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同学有话说》长袖起轻歌

114、请求 主角：背叛

　　我最初觉得违和的地方，和山本武说的一样。

　　如果未来的纲吉君需要“我”坐镇这场战斗，“我”怎么可能去找白兰送死？

　　这说不通。

　　就算没被邀请参与核心谋划，连我都看出来了，“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要的不是“我”去送死，他要的是“我”活着，坐镇后方，总揽全局。

　　他需要“我”。

　　所以“我”不能，也不该让他失望。

　　更何况，那么多细节摆在那里，由门外顾问阻止亲自负责的转移家属、由“我”伪造的奈奈阿姨和沢田家光的死讯……这足以说明，就算不是同谋，“我”至少也是计划外的知情者，这些都是照顾年轻人心情需要做的事。

　　未来的纲吉君和“我”，应该是心照不宣的才对。

　　我再次开始盘时间线，这场计划，最晚在14年7月17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未来的纲吉君想让我按兵不动，安安分分地待在过去，那就只能让“我”来暗示我。

　　机会只有一次。

　　2004年7月17日傍晚，我被十年后火箭炮击中，那一次短暂而奇妙的时间旅行里，未来的纲吉君物理切断了我获取未来情况的渠道，但与此同时，回到过去的“我”，一点暗示这次战斗的只言片语都没留给我。

　　之前我想不通“我”怎么能违背他的意志，但看到那个混蛋加入密鲁菲奥雷的情报后，我倒是明了了“我”必须去刺杀白兰的理由。

　　如果没有名为希望的绳子吊着“我”，“我”是不可能在白兰对纲吉君做出那等事后，还“无动于衷”地缩在基地里的。

　　“我”会发疯，会失去所有的理智，会拼死也要去杀了白兰。

　　阿多尼斯和我/“我”是一样的人，都会因为太过重视某个人而作出不理智的行动……正是因为他在年少时那么做过，他才会满怀恶意地等待着观赏“我”的行动。

　　为了不让他和他背后的人起疑，“我”会去刺杀白兰。

　　看起来合情合理，对吗？

　　不对。

　　问题就在这里。

　　从蓝波带着十年后火箭炮，和一堆人乌泱泱出现在我和纲吉君的生活里，到这一次前往未来——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之中，我唯一能直接和未来沟通的机会，是2004年7月17日，还愿节的傍晚。

　　那么，至少在2014年7月17日之前，未来纲吉君的计划就已经启动。

　　现在是2015年4月，阿多尼斯带着克罗利克家族加入密鲁菲奥雷，最晚发生在一年前。

　　也就是说，至少在2014年4月起，“我”就会在明白未来纲吉君计划的第一时间，清楚一件事。

　　如果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即未来纲吉君出事，“我”不去死是不行的。

　　瞒不过阿多尼斯，也就瞒不过白兰·杰索和入江正一。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的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我”和阿多尼斯，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他没有替“我”遮掩的义务，他只会想看戏。

　　而2014年4月，距离“我”短暂回到过去，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未来的纲吉君沟通，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计划。

　　可“我”没有。

　　为什么？

　　在计划启动之后，“我”选择了阳奉阴违，选择了去送死？

　　是因为“我”不知道纲吉君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于是心态失衡、意气用事，无视他用疯狂的筹码换来的机会、辜负他的信任、罔顾他的意志……就因为一个“我”本来可以做调整，但最后一言不发的阿多尼斯？

　　还是说……更可怕、概率也更大的可能，“我”在借这场惊天赌局打掩护，做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瞬间冰凉，纲吉君还在和狱寺隼人他们几个说话，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死死地“盯”着狱寺隼人手里的信件。

　　很有可能是云雀恭弥送来的信说：一切都将恢复原状。

　　对他而言，没有纲吉君的未来，是“原状”吗？

　　不是的。

　　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没有纲吉君的未来，根本就不是未来。

　　他来找我时，说我会害死纲吉君。

　　他说的，是我认识的纲吉君……还是那个十年后的彭格列首领？

　　我调出虚拟面板，点了几下把关键词换成“特殊弹”，以“我”的权限，几乎所有情报都向我敞开。

　　字符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跳进脑子里，带着污染似的。

　　……找到了。

　　假死弹。

　　这个特殊弹的研发，甚至是首领亲自交代给门外顾问和云守的任务，在2014年的3月。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都停了。

　　未来的纲吉君啊。

　　如果至少有包括你、“我”、云雀恭弥在内的人，知道你不会真正死去。

　　如果“我”从头到尾都清楚，你是在假死。

　　那“我”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和你提起阿多尼斯，一起调整计划，反而擅自更改了你的安排？

　　山本武那句话，居然说对了。

　　“我”背叛了你。

　　*

　　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好让大家回到过去，纲吉君说他要去找拉尔·米尔奇，学习如何使用这个时代的武器。

　　我们自然也是一起去的。

　　所以当拉尔推开门时，纲吉君、狱寺隼人，还有我，三个人排成一排，扑通一声士下坐，脑袋也低下去。

　　“拜托你！”纲吉君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里满是诚恳，“请你指导我们这个时代的战斗方式吧！”

　　拉尔：“……”

　　活久见了，年轻的上司、上司的上司，以及上司的上司的左右手，三个人这么谦逊地来找她。

　　不好拉尔见多识广，稳住了。

　　她垂下眼看我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纲吉君抬起头，急切地说：“我、我们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狱寺隼人倒觉得求这个人很麻烦，但现在也没办法。

　　他眉头拧成一团，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可是……呃，我们不懂戒指该如何使用……”

　　我“看”向她的眼睛，“我们需要学习匣兵器的用法，所以想请您来指导。”

　　拉尔闭上眼，“是reborn要你们说的吧。”

　　“答对了！”一道白影窜过来，精准地落到纲吉君的脑袋上。

　　纲吉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前一栽，我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才没让他磕到脑袋。

　　狱寺隼人惊呼出声，“十代目！”

　　“想召集守护者，提升战力是绝对必要的！”reborn先生就是借纲吉君的脑袋当跳板，马上又跳开了，“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胜任！”

　　“我不要！”拉尔还是那句话，“你们去求山本吧！”

　　“这个嘛……”reborn先生已经跳到了山本武的肩上，“你也看到，山本他已经变成单纯的棒球白痴了。”

　　山本武笑得毫无阴霾，“你好！”

　　狱寺隼人对他这个样子非常不满，额角青筋直跳，“你也快点跪下来！”

　　“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拉尔蹙起眉毛，她看了我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她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你们乖乖待在这里，至少可以多活一阵。”

　　纲吉君连忙喊道：“请等一下！我们是认真的！”

　　“并不是reborn要我们来的！”

　　拉尔并没有被说动。

　　狱寺隼人本来就对拉尔的态度不满，此时更是觉得她太过轻慢，“我看还是算了，十代目！”

　　“干嘛去求那个女人啊！”狱寺隼人是自己开了匣的，山本武的教导相当于没有，“我并不觉得她具有指导者的素质！”

　　纲吉君非常无措，“可是……狱寺君……”

　　“这一点可不是你想的那样！”reborn先生反驳了狱寺隼人。

　　“拉尔·米尔奇是意大利海军水下突击行动队的教官，身为指导者的本事连我也要另眼相看。”

　　他还说：“连可乐尼洛加入阿尔克巴雷诺之前，都是由她训练出来的。”

　　纲吉君完全没想到，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个可乐尼洛的教官？”

　　狱寺隼人则这么认为，“是她成立的阿尔克巴雷诺的啊！”

　　不，怎么想都是可乐尼洛代替了米尔奇教官，但没完全代替吧。

　　纲吉君还是很吃惊，“这么年轻的教官？”

　　米尔奇教官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四五的样子，正常推断，十年前她才十四五岁。

　　但很可惜，大空彩虹之子都有三个了，还是祖孙，他们这群人的年龄至少在50+以上。

　　“这么说来，可乐尼洛在阿尔克巴雷诺成立之前就出生了……？”狱寺隼人试图分析彩虹之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总之……”纲吉君很快就把思绪拉回来，没再关注其他的事，“只有她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战斗方法！”

　　“只有她了！”

　　狱寺隼人见他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十代目……”

　　作为十年前的人之中，唯一成功开匣的，纲吉君对他却没有那份信任。

　　他能理解，但仍然觉得是自己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能让十代目信赖的能力。

　　“哈哈哈——”小孩子的笑声总是无忧无虑的，就算是抱着一堆军火的小孩子。

　　军火？那个地方进去要密码的吧，谁给他开的门？？？

　　“阿纲，你看！”蓝波就像是一个拿到了好久不见的玩具，来和没怎么接触过这些的哥哥分享的小朋友。

　　一平追在他后面，“蓝波！”

　　“有好多枪喔！”山本武发出了没见识过的惊叹。

　　“啊？！”纲吉君紧张得不行，“蓝波，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蓝波继续和他分享，“就在对面走到底的房间啊！”

　　“这里好像迷宫，真是有趣！”

　　明明是个小孩，嗓门却非常嘹亮。

　　“我们来玩吧，阿纲！”

　　纲吉君抱起他，把他手里的枪/支抽走，“麻烦你安静点啦！”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人家。”

　　“哇啊啊啊——”

　　女孩子的尖叫传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本武奇道：“这次又是什么？”

　　“从厨房传来的，是京子她们！”纲吉君脸色一变，往女孩子那边跑去，“糟糕了！“

　　“我也跟您去！”狱寺隼人连忙追了上去。

　　拉尔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里还有危险，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我调出厨房的监控，看了眼，“就算是电磁炉，也要记得关啊……等等，电磁炉？”

　　拉尔冷不丁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嗯？我从很早以前就在带护目镜啊，这个很方便。”

　　“……算了。”

　　作为这里唯一的大人，她也往厨房那边走去。

　　我赶到的时候顺手把电磁炉关了，听强尼二解释说他在改造厨房，这里之前是用天然气的。

　　我：“……”为什么还要改？

　　这人还很骄傲地说他是大约在两个星期前父亲的推荐下来到霓虹这边，负责协助门外顾问管理这个根据地的所有系统。

　　reborn先生穿的防护服，以及外面的那个防护门，都是他做的。

　　“……门外顾问？”纲吉君低声道，“是我老爸，还是……”

　　“是赤间先生啦。”强尼二说，“在您继承首领的位置三年后，赤间先生就成了您的门外顾问。”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负责人是赤间君吗？”纲吉君看向我，倒是不奇怪我怎么带上了护目镜。

　　不，是未来的“我”。

　　虽然这么想，但我也只是笑了笑，偏头和他“对视”，“应该？不过我对这里的理解大概没有强尼二先生深吧，还是要麻烦他的。”

　　强尼二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啦哈哈哈。”

　　他从台面底下的空间里拖出零件，挠了挠头，“对了，赤间先生，这些东西要装到哪里啊？”

　　“你的本事真的进步了吗？”这是纲吉君对他这十年变化的全部理解。

　　我悚然一惊，你最好祈祷天然气管道不会出事。

　　“对了，这什么味道？”山本武抽了抽鼻子。

　　“是天然气泄露了！”

　　“吃的！吃的！”蓝波浑然不觉危险的到来，闻到了土豆的香味，他已经开始喊饿了。

　　狱寺隼人被他烦到了，“你这蠢牛，实在是太吵了！”

　　“吃的！吃的！”

　　“好了，狱寺君，蓝波你也是，不要在厨房里乱跑啦！”

　　“快出去啊！”我拔高声音喊道，“天然气泄露了！”

　　把所有人，包括强尼二赶出去后，我先把阀门关了，通风系统打开，最后把厨房门死死关紧。

　　做完这一切，我靠着墙，觉得头疼。

　　“一时半会是做不了饭了，晚点我去改一下。”我看向正低头道歉的强尼二，都被气笑了，“你怎么还去改系统？水电已经出过问题了，你知道如果爆炸了，会多危险吗？”

　　“我不会再去动了……”强尼二非常羞愧，脑袋艰难地低到胸口。

　　这次是真的惊险，如果伤到了笹川京子和三浦春，我都不知道纲吉君会多难过。

　　因为厨房没法使用，只能去仓库里找速食食品，蓝波很失望，一群人又热闹起来。

　　拉尔抱着胳膊，和reborn先生说：“你认为这群乳臭未干的团体能够存活下去吗？”

　　reborn先生神色不变，“这个嘛……”

　　拉尔丝毫不留情面，“依我看概率是零，就算拥有彭格列指环，光凭他们也赢不了，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训练这些毫无胜算的小鬼。”

　　“就连他们能够点燃彭格列指环也一样？”

　　还得是reborn先生，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

　　“你说什么？”拉尔被这句话惊到了，“那不可能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reborn先生迎着她的目光，不紧不慢道：“但是之前阿纲和狱寺都点燃了，狱寺还打开过匣子呢。”

　　“别看他们这样，其实这些人是很认真的！”

　　拉尔不相信，那只是一群孩子，“你不要胡说八道，那是不可能的！”

　　reborn先生沉默一瞬，和她打起了感情牌，“你之前也对年纪比你小的他说过相同的话。”

　　拉尔的眼神微动。

　　“你不可能做到，我看你是毫无机会，还是快走吧！”这句话他模仿得不像，其中没有当年拉尔蕴含的感情，语调都是平的。

　　但在现在，这是说服拉尔的大杀器。

　　“你应该见识过了。”reborn先生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不完全的诅咒，她的脸上有着狰狞的伤痕。

　　在她紧绷的表情下，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时，连诅咒都不足为惧的人类力量！”

　　“你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你难道要看着阿纲，如同可乐尼洛般有着保护心态的孩子，就这么死去吗？

　　拉尔的眼眸瞬间锐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