,黎筱栖。”

      黎筱栖突然间有些手无足措,但还是本能地朝着她们走过去,就在这两步路里她终于想起来这有点面熟的混血姑娘是纪云实的表妹,一时间既惊讶又有些庆幸。

      她压着一腔惊诧,都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好久不见,纪云实。还有你,小洋人,我记得你小名叫提子。”

      混血姑娘眨巴着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回打量着黎筱栖和宋音:“真是你啊小七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纪云实似乎没听见提子的问题,只是冲着黎筱栖送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谢谢你还记得我们。不过你也看到了,提子有伤在身,我们该回去了。”

      黎筱栖一时哽住,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该笑吗?还是厚着脸皮追上去拦住她索要电话号码?

      她曾经设想过许多次跟纪云实重逢的情景,可每一次情景模拟都中断在她们互相望见的第一眼。因为她想象不出对视第一眼之后,纪云实会怎么对她。
      摆脸色、叫骂、阴阳怪气的嘲讽,都不是纪云实的风格。

      也许就该是这样疏离、淡漠而体面的,毕竟,她们已经分开七年多了。
      十七岁时的纪云实身上就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定和理性,如今过去十年了,她只会比从前更加体面。
      只有她黎筱栖一直在搞砸,这么多年了,还是很容易失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纪云实真的还活着。

      纪云实已经要推着轮椅转身离开,黎筱栖果断地把大福往宋音手里一塞,不管不顾地跟上去,仿佛只是想回答完提子的问题:“我来这里工作,那位是我的同事,叫宋音。”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搭着件长羽绒服追到纪云实身边:“云总,把羽绒服穿上,外面雪还下着呢,别看停车场不远,走过去够呛。”
      原来已经是云总了啊。

      纪云实没接羽绒服,只是偏头对着黎筱栖笑了笑:“你能走出来,还交了新朋友,我为你感到高兴,衷心地祝你人生顺利。”
      提子跟个捧哏的一样,举起手来欢快地挥了挥:“小七姐姐,再见!”

      黎筱栖愣在原地,目送着她们走到出口闸机处,心里烧得像刀在割。
      还能再见吗?
      要追上去吗?
      追上去吧,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可双脚就像被冰冻在地上一样,半分半毫都动弹不得。

      黎筱栖蠕动着双唇,千言万语却统统都闷在心头,犹如一个小小的木塞把大肚药瓶堵得严严实实,那些苦药片一样的字,一个都掏不出来。

      她就那样麻木地目送着纪云实披上羽绒服迈进漫天风雪中,场馆的亮化彩灯因着天色昏沉早早就亮起来,将纪云实那一头风中飘扬的金粉色长卷发映得十分梦幻。

      助理推着小洋人,不知在跟纪云实讲些什么,三个人好像都笑了。

      黎筱栖看见纪云实被人拦住,对方可能是想集邮。她看着纪云实脱了羽绒服,对方合过影后鞠躬离开。
      可是她们好像还没走。

      “别走啊,姐!来都来了,你看这雪景夜色多美,哪怕穿着比基尼也得再拍两张!”提子端着相机撒娇。

      纪云实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要打哆嗦,配合地拍了几张后立刻披上羽绒服连走带跑地去往停车场,车上空调已经热了许久,司机都只穿着针织衫。
      几个人合力把提子搬上去,把轮椅塞入后备箱。

      热烘烘的空气往身上一裹,皮肤一时间泛起一阵刺痒,纪云实的情绪瞬间也跟着躁起来,一脚踢掉高跟鞋,用力揉着脚踝,这鞋子是提子的,对她来说不太合脚,穿了这么久腿脚已经很累。

      助理缩在副驾驶上不敢作声装鹌鹑,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两个保温杯:“喝口热茶吧。”
      纪云实接过保温杯扔给提子一个,那没心肝的妹妹还在喜滋滋地划拉手机:“姐,我今天直播间人数创新高了!”

      车子缓缓启动,纪云实下意识转头,隔着车窗遥遥地回望一眼雪中的场馆,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扯扯脸,嘴上无情嫌弃:“给你美的,下次就是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再来了。
      “公司里撂着一堆事儿呢陪你来过家家!
      “要是让境远那帮老东西知道,又要说我是扶不起来的纨绔。”

      提子笑嘻嘻地往纪云实身上拱着撒娇:“哎呀,云老板,我的亲亲姐姐,我又不是故意摔断腿,这不是意外么,求你代班cos也是为了给粉丝们一个交代,不是你说的要言出必行吗?”

      挨了一回旋镖的纪云实默默地在心里叹气,摁住这糟心妹妹的头顶,认真道:“仅此一次,今天要是给我冻出关节炎来,明儿我就去找大姨告状,让她把你收回去!给你能的,一回国就天天作妖。”她说得厉声厉色。

      “不要啊,姐姐,I love you。”鬼丫头又拖长着嗓子撒娇。
      小老外说“I love you”跟喝水似的,纪云实早就免疫了:“不管用,我只爱我自己。”
      小老外佯装惊讶:“真的假的,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纪云实冷笑一声:“你再试试看呢?”

      提子终于坐正身体,偏头看纪云实的脸:“姐,你不是气我浪费你时间。你是见到小七姐姐,心里不顺气吧?”
      “没有的事。”纪云实即刻否认,又生硬地把话题拉回提子身上,“你别打岔。今天我顺道收集了一些展商的策划创意,也看了看谷圈风向,虽然我不做这个,但你是不是需要?回头我整理成文字版发给你。”
      提子不高兴地嘟着嘴:“到底是谁在打岔啊?”

      纪云实面无表情:“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太迷恋流量这种东西,一个账号要做踏实,要带产品,内容产出永远得是第一位的。”
      这糟心妹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嘴上倒是乖巧得很:“好的,好的,云老板!快收了神通吧,你看看外面,雪好像又下大了呢。”

      雪逐渐大了,团状的雪花漫天飘舞,退场的人越来越多,停车场里陆陆续续有车子驶走。
      黎筱栖梦游一样走出展馆,站在门口隔着洋洋洒洒的雪注视着车辆出口的方向,停车场里开出去那么多车,她不知道纪云实在哪辆车上。

      好像一场梦。
      梦的开端是十年前,纪云实捧着热水袋坐在书桌前发出邀请:“你看你们南方冬天这个雨,又湿又冷,也没什么可观赏性。要去北方看雪吗?要是觉着光看不过瘾,我请你们去滑雪!”
      施宁和杨羽绯闹吵吵地说好呀好呀,黎筱栖只默默地看自己的现金余额,哪能人家说请客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去呢?她觉得不行。
      于是她没作声。

      遗憾的是,本科四年,北方之行始终也没能成行。

      十年后,她独自跨越千里北上来到纪云实的城市,来看这一场错过了十年的雪。
      那时,听说她要来良首市,施宁和杨羽绯都劝她,没有必要,你一个人背井离乡地去那里做什么啊,桃子……可能都没了。
      她们劝了她几十屏,她心意已决,执意来了。

      幸好,她的妄念都是真的,纪云实还活着。
      北方的雪很美,只是她的梦残忍地走到了结尾。
      纪云实好像不想再要她了。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撞,黎筱栖趔趄一下站稳身子,偏头看见宋音一脸狐疑地盯着她:“醒醒啊,雪梨!人都已经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黎筱栖自嘲地笑一声:“有点难受,不过是我自作自受。”

      憋了全程的宋音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有点无语又有点好奇,感觉似乎有瓜:“怎么,你俩从前有什么恩怨吗?见面也不热情,说话还那么书面。”

      恩怨?黎筱栖想了想,恩怨么没有,倒是有情仇。

      “没有,我们是本科校友,就是朋友散了太多年,疏远了。”她搪塞道。

      宋音没心没肺地叹一声:“这有什么啊,只要没有恩怨,再热络热络不就好了?你们本来还是校友,千里相逢多不容易。”
      哪有那么容易,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还记仇呢,更何况纪云实那个难搞的,黎筱栖腹诽道。

      她此刻身上就穿着当年纪云实留给她的羊绒衫,她这个人也像这件羊绒衫一样,曾经是纪云实用心爱护过的东西。羊绒衫她保养得很好,可也旧了,就像她这个人一样,都已经是纪云实的过去式。

      纪云实还会再要一件旧的羊绒衫吗?
      不会。
      所以,纪云实大约也不会再回头要她这个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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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不停更,一般晚上九点更。 隔壁完结文《一闻钟情》,摄影师与盲女的故事,欢迎阅读。 推预收《阿姐为何不能爱我》《黑甜梦》,祝读者朋友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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