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在尘封的位置》莫停追

3、03 世界上固执

　　（这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更，这章算是结尾试读，也算作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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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我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机会，但是离家很远，在北京。
　　我其实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一成不变对我来说不是贬义词，反而是相反的褒义。我习惯一个城市的天气、风景、来来往往的人之后，很难去接受新的。遑论我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二十三四年。

　　我陷入了无尽的犹豫，还没得出结果，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地址显示是南邑，一接通，对方很是亲昵地开口：“不记得我啦，贺小秘？”

　　我几乎一秒反应过来，这是张潇张老师，我隔了不知道多远的“小姨”。听到这个声音、这个语气，我恍如隔世。

　　我找回自己的音色，傻愣愣地打招呼。

　　“你号码换了啊？我打电话给你妈妈，才知道你的新号码……”张老师说，她今年退休了，想起我们这帮人差不多大学毕业，想在这个人生节点上和我们聚一聚，人不多，就当年那几个，“我已经联系了程树夏、xxx、xxx，对了，你有王微微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有的话，推给我一下……”

　　我稀里糊涂地回答完她，挂了电话后，在通讯录的犄角旮旯里找到王微微，告知她这个消息。

　　没多久，张潇把我们拉进了一个名为“得意门生”的群聊，并通知道：[孩子们好，周日中午10:30在502包间，老师等你们]

　　底下第一个响应的是程树夏。

　　我其实没有他微信，可群里7个人，除却两个老师、我和剩下三个同学，只有他挂在消息界面，没有任何备注。所以，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认出了他。

　　原来他从香港回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看到他出现，仅仅是一个名字、一句被打出来的文字，我都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揪住，又狠狠松开，血液停住了须臾才重新在我的身体里奔流。

　　好讨厌，好讨厌这种状态。

　　我想逃，于是我给自己找了罪受。

　　我买了一张动车票而非高铁或飞机票。硬座九个小时，晚上十点多发车，早上七点多到北京南站。

　　我跟父母说我要去北京看看，看看能不能适应这个城市，然后再考虑接不接受那个新的工作机会。

　　坐的腰酸背疼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傻X。但是我偏偏是那样的人，时不时感叹这个世界糟糕透了，却仍然因为一些小细节觉得它太美好——我在车上遇见好多结伴去看演唱会的歌迷们，我坐的那一节车厢可能占了百分之七八十，他们诉说着自己的兴奋、分享着自己制作的应援物、表达着对喜欢的人的期待。

　　我觉得好好啊。
　　他们可能没钱，却丝毫不吝啬爱。

　　我当时想，我这一趟去北京，到底因为什么，是爱吗，还是一种执念？
　　可能什么也不是，只是我半夜脑子忽然抽了一下。

　　陈颂在我还没下车时就发来了消息，说已经在出站口等我。那会儿才早上七点钟出头一点。

　　我很惊讶，应该说是超级惊讶。

　　决定去北京那天我买完票后就晒在了朋友圈，配文很普通，借用了一首歌的名字，[北京欢迎我吗]。
　　几乎从不出现在我朋友圈的陈颂，给这条点了个赞，接着我就收到了他的私信。

　　老生常谈地聊了几句。
　　最后他说，北京欢迎你，要我为你引路吗？

　　我以为他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个时候也不好叫人家无功而返回去，我斟酌着回复说好，中午请你吃饭吧。
　　掏出手机搜了搜，他读博的学校到站台的地铁通勤时间大概是五十分钟，那岂不是六点就出门了？五点多就起床了？

　　扪心自问一下，我与他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我们太久没见了，诚然时不时在网络上有些联系和交流，可换做是我，我是不愿意起这么个大早去接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的。
　　除非对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比如爸妈，比如要好的朋友，比如恋人。

　　……他，不会喜欢我吧？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随即赶紧否认掉。自作多情也得有个限度。掐指算算，我们都认识十年了，却从没有任何超出正常同学界限的交往。现在产生这个念头，一定是我睡得不好脑袋僵住了。

　　我来北京只背了个小包，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所以在一堆拖着行李箱的人中间走得飞快。

　　快出站，陈颂发了张照片，差不多可以看出他所在的位置。

　　可惜我是个路痴，中学时地理就差劲，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上下左右。对着照片看了半天，明明能见到图片中的标志物，就是找不到他是从哪个方向拍摄的，当然也找不到他人在哪儿。

　　我站在原地研究半天，没结果，与此同时又收到他的消息：[找不到？通话可以吗？]
　　我敲字说好。
　　他立即打了过来。

　　我又怔住了。因为我默认他口中的通话说的是语音，结果陈颂给我弹了一个视频。

　　说实话他的模样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有一点模糊了，有一点轮廓，但绝对谈不上清晰。
　　我忽然察觉到，我们这样见面其实是尴尬的，多少有点像是网友面基。

　　碰面了要说什么？寒暄几句以后，难不成要追忆学生时代的往昔，那也太奇怪……

　　我反应和犹豫的时间太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却没让步。手机振动唤回我的思绪。

　　陈颂：[接]

　　当听话的好学生当了太久，我看到祈使句，不由自主地听从指令，点击屏幕接了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深呼吸。

　　没办法，替自己尴尬的毛病犯了。

　　还没讲话，我率先看到接通的视频里，别说他的脸了，就是他一丝一毫的身影也都没。
　　能看见的，只不过是时不时从镜头前面擦过的来往人群，以及他手机对准的那个方向，有一根大理石柱，一个披着长发的女性站在石柱前，拿着手机如临大敌地在看屏幕。

　　我意识到，他翻转了摄像头。
　　同时也意识到，镜头里那个如临大敌的女生是我本人。

　　他在拍我。

　　我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偏过头去，一个清隽的男生在离我不到二十米处静静地看向我。

　　高铁站明亮的灯，勾勒出他的五官。还是那样白净，仍然保留了些冷感。没笑，有一点点锐利，好在额发稍长，中和了那种气质。

　　我这才回忆起来，十年前我刚认识他时，是认为他不好接近、自己不会和他有交集的。可恰好相反，他见过我躲起来流泪，见过我暗恋的小心思，见过我为了转文科的努力，见证过我几乎一切关于人生方向的重大决策。

　　这些事，是有些和我关系很好的人都不一定知道的。我忽然有些唏嘘。

　　“好久不见，贺思吟。”他对我说。

　　……
　　中间发生了许多我暂且不赘述。

　　心惊肉跳、出乎意料。

　　总之，程树夏让我从南邑逃向北京。
　　而陈颂，让我从北京一路奔回南邑。

　　阴差阳错，我赶上了那次和同学、老师的聚会。

　　在聚会上，又发生了很多事，在这里也先有所保留。

　　只是我忽然觉得我这十年太固执了，好像别人都放下了，只有我，只有我不够坦荡。

　　那段时间我还遇见了高中时的同班同学，称呼她为Y吧。Y这个人，曾经也是陈颂的初中同班同学。

　　我们说起陈颂。
　　说我刚刚从北京回来。
　　我说我最近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Y大笑特笑，试探问我是不是后知后觉发现了点什么。

　　我看向Y的神情，心头一动，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都知道？

　　“很容易猜啊。”Y带着丝唏嘘回忆道，“当时我和陈颂从音乐楼下课回来，穿过通往教学楼的五楼连廊时，他恰好低头看见你和你朋友在四楼，突然拍了我一下，然后给我指，说——”

　　到这儿她微微顿了会儿，继续开口时却换了个语气，模仿陈颂没有八分像，那也有七分。霎那间，仿佛人声鼎沸都终止。

　　“看，中间那个就是贺思吟，很漂亮吧？”

　　我心跳停滞了一秒，面上却一片平静，只不过突然感觉很忙地抬头看了看落日。似乎，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我。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低头在包里找到手机，点进了很久没用过的企鹅号，在列表找到陈颂，进入到他的空间。他发动态太少，只有十几条，所以轻而易举地翻到2018年毕业典礼那天，那条疑似告白的说说。

　　他至今没删。

　　我不知作何感想，突然很冒昧地问旁边的Y能否借她手机看看空间动态。
　　对方愣了一愣，大方地解锁后递给我，然后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瞧着。

　　我抿着唇，搞不懂自己是想验证些什么。

　　划拉着屏幕往下翻，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可我在那个手机上，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说说。

　　……那当然了。

　　因为它仅我可见。

　　我无话可说了。

　　【……多么希望，我们能够晚些遇见彼此，那时的我刚好成熟，你也刚好温柔。只是生活总会有意外，可意外又何尝不是惊喜。
　　将内心的喜欢转化为不断让自己变好的动力，我也没能牵起那个女生的手做她男朋友，不过没关系，反正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依然要不动声色地长大。】

　　我盯着他那么长的话看了两遍，神情复杂到像在研究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难题。天空打翻了调色盘，粉紫色的晚霞肆意挥洒，热气拂面而来，裙摆微微飞扬。

　　起风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能固执暗恋什么人十年的傻子，从来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