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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没办法,就 ...


  •   张僧繇和应娉婷走到应府前,见诸多老百姓都围成了墙,喋喋不休地在吵嚷着什么,只得下马,拨开人群,到最里面去了解情况。

      传使见张僧繇和应娉婷来了,按了按摔疼但没摔断的腿,道:
      “张公子,应小姐,本吏原是驰马而来,赶着去给应大人报喜的,哪里料到——竟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了绊马索,叫本吏好是吃亏吃痛!”
      “如今,圣上的墨宝也掉了出来,被顾家姑娘一说,可是了不得了!!大伙议论的,全是你俩的事呢?”

      听传使把顾依依曲解了“燕翼样范”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后,张僧繇对她气问:
      “你想做什么?皇恩浩荡,岂容你胡说了去?依依,你这是有意在跟我赌气,有意要大乱了民间的教化。”
      “衙门里的刘大人是一位严官,你对圣上大不敬,是大罪,谁能为你开罪?你要是被拘捕入狱,你父亲怎么办?”

      “张僧繇,有脸来教训我?”顾依依不依,“我父亲重伤流血,难道不是你逼的?圣上若是有心给应家赐字,就该光明正大地派人送来,还会叫传使一人偷偷摸摸地来吗?那四个字要是春风化雨,还会被装进锦盒里面捂得严严实实带来?”

      “谁说传使偷偷摸摸?”张僧繇指向那位小官,“不过是应小姐婉谢了圣上对应家的厚赏,也拒绝了朱异朱大人所提倡的排场罢了,才会叫传使先行,我与她后到。”
      “你与她后到?”顾依依笑声厉厉,“谁知道你俩这一路上,是不是真成了一对打情骂俏的鸳鸯呢?打破门第之别,你俩要是喜结连理,倒是天下的一桩稀罕事了。”

      “你什么意思?”张僧繇问。
      “我问你,朱异是怎么在圣上面前把你夸的天花乱坠的?圣上又是怎么对你有求必应的?”顾依依忽然一冷眼,一转话锋,“还是说,你跟应家小姐之间那有着明显的身份之别的感情事,传到圣上耳朵里去了,惹圣上恼火了?”

      “张僧繇,你实话实说!”张小正催了一句。

      张小正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的老百姓们也跟着起哄,就跟是人人都同情顾依依,觉得张僧繇和应娉婷自私一般,让张僧繇把一切都说清楚。

      这时候,有衙门的刘大人亲自带着卒吏们上前,对那些老百姓们道:
      “大家静一静,太子殿下到。”

      *
      张僧繇回头,果然看见刘大人侧身让道,请皇太子萧统亲临现场。

      刘大人道:“本官早就听到了应家门口的事,是铁铺的张老汉报的官。圣上的墨宝掉了出来,兹事体大,本官岂能对始作俑者轻饶?本官正带着卒吏们往这边来,就看见了离开皇宫回玄圃的太子殿下,便是将张老汉报官的话都如实回禀。太子殿下心系现场情况,是速速前来明察。”

      卒吏问:“张老汉何在?再把报官的内容,向太子殿下说一遍。”

      张老汉站了出来,详细道:
      “草民原本就在这附近向买家交接牛铁蹄,结果是被一阵马吼和一声人叫给吓了一跳,一转身,才看见:是朝廷的传使和高马叫绊马索给摔了。草民等候买家来拿货之际,就在那棵树下乘凉,看见了有人在事发地徘徊,正是:顾辉之的学生张小正。”

      萧统道:“张小正,你上前回话。”
      张小正爱慕顾依依已久,是宁愿自己当个替罪羊,也不肯把她招供出来,他道:“回太子殿下,草民咽不下一口恶气,想要为恩师顾辉之报仇,才设下绊马索,想要害了那得意忘形的张僧繇。哪能想到,传使先来呢?”

      萧统正色道:“张僧繇入宫面圣之际,本王亦在太极殿。父皇知悉顾先生头撞石兽以后,只觉得顾先生过于意气用事,并未责怪张僧繇。你若对张僧繇有气,应等他回画馆以后,就事论事地把一切矛盾都解决,而非使出卑劣的手段来,害人于无形。若是出了人命,照着《梁国律令》就是一命抵一命,你叫顾先生何忍?”

      张小正道:“草民知错。只是草民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您就没有偏袒张僧繇吗?换了别人,但凡是触犯国罪的,没有不被拘捕入狱的,为何您却许了张僧繇自由?”
      “你因何责怪本王?”萧统问,“本王一向不主张将疑犯关押、进而屈打成招。本王自身亦是一日都没有懈怠过查案,哪里是在为张僧繇开脱和拖延时间?”
      “因为——”张小正脱口而出,“要是您不给张僧繇自由,张僧繇就不会对顾依依变心。张僧繇有大量跟应娉婷小姐独处的时间,进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不都是拜太子殿下您所赐吗?”

      “大胆!”刘大人摆出官威,“张僧繇在这些日子里是何做派,与太子殿下何干?你不得错怪了太子殿下。”
      “草民偏是要说。”张小正怼了上去,“太子殿下应是最懂梁帝心思的人,梁帝都已经赐字‘劳燕分飞’来拆散张僧繇和应娉婷了,为什么太子殿下不明说?”

      说着,张小正从传使手里拿过了梁帝的墨宝,摊开在萧统面前。

      “劳燕分飞?”萧统蹙眉,“是谁这么说的?”
      张小正依旧把事态揽在自己身上,回应道:“草民就是这么想的,老百姓们听后,也是这么想的。”

      萧统把“燕翼样范”四个字的含义,都好好解释了一遍后,才耐心劝道:
      “张小正,本王看得出来,你对顾家姑娘的在乎,远在张僧繇之上,所以你为了她,什么事都愿意做。但本王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要三思而行,有些话要衡量后说,切莫想当然,误人误己。”
      “本王看在顾先生尚在养伤的份上,暂且不追究你与顾家姑娘的问审之罪,且叫你俩回画馆思过算罢。”

      刘大人主动请命道:“下臣愿意跟进此事,直到张小正和顾家姑娘上呈了《悔过书》来看为止。”
      “罢了,悔从心生,罪由心灭,多了一份白纸黑字的《悔过书》又能如何?”萧统透彻道,“刘大人你这么一到画馆去明令,还不知道顾先生会如何激愤,本王不想画馆鸡犬不宁。”

      刘大人看向张小正和顾依依:“你俩还不快些过去,谢了太子殿下的从宽处置?”
      张小正和顾依依规矩伏礼道:“草民/民女谢太子殿下。”

      刘大人再问:“请太子殿下意思,这个张僧繇,他是进到应府去呢?还是跟张小正和顾家姑娘回画馆去?”
      萧统对张僧繇道:“本王以为,你若是不回画馆也是不好,毕竟父皇注重民间教化,你不能不对顾先生不闻不问。不如是主动到药铺去抓几副药,带回去亲自煎与顾先生喝下吧?”
      知道萧统是在极力化解双方矛盾,张僧繇道:“草民听从太子殿下安排。”
      “好。”萧统微点头,“你等且回去吧。”

      应国仲就跟算准了时机一样,走出家门,走到萧统面前。

      “老夫给太子殿下请安。”
      “应大人免礼。”

      “听闻圣上给应家赐字,老夫感激不尽。”应国仲从他人手里接过梁帝的墨宝,“老夫定当好好珍惜,叫匠人们用心刻匾与装裱,悬挂厅堂,不忘皇恩。”
      “张僧繇的才气和灵气是一方面,应家的出力是另一方面,合二为一,才能制作出叫父皇赞叹的‘龙纹屏风’来。父皇悦颜,恩赏有功之人也是应该的。”
      “多谢太子殿下。”说着,应国仲邀请萧统到,“请太子殿下入屋一坐。”

      萧统答应了下来。
      吩咐刘大人将四周的百姓们都疏散过后,便与应家父女一同,走进了应府。

      *
      另一边,玄圃之中。

      有左内侍魏雅来报:“六殿下,‘安宁寺’主持光慧禅师叫人来传话,说是今日清晨,他令着众僧侣在大雄宝殿之内做早课的时候,亲眼目睹那包莲子种子生根发芽,只差开出莲花来。”
      “简直荒唐。”萧纶道,“没有养分,种子如何能够成长?即便是成长,如何能够这般快?”
      “小的不敢妄言,大雄宝殿毕竟是神圣之所。”魏雅道,“六殿下可要到现场一看?”

      “张僧繇呢?”萧纶问,“他人在何处?他可是有本事生出‘怪力乱神’之事来?”
      魏雅道:“小的听到的是,太子殿下让张僧繇回画馆去向顾先生尽孝道了。想必他是不能让莲子种子生此异象的。”

      萧纶徘徊三巡,道:“本王这就亲自去一趟安宁寺。等到长兄回来,你就跟长兄说,六殿下弄清情况后,会尽快回来告知。”
      魏雅应道:“是。”

      萧纶一到宝刹,就径直往大雄宝殿走去。
      入内,穿过诸位打坐的僧侣的左右布阵,他看见的是:临贺王萧正德。

      “六殿下。”萧正德装模作样地一行礼,“本王要当着你的面,揭穿了住持的身份!他可不是什么光慧禅师,而是北魏派到梁国来的细作,龙墙里面那一批说不清来头的兵器,正是他所藏匿。”
      “阿弥陀佛。”光慧禅师双手合十,“临贺王你莫要血口喷人,张僧繇作画期间,你多次在龙墙附近徘徊,待到深夜,你数回鬼鬼祟祟地出没于本寺,也是有弟子目击的。”

      “萧统无能,查不出悬案的眉目来,才会叫张僧繇一直含冤。照本王看,若不是萧统心怀愧疚,他也不会那般放纵了张僧繇。如今本王亲自出马,就是因为手握证据,才非叫那假禅师伏法了不可!”
      “临贺王,你有何证据证明老衲不是此寺住持?”

      萧纶道:“萧正德,据我所知,张僧繇在应家制绘和缝绣‘龙纹屏风’期间,你是日日在父皇赐给你的宅子里醉生梦死,一步没有踏出过,连朝见都找了借口不去。怎么,你是有千里眼呢还是有顺风耳,一下子就成了个能断大案的‘清官’了?”

      萧正德冷笑了一声,道:“本王自是不会冤了那假禅师。”
      他一挥手,“来呀,把匣子递上前来,给六殿下看看。”

      萧纶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放置着一沓书信,连着几封,上面的拆卸痕迹里,烙下的都是北魏的火漆印。
      再往下翻,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半手掌大的、以木骨为心的彩绘的小型佛陀造像。那造像的佛陀的眉眼和神态,完完全全是北魏的风格,但离奇的,造像的底座上面的铭文,却不是契丹语,而是汉字,写着:八月莲开,九月桂香,起!

      萧纶不禁叫了一声:“大师——”
      光慧禅师道:“这分明是临贺王做贼心虚,有意栽赃陷害老衲。老衲一直就在这寺庙当中,与世无争,岂会是被北魏买通了细作?”

      萧纶半咬着嘴唇,揣测着“起”字的意思是否为:燃起战火……
      又从盒子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包“葡萄干”来,那可是了不得的“寺庙贡品”,只有北魏有,南梁没有。如何光慧禅师能够得到?除非是真的有北魏之人别有用心地“捎给”他,以此为报酬,让他在南梁有所谋。

      萧纶道:“大师,南方寺庙的供品,多为莲子、橘子、桃子,以及数目为单数的芭蕉,为何你会有这包北魏特产?”
      光慧禅师神色笃定地回应:“老衲不知道这个盒子和这个盒子里的物品是从何而来。临贺王有心栽赃老衲来为他自己开罪,实在是不计因果。我佛在上,法力无边,定是可以证得老衲清白。”

      说话间,光慧禅师的首席大弟子恩缘道:“师傅您看,莲花开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佛前的金坛上。
      萧纶亲眼目睹了三朵莲花的绽放后,惊的是半张着嘴,不能言语。

      “善哉善哉。”光慧禅师道,“佛前莲开,可见是:因中有果,果中有因,因果不二。张僧繇的光明前途,是要到了。”

      大弟子恩缘再道:“师傅,不得了了,莲花结出莲蓬来了,二十一孔,张僧繇今年二十一岁。”
      “此乃天意。”光慧禅师慈颜道,“英杰之才要横空出空,莲华无上,莲华无上啊!”

      萧正德重重的地咳了几声,板着脸,道:“少拿了张僧繇出来当幌子,莲开而无香,只见莲孔而不见莲子,本王看是有灾厄要降临了才对!”
      光慧禅师道:“照老衲看,梁国最大的灾厄就是临贺王你。你当不成皇太子,就恨不得做些卖国的勾当来做对付梁帝,你才是梁国最大的敌人。”

      萧正德道:“本王给六殿下看的证据,就是你二弟子觉缘从你的禅房里面发现的。觉缘,本王有无说错?”
      一位僧侣站起,道:“是贫僧所寻得的。”

      “这倒是怪了。”萧纶戳穿,“觉缘师傅你发现了这个盒子,不去衙门报官找刘大人,不去玄圃求见皇太子萧统,怎就偏偏对上了萧正德?再说了,安宁寺寺规森严,岂容你随便出山,你是怎么到临贺王府的?”

      觉缘不能言语。
      萧纶道:“我看,这个盒子倒像是萧正德派人入寺,伪装成了香客来与你接触,许你好处,有意让你这么做的。”

      “觉缘,师傅对你不薄,你怎能唯利是图?”恩缘问,“师傅日夜精进佛道,普度众生,哪里会做出对梁国和梁帝不利的事情来?”
      “梁帝舍身入道以来,禁止僧侣食肉,守着戒律清规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绝缘愤怒,“不必等师傅将我逐出师门,我现在就脱下僧袍,自己下山去。”

      见光慧禅师并不阻拦,萧纶敏锐道:
      “大师,你糊涂呀!觉缘师傅下山还俗的先例一开,其余各处寺庙有着同样心态的僧侣要是纷纷效仿,那还了得?”
      “一乱起于寺,一乱起于国,社稷不稳啊!如此一来,我父皇必将千焦万虑,龙体欠安,那萧正德就诚心如意了,前前后后他都不吃亏。”

      光慧禅师这才猛地意识到了萧正德的狡诈,立刻吩咐:
      “ ‘严戒堂’的护法快上前来,老衲责令觉缘到堂内‘九醒堂’内思过,没有老衲同意,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

      萧纶道:“萧正德,这个盒子你让人带走,我不想再看。”

      “这事没完,没完!!”
      甩下这句话,叫跟班把盒子带着走后,萧正德就气呼呼地离寺了。

      *
      时日经过,承六殿下萧纶的“王子令”,那一盆没有养分而自动莲开的花卉,被送到了画馆抱一堂,由张僧繇本人当面接收。
      说来也是奇怪,莲花入家门的第三日,顾辉之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撞破的额头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着他整个人,也是精神焕发,好似年轻了十岁,叫诸生诧异。

      顾辉之的身体一恢复,不是诚心诚意地跪在佛前感谢佛祖慈悲,而是叫了女儿过来,仔仔细细地交代道:
      “依依,‘龙墙案’的眉目是越来越清晰了,有六殿下萧纶加持,太子殿下萧统迟早能证明萧正德心怀不轨。爹爹的意思是,张僧繇身上的官司差不多就要了结了,他马上就要出发去南康郡和投奔到四殿下萧绩手下去做事了,你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才好。”

      顾依依如同小家碧玉似的,道:“女儿明白,女儿定是亲自打点了张僧繇的行囊和亲自为他备好作画用的文房四宝,让他出行无忧,行笔如云。”

      “爹爹知道,不管张僧繇的心怎么野,你的心还是装满了他。”
      顾辉之拨了拨女儿的刘海,“你跟张僧繇说,离开皇都以后,身边就没有一心一意为他好的人了,要是碰了钉子,或是被官场黑幕压迫的活不下去了,就辞别了四殿下,回到画馆来。爹爹还是跟往常一样,在这里为诸生授业、讲学,等着他回来收心,好好作画。”

      “那——”顾依依欲言又止,“张僧繇若还是觉得应娉婷小姐比我好,拿出这么一句话来顶我:‘不大展宏图,绝不归还皇都。’我该怎么说?”
      “料他也不敢。”顾辉之道,“四殿下是应家的女婿,张僧繇不过是他手下无数的卒吏之一罢了,算是哪根葱呢?难不成张僧繇还真把萧绩当成了自己的姐夫,依仗着萧绩的势力为所欲为?”

      “可是,”顾依依还是不放心,“张僧繇上进归上进,谁知道他在南康郡会做出什么事来?谁知道应小姐会不会跟着他一起去?”
      “爹爹看是你想跟着张僧繇一起去吧?”顾辉之指着顾依依的心,“你呀就是这么样,什么都瞒不过爹爹。”
      “可我去了也没用。”顾依依轻按自己的手腕,“张僧繇有官舍可以住,应小姐也能跟姐姐和姐夫一起住,没有我落脚的地儿。再说了,我去了以后,也没办法像在画馆一样,按部就班地过日子。”
      “不去,你呆在画馆不能安心;去了,你又觉得自己不会顺心。”顾辉之摇了摇头,“决定毕竟是在于你,爹爹不敢为你一锤定音。”

      这时候,有张小正匆匆进来。

      “顾先生,依依,你俩说方才我看见什么了?”他喘了口气,卖个关子,才接着道,“是应家二小姐来了,带着她的心意来见张僧繇了。”
      “她的心意?”顾依依一急,“她为什么要强在我前头?她的心意先到,不就等于说……我的心意不算心意了吗?”

      “依依,你也准备了?”张小正问,“准备了什么呀?张僧繇那小子真是福气大,值得两个女子为他费心。”
      “我就是打算为张僧繇置办好秋冬的衣物和鞋靴,连着必需品一并打点进他的行李里,让他不会缺衣少食的。还有,他就画画这一个本事和爱好,我成全他,正要去工笔房里为他挑最好的文房四宝出来呢。”

      “难得你对张僧繇嘘寒问暖,切意下怀,一片真心。”张小正道,“可你知道应小姐给他带了什么吗?”
      “我女儿哪会知道?”顾辉之没好气道,“连我都不晓得应小姐会来。”

      张小正道:“是一小瓷罐的火种。”
      顾依依不解:“火种有什么用?当地又不缺,用官俸也能买到吧?”

      张小正一咬牙,道:“依依,有句话,我本来是不想当着你和顾先生的面说的,但是我闷在心里难受,我就直言了。张僧繇对应娉婷道:‘应小姐,你比谁都好,比谁都懂我,比谁都更识得我。’他这是光明正大地把你给比了下去,就跟依依你是应小姐的反面一样。”

      羞愧和不甘两种情绪,在顾依依的心中犹如葛藤缠绕。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声旋律盘旋:“张僧繇就是觉得:应小姐处处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好。我做十件事,比不上应小姐做一件事;我说十句话,比不上说应小姐说一句话。”

      “他们还在吗?”顾辉之问。
      “在,就在画馆的会客厅里面。”张小正道。

      顾辉之沉下脸,起身就往那个方向大步走去。
      张小正叫上了顾依依,紧跟在后,都想看看在那一边:张僧繇和应娉婷是否你侬我侬,那个火种是否像“定情信物”一般,即将燎原。

      *
      顾家父女和张小正一到画馆会客厅,看见的是:
      张僧繇一手把那一罐火种贴在心间,另一手抚过应娉婷的侧脸,好一副身陷情关,看望而痴的呆立模样。

      “张僧繇,你们……”顾依依不可思议地大叫了一声。

      张僧繇惊愕地一回神,应娉婷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二人才算是从“男女授受不亲”的场景当中分开。

      “依依你不要误会,应小姐前来送我东西,是想要勉励于我,希望我常燃一盏明灯在心,日后遇见困境也不要放弃希望,我珍惜珍重于此,才会把火种当成是一种信念长存于心。”
      “你收下就收下,谢了人家就好,为什么还要跟人家有肌肤之亲?”顾依依看向张僧繇的左手,“你那般温柔地看着应小姐,怜惜着应小姐,就跟是一对不忍分别的新郎和新妇一般,你何曾这样对我过?”

      “以前,我只是听说过刘宋王朝的一对有情人的逸事:晨起云鬓乱,对镜心彷徨。昨夜以郎君之臂为枕,惜余温而不忍挽妆。呵呵——”
      顾依依心寒而笑,“到了萧梁王朝,到了张僧繇你身上,就成了:你巴不得自己的掌心在应小姐的侧脸上多停留,好沾满香味,独自留品,不舍得洗手了吧?”

      “无理取闹!”张僧繇越发觉得顾依依不可理喻。

      “我是白为你操心了,我算是明白了,哪怕是我花再多心思把你的行装打点的再好,你也不屑一顾。反倒是会把应小姐的心意高高挂起,当成是护身符一样,贴身不离。”
      “依依,我不知道你有心为我去做那些事。”
      “那些事?我的付出就只能叫做那些事?应小姐的礼物,才配叫做心意?”
      顾依依心灰意冷,上前几步,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张僧繇看。

      应娉婷问:“依依姑娘,你除了小心眼和想要把张僧繇占为己有,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你想要的,就是付出了以后,得到他的赞许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为他的前程想一想呢?”
      顾依依照着自己的理儿,不肯让步:“是,你是皇亲国戚,你能带他奔前程,但我就是心眼小、眼界浅怎么了?我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就是想把张僧繇留在自己身边,过一如既往的日子。”

      “依依,你要叫我怎么解释?”张僧繇问,“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名扬天下和万古流芳之人,非要守着你守着画馆‘抱一堂’过一辈子?男儿志在四方,其能独立于一隅之地?”
      “还有,应小姐和应家没有得罪过你。”张僧繇站在应娉婷前面,“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变成了一个不顺遂你的心意的人,就是应小姐害的?”

      “好,你还是要说我错怪了她,还是要说她比我好。我平凡和一厢情愿,比不过她的眼界和见识,为了体验一把人上人的滋味,你一味地把她当成能够攀爬的天梯。”
      顾依依越发记恨,“我还能说什么?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顾依依猛地从张僧繇手里夺过那个装着火种的瓷罐,重重的,毫不手软地往地上一摔,摔碎了器物,也绝裂了张僧繇的心。

      外头闪过几刹电光,打响几声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降。

      张僧繇看着逆光站立的顾依依,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瓷片割裂的厉害,疼痛的呼吸不能。

      ——应小姐种下的期盼,她所看好的我能够做大事的心胸,被顾依依无情毁去,棱角分明,再难复原。
      ——应小姐予我机遇、予我身份重塑,她如双羽翼,助我在未知的前景里翱翔;顾依依还是那个守候旧情和旧秩序的女子,她如树底根,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来博取同情和束缚我。

      张僧繇踩着一地碎片,穿堂而过。
      他一个人奔入了雨中,任凭风刮,任凭地上坑洼,也许,此刻最好的去处剩下二选:太子殿下所在的玄圃,或光慧禅师所在的安宁寺。

      张僧繇没有留意到的,是应娉婷也追他而往,她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和另一处她想带他去的场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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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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