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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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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王子死后,蛮人那边军心大乱,又有烈火军赶来驰援,顿时占了下风。
许是江子衿他们听到了沧州城外的风声,有不少兵马从沧州城涌出,前后夹击对蛮人进行围堵,最终逼得他们无处可逃。
经过一夜鏖战,伯克王子带领的蛮人队伍终于落败。
至此,封城长达半月多的沧州城,终于得到了解救。
而烈火军能赶来支援沧州城,便也意味着,裴进他们所负责的河道附近已清理完毕,这下蛮人更是没了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兰昭松了口气,她勉强打起精神,抹了把糊在脸上的血迹,在战场上四处张望着。
她本想着先与裴进确认一下河道附近的状况,寻了半晌,却只看到了同裴进一同去卧牛山的另一位副将。
那副将亦是寻到了沈兰昭,三步并两步上前,“末将来迟!还望将军赎罪!”
沈兰昭一手支着剑,弯腰倚在剑上,虽然已累到了极点却还是笑道:“谈何论罪,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而后又问他,“对了,裴进呢?这战场来来回回我都扫了几圈了,怎么没见他?”
那副将本是喜笑颜开,瞬间便变了脸色,眼神躲闪,嚅嗫着,“裴,裴将军他……”
沈兰昭心中忽的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扶着剑的身子慢慢紧绷,耳边一阵嗡鸣,随后厉色道:“说啊!裴进怎么了!”
那副将抱拳的手颤抖着,哽咽道:“裴将军……在卧牛山与蛮人交战时,不幸身中蛮人剧毒,在来的路上就已经……”
副将的话犹如一计惊雷,听得沈兰昭浑身发颤,身子顿时一软,脚底虚浮,一阵天旋地转后便晕了过去。
……
三日后。
江子衿端着汤药来沈兰昭寝屋,还未进门却碰到了手忙脚乱的宁熙。
“公主殿下?”
“江大人,阿昭不见了!”宁熙急道,“我看她精神还好,便想着去厨房给她寻些糕点,回来就不见了。你说她今日早上才醒,伤口上的药还没换,汤药也没喝,人上哪儿去了?”
宁熙急得在原地不停打转,却又不知道沈兰昭去了哪里。
江子衿则思索半晌,而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将汤药递给宁熙,转身离开,“公主殿下别急,我去寻她回来。”
江子衿出了府门,绕到城主府附近借了匹马又拿了件披风,直奔沧州城练兵场。
一路骑马飞驰,秋风卷起他的衣摆,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即便今日晴空万里,可如今已是十月深秋,迎面刮来的风卷起一阵落叶,哗啦啦落到江子衿身上,满身萧瑟。
他记得临行前裴进曾告诉过他,沈兰昭在军营里心情不好时,总会跑到练兵场的靶场练习射箭。
因为她说,每射出一支箭,看着箭矢命中靶心总会觉得格外畅快,心中的愁绪便也少了一些。
那时的江子衿还因为裴进知晓沈兰昭的事而暗自吃醋,不服气的回他,“哼,不用裴将军提醒我自然也知道,以后阿昭在我身边,我自会让她开怀。”
可裴进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壶里的酒,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继续道:“那便好,如此我便可以把将军交给你,放心的离开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江子衿瞥他一眼,安慰道:“裴将军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此战于我们并非死局,定不会输给蛮人。”
谁知,上一秒还有些伤春悲秋的裴进,下一秒便哈哈大笑起来,“江大人多虑了,我这么英明神武,如何会战死沙场呢?开个玩笑罢了!”
见裴进又开始没心没肺的喝酒,江子衿也当他是玩笑话揭过了。
可谁知,这次裴进竟真的没回来。
思索间,江子衿来到了练兵场附近,他拉紧缰绳放慢步子,四处张望着,果然在不远处的靶场见到了沈兰昭的身影。
靶场上,沈兰昭正专心致志的将手边的羽箭一支支射向面前的草靶。
只是她双臂上的伤口还未好全,此时用力无疑是将伤口崩的更开,包扎处隐隐有些渗血。
可她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满心满眼的拉弓射箭,仿佛要把面前的草靶射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练兵场附近空旷,天地间只听得见箭矢的嗖嗖声和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没有人来打扰她。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紧接着一阵暖意从身后将她包裹住,一阵清冽的气息向她袭来,一双大手将她正欲抬起射箭的手腕箍住,渐渐放下。
是江子衿从身后抱住了她。
“找到你了,阿昭。”
沈兰昭呆呆的问身后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子衿轻声回她,“裴将军临行前告诉我的。”
“他连这都告诉你了。”沈兰昭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弓箭,忽然觉得有千斤沉,“他还说什么了?”
江子衿道:“他说让我照顾好你。”
沈兰昭眼前逐渐朦胧,开始看不清箭靶,哽咽道:“他是不是早就决定……”
“不是。”江子衿打断她,“裴将军是死于蛮人剧毒,医治无效才牺牲的,你莫要苛责自己。”
“可是……若是我能早些带人杀出去,早些行动击破蛮人的防线,说不定他就不会急着赶来支援,耽搁了自己的治疗时间,就不会死了。”
“都怪我,都怪我……”沈兰昭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落下,“我总是自以为是的发布号令,实施计划,以为自己能救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
“裴进是这样,孙武他们是这样,那些因时疫死去的百姓是这样,到头来我什么都护不住。”
“我是个没用的将军。”
“不是的,阿昭。”江子衿将沈兰昭翻过来,面向自己,扶住她的肩头,“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你已经尽力了。你打赢了蛮人,你没有让公主去和亲,你救了整座城的百姓,你守住了河道完成了城主的遗愿。你明明做了这么多。”
江子衿捧起她的脸,轻轻抚过她眼角的泪。
“你可以为她们难过,却不能苛责自己。”
“你有你的责任,他们也有他们的责任,是这战争的错,是世道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沈兰昭对上江子衿的那双眼,心中一阵潮湿,眼泪愈加汹涌,手腕一松,弓箭落到地上,扑到江子衿怀中。
江子衿紧紧搂着她,只觉得肩头逐渐被泪水洇湿,他伸手抚上沈兰昭的背,任由她发泄。
风卷过草地,沙沙间也将沈兰昭的呜咽声带走,吹向更遥远的天地。
江子衿轻轻安抚道:“哭吧阿昭,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好的。”
……
蛮人的军队撤退后,沧州城城门终于打开。
沈兰昭派人第一时间去其他地方采买了药材和物资运往沧州,城内时疫得到了控制,受伤的百姓和士兵得到了医治。
沧州城没有人再因战争而死去,不会再有人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沈兰昭命人将那些在沧州丧命的将士与百姓的尸身埋在了距沧州不远的山坡附近,建了一座坟冢。
下葬那天,全城静默,百姓悲鸣。
冷风卷起满地落叶,窸窸窣窣落到坟冢周围,默默将这些悲痛的过往掩盖。
相信再过不久,经过岁月的变迁,沧州城又能恢复过往繁华的样子。
……
在离开沧州的前一夜,恰好是中秋节。
城内虽说还未完全修缮好,却是大战后的第一个节日,沧州百姓自发组织起了篝火晚会,各家利用手边现有的材料做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在中秋那夜挂起,点点灯光如浩瀚星海闪烁,昏黄暖意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沈兰昭正与宁熙一起,同城内的各家娘子一起做月团,却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姑娘扯住了衣袖。
那姑娘一双大眼如星星一般明亮,软糯糯的开口,“将军大人,有个好看的哥哥叫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看的哥哥?莫不是江子衿?
沈兰昭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脑袋,“那好看的哥哥有没有告诉你,他叫我去干什么啊。”
“哥哥说这是个秘密,要等你来了以后亲口告诉你。”小姑娘摇摇头,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只香囊递给她,“不过他说若你不肯来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接过香囊的瞬间,沈兰昭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瞬愣怔。
这不是她之前翻箱倒柜找出来打算送给江子衿的那只吗?怎么会在这?
自从与江子衿闹了矛盾后,她便再也没找到这只香囊,她本以为是哪次出门时不慎遗失,心里难过了好久,却没想到是被江子衿捡了去。
这稀碎的手艺,除了她整个锦川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江子衿一直拿在手里,那岂不是说明……
江子衿早就知道了自己喜欢他。
沈兰昭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顿时心跳如鼓,手中的香囊愈发的滚烫,开始在原地神游。
直到那小姑娘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点头,任由那小姑娘牵着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