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联姻 ...
-
今天林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下午。
他坐在落地窗前晒着太阳生气，气了一会儿后被身下一直在摇的电动摇椅哄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晚上。
醒来时林霁心里是说不出的落寞，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夜空中的云层缓缓，遮挡住天边半弯月牙。他又垂眼看向庭院里叶子已经落了一半的海棠树，情不自禁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说自古逢秋悲寂寥，可真是人生无望啊……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林霁脱掉了鞋只穿着一双袜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反锁了一下午的门，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很好。
他将拉开门的动作放慢了好几倍，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为自己照明，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目的明确地直奔厨房。
是的，他下楼是为了找吃的。
今天林霁怄气一整天没吃饭，早就饿得不行了。
起因是早饭的时候，林继明突然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霁是被俞芷强行拎下楼吃早饭的，他人虽然乖乖巧巧坐在餐桌前，但脑子还在床上四仰八叉睡着，完全没有自主思考能力。沉默着反应了很久他才如实回答道没有，然后林继明神神秘秘地说：“爸爸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总之，林继明和俞芷给他整了个联姻对象出来。
甚至没有相亲这一步，直接结婚的那种。
林霁继续沉默，一动不动盯着林继明看了至少半分钟后才终于成功接收了“联姻”这一信息。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直接落泪，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面前的碗里。
他问他们是不是嫌他在家待着烦，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林霁莫名感觉有些生气：“那你们这么急着让我结婚干什么？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又得到爸妈“当然不是啊我们当然爱你啊”的回答后，林霁再次发出疑问：“难道是你们背着我偷偷离婚了？！”
此言一出，沉默的人变成了林继明和俞芷。
两人对林霁这个十分跳跃的问题都感到有些无语，毕竟一般人突然被告知有结婚对象，不管想不想结，都很难会将话题扯到自己父母是否背着自己离婚这个问题上。
但这沉默在林霁眼里就是自己猜对了。
他嘴一撇，哭得更厉害：“你们怎么能离婚呢？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不好吗？你们离婚了我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是和自己一样的无语。
眼下的话题已然从林霁的婚姻转移到了他们两个的婚姻上。和他解释了他们没离婚之后，林霁又闹起来：“既然你们没离婚，那为什么要让我结婚！”
林继明和俞芷都不明白他们是否离婚和林霁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林霁在饭桌上无理取闹了一番，期间两人想解释，但一开口林霁就会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吃过早饭后他就气冲冲回了自己房间，他本来想吃完早饭回房间再睡一会儿，但他又气又委屈，已经毫无睡意。
中午的时候家里的阿姨送饭上来过，但林霁故意没吃。
下午两三点俞芷来敲了几次门，问他要不要吃小蛋糕。
但那时林霁被自己的电动摇椅沙发哄睡着了，补上了早饭后没睡的那个回笼觉，根本没听到俞芷叫他。
所以在林霁眼中就是，他闹脾气不吃饭，林继明和俞芷他们两个也完全不说上去哄哄他。
这还没和人结婚呢他们两个就不在乎他不爱他了，他都不敢想要是结婚了会怎么样。
林霁越想越生气，他打开冰箱门，最先看到的就是冰箱里的一只大碗。碗口用保鲜膜封了起来，一张写着“微波炉热热再吃”的便利贴贴在上面，字迹很明显出自俞芷之手。
看来俞芷早就猜到他会下来找吃的，给他留了晚饭。
林霁撕下便利贴，透过保鲜膜上的水汽看到是碗咖喱饭。
他喜欢咖喱。但他绝对不吃！
他越过咖喱饭拿起后面的面包，又拿了瓶牛奶，准备再带点水果回房间的时候厨房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林霁的身形僵了一秒，转头和俞芷对上视线。
……被发现了。
俞芷用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她抱臂站在门边，视线从他手里拿的东西上移开，说：“现在知道饿了？”
“……”林霁沉默地站在冰箱前面，和俞芷无言对视两秒后，他很有骨气地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了回去。
他关上冰箱门朝厨房门边走去，走过俞芷身边的时候胳膊被拉住：“我又没说不让你吃，气性这么大呢林雨齐？”
“……”
“宋家以前真的帮过我们很多，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俞芷说着，将自己的针织衫外套脱下披到林霁身上，“以前我们答应过人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现在他们公司遇到困难，所以找到你爸说联姻……”
“你们真的不爱我了。”林霁打断她的话，“你们都不考虑我是怎么想的吗？你们一点都不爱我，我明天就离家出走！”
俞芷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林霁不说话，裹紧她的外套气鼓鼓地离开了。
俞芷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上楼，这才注意到他没穿鞋。
难怪要穿走她的外套，是觉得冷了吧。
她这儿子哪都好，人聪明，长得也漂亮。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性格娇纵身体娇气，有时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其实俞芷能理解林霁为什么这么抵触，无非是觉得他自己真实的性格只有他们两个受得了，他也只能在他们面前放心做自己，所以他不想结婚，这些年来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当然，俞芷这趟下来并不是为了劝林霁妥协。
她和林继明今天商量了一天，最后决定不联姻了。
本来也就只是宋家无意提了一嘴，什么都还没定下来，今天他们是询问一下林霁的意见，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俞芷把冰箱里留给林霁的饭拿出来放微波炉热了热，又拿了瓶常温的果汁，随后上楼停在林霁房间门口。
她猜林霁没锁门，他肯定在等饭。
果不其然，门把手一拧就开。
林霁背对着她躺在床上，藏在被子里一言不发。
俞芷将热好的饭和果汁放到床头柜，坐到床边戳了戳床上那团：“人不大气性倒不小。起来吃点饭，不要你去联姻了。”
床上鼓起的那团一动不动，两秒后林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真的？”
“嗯，真的。”俞芷说，“本来也只是问问你的意见，又没说一定要联姻。宋家对咱们是有恩没错，但他们大儿子爸爸妈妈都没见过，我们怎么会放心让你和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结婚？”
说着她拍拍被子，确认这个位置是林霁的头后隔着被子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端起那碗咖喱饭继续道：“这两天你爸会找机会去和宋家那边说明白的，你吃点东西，别闹了。”
听到这话林霁才慢吞吞掀开被子坐起来，瘪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碗，后知后觉给自己找补：“我是舍不得你们，离开你们谁还这么惯着我？”
“你也知道我们惯着你啊？”俞芷拿起床上她的外套，“行了不早了，你吃完把碗放厨房就行，早点睡，别熬夜啊。”
林霁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三角饭团，只有头和胳膊在外面。他背对着门边，闻言别别扭扭地哦了一声。
等俞芷走后林霁下了床，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随便找了部以前看过的电影点击播放，窝在沙发椅上开始吃饭。
俞芷说过他很多次，吃饭的时候就认真吃饭，不要分心，但林霁从小就挑食，为了让他多吃几口菜俞芷没少拿玩具手机什么的哄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饭吃着吃着林霁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电影吸引走了，等电影高潮部分结束的时候，面前的饭也有些凉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继续吃。
将剩饭推到一旁后林霁拿起刚刚俞芷连饭一起带来的白桃气泡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觉得不过瘾，把剩饭端回厨房，顺便从冰箱里拿了罐冰镇可乐上楼，继续看电影。
再然后，林霁整夜没睡。
他本身胃不太好，有点胃寒，大夏天偶尔喝几口冰可乐其实不会怎么样，但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天气慢慢转凉，林霁半罐可乐喝完，细密如同针扎一般的痛感从上腹部开始蔓延。
而他又天生痛觉神经敏感，身上随便一个地方不舒服就会感觉浑身哪儿都难受，所以即使他心里很想下楼去给自己倒杯热水喝，身体却依旧蜷缩在沙发椅上一动不动。
当俞芷一觉睡醒，看到林霁大半夜一点多微信给她发来的那句“妈妈，胃好痛TT”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原本他们打算今天去找宋家面谈联姻的事，可林霁身体不舒服时一定要他们两个都陪在自己身边，守着他但是只顾着工作也没关系，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他小时候俞芷有去偷偷找过心理医生咨询这种情况，医生说大概是因为童年安全感缺失造成的。
想到林霁更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她和林继明确实忙于工作不常回家陪他，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毫无怨言地在儿子生病时推掉所有工作，专门回家陪在他身边。
至于现在林霁生病时是否真的还需要他们的陪伴他们并不清楚，但因为两人都已经养成了在这种时候陪着他的习惯，所以拒绝联姻这事只能再往后顺延一天。
第二天上午将近十二点的事，林霁被俞芷强行叫起来吃午饭。他迷迷糊糊地被俞芷拉下楼，到餐桌上坐着开始打盹。
“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早点睡别熬夜，你就是不听话是吧？”俞芷边说着边给林霁盛了碗牛奶燕麦粥，继续道，“赶紧醒醒，晚点宋家要来我们家。”
林霁闭眼握住旁边林继明给他递来的勺子，闻言手一抖，勺子掉进面前的碗里，终于睁开双眼：“……什么？”
“他们的意思是要你和他们大儿子见一面。”林继明抽了张纸巾擦桌上刚刚溅出来的粥，“到时候我再和他们说你不结。”
俞芷把勺子又插到林霁还保持着抓握动作的手上，拍拍他的背：“吃饭，别打盹了，他们说两点之前到。”
刚刚还恨不得坐着睡着的林霁这会儿已经清醒得不行，他搅了搅面前的粥，这是他前一天晚上点名要吃的，但早上好几个人轮流去叫他也没把他叫起来，所以就这样变成了午饭。
让他和对方见一面这种事，这不就是相亲吗！
吃过饭后林霁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在房间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他那副遗失已久的平光镜。
这是前两年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配的，因为爱拖延，林霁从小就是deadline选手，寒暑假最后几天才开始做作业那种。
当然他长大了也没变。他的论文初中稿都是卡点交，一些同学答辩都结束了他才火急火燎地去泡图书馆写定稿。
最后他依旧卡点交了论文，没有延毕。因为担心他看电脑时间太长眼睛不舒服，所以俞芷给他配了副防蓝光的眼镜。
当林霁发现自己戴眼镜比不戴看起来要沉稳很多的时候，这副没什么具体作用的平光镜被他赋予了重大意义。
——帮助他扮演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细心地把眼镜擦拭一遍后，林霁戴好眼镜走到了浴室里。
这时楼下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收敛起脸上的表情，随后装模作样地抬手推了下眼镜，想起那首熟悉的BGM，并在心里说出那句著名的日语“真相只有一个”。
宋家的人到了！
林霁握拳给自己打气，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转身走出浴室，拉开他留了条缝的卧室门出去，垂眸朝楼下看了一眼。
却不曾想直直撞入楼下那人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联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