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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莫停追/文
「邓布利多说，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可我是个麻瓜，不会魔法，也不相信会有人对我使用魔法。然而蓦然回首，原来，魔法早已在我的世界降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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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是贺思吟记忆最深刻的一年。
不止是因为那年南邑举办大型体育赛事，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还因为那年她经历了人生中仅有一次的转学。
高考大省不只高中卷，小学、初中更甚，中考淘汰一半以上的人不是乱吹出来的。外国语是私立初中，招生不看户籍不摇号，只论成绩，因此每年中考的重高率高居不下，多的是家长在初三关键期争先恐后把孩子塞进去的。
贺思吟父母费了一番功夫，托了关系，才为她拿到了转学考试的机会。托的人，是在外国语任教的姨公的妹妹的侄女——关系疏远，强论起来，贺思吟应该叫一声姨妈。
八月二十八，正是贺思吟去参加这次命运转折考试的日子。
南邑这座城市夏季闷热多雨，一早，她就被大雨砸在窗檐嗒嗒作响的声音吵醒，拉上被子闷头捂了一会儿，才认命地爬起来收拾文具。
几道闷雷时不时从天边滚过来，一下一下，好似出征的战鼓。贺思吟叹了口气，神情恹恹地听着门外父母交谈。
“张老师说了，只要思吟这次能考过，就把她要到自己班里去，这样也好，我更放心点。”
“是这个理。”
“现在就看她的了，待会儿你开车给送学校去的路上，好好给她打个鸡血。”
……
贺思吟看了看手上的表。
七点十五分。
贺明阳的车载电台里，女主播轻缓的声音伴随着纯音乐流淌而出。贺思吟在车窗起雾的玻璃上，用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出神地看了片刻。
爸爸终究还是阳奉阴违地没有絮絮叨叨，送到目的地只是简单地叮嘱要加油。
她家一贯是这样，妈妈强势，说一不二；而父亲，则比较柔和。比如转学这件事，就是娄谣女士一手拍板。甚至她本人，都是在妈妈做好这个决定后，才知晓这事，并不得不听从安排。
贺思吟打开车门，迈了只脚出去，半撑开伞，丢了声拜拜，钻到了伞下。
考试是在行政楼阶梯教室，她一路跟着指示牌左拐右拐，过程中遇到许多人哗啦啦地往教学楼奔，各式各样的雨伞似五彩缤纷绽放的花朵——暑假虽仍未结束，但外国语已然提前开学了。
贺思吟没来由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她闭了闭眼，默念了两声“没事的”，开始回忆车载电台里女主播那温柔到足以让人静下来的声音。下车时的最后一句念白，说的是什么来着？
“程树夏——”
南方人说话时不会特地把前后鼻音分得那么清楚，程思吟思绪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断了一下，忽然就发散到是“陈”还是“程”，亦或是“成”？如果是“橙树下”，那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也太有意思了。
她将伞檐提开一截，稍稍向右后方偏头瞧了瞧。
“下雨天哎，你还带球过来？哎，可惜青奥没有足球项目，不然你这些天看比赛还不疯啦。”刚喊名字的男生快步赶到另一位个儿更高的男生身旁，不必多想，那位就是“橙树下”。
高个儿男生短发露出额骨，皮肤颜色微深，看得出来应该经常晒在阳光下，也正是这样，显得有点不太好惹的凌厉。
不过下一瞬间刻板印象就被打破了。他指尖抵着足球转了两圈，忽而咧嘴笑了，露出小虎牙，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张扬，很有冲击力的反差，很狡黠的少年。
说了什么，贺思吟已无暇顾及，她匆匆扭开视线转入行政楼，在踏入阶梯教室时，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电台尾声的那句话，正是——
“请在这个雨天，让你的心脏勇敢一次。”
……
“不许交头接耳，我看谁敢当作弊的勇士？”
父母还是错估了这次考试的竞争力。来考人数多到一个教室根本容纳不下，只得再向隔壁借些座位。
而隔壁并不是无人使用。外国语早早就培养了一批竞赛生，暑期更是请了名师过来辅导，这会儿那些集聚在一块儿的好苗子正在进行竞赛周考。
贺思吟一行数十人被领到隔壁，才意识到这变成了一场混坐考试。
她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大概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把三四年级排在一个考场进行期末考。那会儿跟她同桌考试的是一个四年级的学姐，整个过程相安无事，并持续到最后收卷。
贺思吟没有将注意力过多放在和她拼桌考的竞赛生身上，因为那个男生早就写完趴下睡了。
她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外国语，难度跟她平常考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一张卷子考完，只有数理化的题。明明是初三才接触的化学，这次也被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上难度。若不是她暑假有自学过，这会儿也只能干瞪眼。
这题的选项里没有她算出来的答案。
贺思吟扯过草稿本验算，却一直没找到错误，只能跳过往后做。眉头紧锁地做完一遍以后，她再回到那道题。
客观分析一下，排除A和D，大概率在B和C之中选一个。
B还是C？
她纠结了起来。
她用笔戳了戳下巴，心想随便猜一个吧。
“竞赛卷现在开始收，然后另外的一拨人注意一下，进校考还有三分钟收卷，抓紧了。”监考道。
被突然的出声惊了下，戳着下巴的贺思吟一瞬手滑，笔尾碰到了牙颌骨，牙齿微痛的同时，脑子忽地激灵一下。
虎牙。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词。
她刚刚才见过一个长着虎牙的人。
“橙树下”……
Csx……
那就猜C吧。
后排竞赛生起身往前收，室内窸窸窣窣地有了些动静。监考重重拍了两下桌：“吵什么吵？你考完了人家考完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容不得再犹豫。贺思吟调转笔头，刚要落下笔锋，忽地听到耳旁一道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和监考同一时间响起。
“选C.”
她讷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微微迟疑了两秒，然后偏头。
旁边那个竞赛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静静地看向她，眼神很淡，却也在示意他的确是在与她讲话。
他很白净，五官透着点冷感，好似刻意收敛了张扬和锋芒，看过来的时候只是斜瞭一眼，无端显得安静又稳重。
“陈颂，卷子收齐了送我办公室去。”监考踱步过来，轻轻叩了叩贺思吟身前的这张桌子。她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老师并不是在敲打她，她抿了抿唇，憋着口气将视线挪回题上。
身边那个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回应道：“好。”
南邑就那么大，哪个学校好，哪个学生出名，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事，不同学校之间也有所耳闻。
原来他就是陈颂。
……
黄昏，父亲在厨房做饭，贺思吟捧着一半的西瓜用勺子挖，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的同时，她也听到了妈妈在和她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姨妈”讲电话。
她不动声色地将播放着体育赛事闭幕式的电视机音量调小了些。
“恭喜了？张老师这意思是——”
“欸？是吗？”
“哎哟哎哟，真谢谢您了。”
这句结束之后，娄谣把手机搁在了桌边，开了公放，对面的声音伴着极细微的电流声传出来。
贺思吟咀嚼的频率也降下来。
“谢什么啊，还不是她自己考出来的结果。”那大概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虽然看不见人，但也能从音色里听出沉淀多年的气质，“我提前给你透露了，过两天招生办那边会打电话，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哎对了，孩子在你身边吗，我跟她说几句？”
贺思吟把西瓜汁水咽下去，看向妈妈，无措地摇头，使劲摇头。
“在的在的，我把电话给她。”
话音刚落，她像被判了死刑，在妈妈的注视下缓缓接过手机，很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思吟是吧？以后你就在我班上了，刚来肯定会不适应，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说。”
在对方温声交代时，贺思吟只偶尔小声地应和几个语气词，用的最多的是“嗯”。电话一挂断，娄谣就立即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讲几句客气话谢谢人家，这性格得改改了。”
贺思吟没说话。她难以做出什么会改变的承诺，可也反驳不出来。
“张老师说了，”娄谣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因为真正想讲的是另一件事，“你转校考是考进去了，但那是卡着末尾进的，但凡多错一道选择题，那这次就没机会了。外国语是最好的学校，跟以前的初中不一样了，进去之后要好好学，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跟同学相处……”
妈妈唠叨起来总是无穷无尽，而贺思吟的关注点已然放在了第一句话上。
原来多错一道选择就会失败啊。
应该庆幸那题猜对了。
可她这种慢热又不善言辞的凡人，猜对了那个C，进了神仙堆，真的该庆幸吗？
贺思吟抿了抿唇，暂时将这个疑虑抛之脑后，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她还不知道，
此后漫长的数十年人生，她一直都在选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