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写感情戏》冬时叙

43、双生城（十）

　　徐少煊缓缓扇动折扇，扇面遮住他的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弯起弧度，道：“传说是错的。但是如果传说是对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就不是真正的周世子。”

　　忽然起了一阵风，窗户被吹开，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飘进来，在屋内组合成龙卷风般形状，花瓣散尽时，穿粉色襦裙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笑吟吟地看过来，轻笑道：“他的确不是周自横，也不是周自横的心相。”

　　廖从欢漫步走到世子身侧，看向裴祭，露出甜美天真的微笑，道：“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比他更像周自横的人，我就放你们离开。”

　　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画像，哗啦一下展开。画像上，粉裙少女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她的左后方站着的，才是真正的周自横。

　　徐少煊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们帮你找周自横，结果竟然是找替身？”

　　廖从欢下巴微抬，都没用正眼瞧徐少煊，嗓音如银铃清脆，语气轻飘飘地说：“你武功太低，不配和我说话。”

　　徐少煊顿时深吸一口气：“我不配？我是没长嘴还是不会说人话？现在说个话也得会武功吗？你知道我多有钱吗？外面想和我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他打开折扇用力扇了扇。

　　裴祭的心相走过来，道：“为何要找替身？再像，也不是那个人。”

　　他依然顶着李乘风的脸，可是因为表情与李乘风不同，所以廖从欢并不觉得他同周自横相像。

　　裴祭心相走到廖从欢面前，变回自己的模样，说：“即使我和本体长相一模一样，祝今昭爱的也不是我。”

　　“同样的道理，当周自横的心相站在你面前，你会发现，你爱的是周自横的本体，即使你也是一个心相。”

　　廖从欢眸光微动，有几分动容，道：“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徐少煊顿时懂了：“这么说来，双生城之所以变成妖城，是因为，廖从欢和周自横虽然相爱，但是二人的心相并不相爱！”

　　“传说只是看起来结局圆满，但事实上却是悲剧收场！”

　　祝今昭松了口气，剧情总算是正常走下去了。

　　鱼在清虽然没有体会过情情爱爱，但是听完徐少煊的分析，她也明白了。

　　廖从欢爱周自横，廖从欢的心相也爱周自横。她们都不爱周自横的心相，可偏偏，这心相顶着的是她们最心爱之人的脸。

　　如果没那么相爱，或许还可以因为皮囊而自我欺骗。

　　可是太爱了，因此也太清楚，她爱的是对方的全部。

　　为了不痛苦，廖从欢只好在脑海中虚构了一个她和周世子长相厮守的美梦，自我催眠不愿清醒。

　　廖从欢的心相微笑：“这个世界上和他最像的，自然是他的心相，所以我想让他的心相长久的活下去，陪着我。”

　　“可凡人长生不老是违背天命的，我不得不靠凡人的阳寿，来维持周自横心相的阳寿。”

　　直到后来，地上的这个妖出现了。虽然他的样貌与周自横只有七分相似，可是性格太相像了。黑夜之中，他覆在她耳畔的每句话，每个语调，都和周自横那么相似。

　　“我开始怀疑，我爱的究竟是周自横的皮囊，还是他的性格，亦或是他说话时的语气。”

　　廖从欢心相承认自己是贪心的，她都想要，她想同时拥有两个男人。

　　她对周自横的心相爱屋及乌，周自横的心相也是如此。

　　他包容着廖从欢心相的全部。即使她要同时和两个男人长相厮守，他也不介意。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寿命的维持是靠无辜凡人的阳寿为代价的。

　　周自横的心相自杀了。

　　就像百年前周自横曾为廖从欢殉情那样，他的心相，也因她的心相而亡。

　　鱼在清看向廖从欢心相，问：“出城的方法是什么？”

　　廖从欢迈步走到妖的身边，睁着大眼睛，用天真的语气说：“剖出他的妖丹，便可解开双生城的封印，城中阳寿未尽的百姓，亦可存活。”

　　世子猛地瞪大眼睛仰头看她：“从欢，你不能这样对我，我……”

　　廖从欢迅速抬手，掌心呈爪状直直扣向世子的天灵盖，世子的话戛然而止，鲜红的血自他嘴角流出。

　　轰的一声，他心脏的位置亮起一瞬金色，却在下一刻又彻底黯淡下去。

　　廖从欢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道：“但是现在，他的妖丹已经被我震碎了。”

　　徐少煊哎哎哎了好几声，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还说你错了，你现在……”

　　廖从欢眸光微凌，看向他，道：“是啊，我知道了没有人能代替周自横，所以，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作恶多年，杀了也不无辜吧。”

　　徐少煊用扇子指指点点：“可是现在妖丹没有了，我们怎么出去？难不成剖你的妖丹吗？”

　　廖从欢轻笑：“没用的，我没有妖丹。你们如果杀了我，就一定走不出去了。”

　　鱼在清回忆起话本子中的内容：“廖从欢很特殊，只有一半的妖族血统，她身上流的血是妖血，但是是没有妖丹的。”

　　徐少煊用折扇敲了下自己的头，“哎呀哎呀，是啊，这怎么办？城里还有别的妖吗？”

　　祝今昭摇摇头：“或许有妖，但是妖丹的力量也不足以救全城百姓了。”

　　徐少煊立起扇子，道：“那如果多杀几个妖呢？加起来会不会够？”

　　鱼在清淡淡瞥他一眼：“只杀恶妖，没有作恶的妖不能乱杀。”

　　徐少煊动作愣住：“好吧我下次注意。”

　　徐少煊叹了声气，看向廖从欢，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要怎样才肯说出第二种出城方法？”

　　廖从欢道：“虽然我没有妖丹，但是我也有破除封印的力量。这样，你们将周自横的转世找来，让我见他一面，我便用所有修为，助你们救了这全城百姓，如何？”

　　鱼在清微微皱眉：“转世？”

　　“转世？！”徐少煊拔高音量：“这天下这么大，谁知道他投胎投去哪里了？”

　　廖从欢歪了下脑袋，笑得俏皮：“如果好找，我何必牺牲自己的所有，让你们帮我找？”

　　徐少煊说：“那也不对。现在，我们出不去城，不出城，怎么给你找？但是如果我们能出城，我们又何必帮你找？”

　　廖从欢摇摇头：“不，你们几人中，有人是可以出去的。”

　　她的视线在四人面上扫过，指了下鱼在清：“她可以。”

　　廖从欢走到鱼在清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对上鱼在清冷若冰霜的眼眸，轻笑道：“真是好干净的灵魂啊。表里如一，多么难得。”

　　走了一圈，路过徐少煊时，廖从欢停下脚步，眼眸中有几分惊讶：“你竟然也可以。”

　　徐少煊：“因为我也表里如一、灵魂干净吗？”

　　廖从欢敷衍地笑笑：“表里如一的纨绔爱吃，倒是算不上灵魂干净。”

　　徐少煊：“……”

　　鱼在清眸光沉静地看着廖从欢。

　　廖从欢走回到世子尸体身侧，道：“这桩交易，诸位要不要做啊？”

　　祝今昭点头：“做。”

　　鱼在清看向她，“祝姑娘，寻找转世之人，可有什么快速的法子？”

　　祝今昭看了眼裴祭，随后道：“去找鬼王，让她帮忙查。”

　　裴祭轻轻点头，随后将腰间玉佩递给祝今昭，祝今昭又将玉佩放到鱼在清手里：“拿着它，随便找一只鬼都可以，它会带你们去找鬼王。”

　　鱼在清点点头：“我们快去快回，你小心。”

　　祝今昭拍拍她肩膀：“我就当和裴祭在这里休息几天了，路上注意安全。”

　　鱼在清带着徐少煊离开了，廖从欢的视线从裴祭、裴祭心相以及祝今昭三人身上掠过，笑了笑：“我时日无多，便不陪你们了，告辞。”

　　一阵桃花花瓣顺着窗户离开，飘向双生城中央的华丽宫殿。客栈重新安静下来。

　　祝今昭伸了个懒腰：“我们就等小鱼和徐少煊的好消息吧，走了，睡觉。”

　　裴祭心相走到她左边，道：“安心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裴祭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自己的心相，随后不动声色地走到祝今昭右边，动作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祝今昭：？

　　她停在原地，往左右各看一眼。两个男人都身材高大，长相俊朗，且都是一副要和她过夜的姿态……

　　三人行什么的，会不会不太和谐？

　　.

　　事情并没有祝今昭想象的顺利。

　　鱼在清和徐少煊轻而易举就见到了鬼王，鬼王命人查阅周自横的投胎去向，查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清晨，鬼王说：“小鱼，我命人查了两遍，我又亲自查了一遍，并未查到周自横的投胎记载。”

　　顿了下，鬼王眼眸变得讳莫如深：“而且我这里并没有周自横的去世记载。”

　　鱼在清怔了怔，道：“您的意思是，周自横没死？”

　　鬼王点点头：“成神、成魔、亦或是游走在世间的长生派散修，可能性也只有这三种了。”

　　鱼在清抱拳，微微鞠躬：“多谢。”

　　……

　　双生城，客栈房间里。清晨的阳光还没出现。

　　祝今昭盘腿坐在床上，郑重其事地对站在前面的裴祭和他心相说：“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裴祭静静垂眸。

　　裴祭心相安静地看向窗外。

　　祝今昭一拍床铺，质问道：“你们两个，昨晚是谁先跑到我床上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