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天开进火车里》不料月

65、第 65 章

　　65
　　阿贝贝？

　　男人皱眉。

　　娘里娘气。

　　“坏话？”

　　“不是坏话，原本是指小孩子会对长期用的东西产生依赖感，比如奶嘴、玩偶、或者毛绒绒之类的东西，就算是睡觉也要抱在怀里，一旦拿走就会尖叫。总之现在大家就把用法扩大了。”

　　用小花的话说，一个开关就能暂停躁动的小宇宙，李庭修就是艾瑞克的开关。

　　李庭修不理解这种东西，听着是从精神上起到抚慰作用的，那么她这么爱哭，应该也有自己的阿贝贝。

　　想起来她房间一个玩偶都没有，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欢那种毛绒绒的东西？

　　“你的呢？”

　　桃西：“？”

　　“我的阿贝贝吗？”

　　桃西想了一下，小时候她好像是有一只小熊玩偶，不过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她好像也没有找，大概那时候就已经不需要阿贝贝了。

　　“有过一只小熊，但那不是阿贝贝。”

　　她已经过了需要阿贝贝的年纪，要说依赖的，以前依赖爸爸，现在爸爸出事，她身边已经没有了亲人，这一年里朝夕相处的只有他。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不会害怕，才感到安心。

　　那么，也许、可能，他也是她的阿贝贝。

　　意识到这点，心又一次不可抑制狂跳，感动到不行。

　　桃西看向他。

　　男人此刻垂着眼，从她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唇和下颌，脖子跟肩膀，每一处地方都像精心雕刻。

　　他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会让人有惊艳的视觉冲击。

　　李庭修不知道她此时内心剧烈的感受，只觉得她真是个小可怜，连只玩偶都没有。

　　“什么样的小熊？”

　　“好像戴着蓝色蝴蝶结领带的。”

　　那只小熊的长相她记得很模糊，有没有蝴蝶结她不敢确定，记忆里隐约是有的，但也可能是和长大后看的影视剧里的记混了。

　　“先看书。”

　　他起身去外面，大概是有事要忙。

　　“噢。”

　　桃西只得安心坐下，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习。

　　大约半小小时左右，他回来了，放了个东西在她手边。

　　桃西看到那是一只毛绒绒的东西。

　　很惊奇。

　　一抬头，居然是只熊。

　　戴着蓝色的蝴蝶结，穿着格子衫，眼睛小小，看着她。

　　感觉心口被人开了一枪，桃西一时不知道是太过惊喜还是别的情绪，眼泪一瞬间就漫起来了。

　　心跳得超级快。

　　她拿起来，爱不释手。

　　“是送给我的吗？”

　　“这不是废话。”

　　女孩看着高兴极了，一度震惊到失语。

　　李庭修心想她可真出息，一只熊就高兴成这样，给她一千万也没见兴奋到晕过去。

　　但一想，毕竟是阿贝贝，格外喜欢也正常。

　　不就是一只熊，别人有的，她也得有，别人没有的她更要有。

　　“我好喜欢，谢谢叔叔。”

　　睡前，桃西抱着熊拍了照片做新头像。

　　因为下周就是高考，小花约桃西出去进行闺蜜的考前最后一次聚会。

　　她平日里嘻嘻哈哈，对学习都是无所谓的态度，这会儿大概是高考时间的迫近，脸上忧心忡忡。

　　“靠，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啊？”

　　“老师说把它当成一次普通考试就好了。”

　　“怎么能当嘛，它毕竟是高考。真是烦死了，好希望时间这一刻停止。”

　　“你怎么了？最近没复习好？”

　　小花哭丧起脸：“还不是我爸的新老婆，她怀孕了，听说是个男孩儿。然后我爸就说，让我自己争气，最起码考个大学，出来考公务员，至少能嫁个好家庭。不然家里的财产都是给弟弟的，到那一天不要怪他没有给我铺路。”

　　桃西很吃惊：“啊？你爸爸不是五十几了吗？”

　　“男人哪怕躺在床上，繁殖欲也不会消失！！！”

　　“那你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爸又不舍得送我出国，照我那个成绩，勉强上二本。”

　　“二本也得上啊，起码还有机会。”

　　小花泪眼汪汪：“我怕我考不上。西西，你说，都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这么偏心呢？我又不是要拿走所有的东西，哪怕是分给我一点点，也不行吗？”

　　桃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两人伤感一阵，小花又重振信心，说哪怕丢了面子也不能丢志气，聊起哪所大学里帅哥多。
　　那些事情桃西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我想留在这里。”

　　“干嘛留在这里？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你不腻啊？”

　　桃西：“习惯了。”

　　“反正我要去远远的地方。”小花神秘兮兮说，“听说越往北边，天气越冷，男人那个就越大。”

　　桃西喝的热奶茶差点喷出去，警惕看着向四周，好在没人关注她们说什么。

　　“咯咯咯，我看小说里那个那么欲/仙/欲/死，我也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小花你不要这样。”知道她一直都很开放，但是说得这么露骨还是很让人难为情。

　　“这有什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里很多人其实都那个了吧。”小花不以为然。

　　“我告诉你，男人和女人就那回事。而且你可别太保守，结婚才再试，很多男的那个根本不行。我有个亲戚的表姐，就说婚前那个男的多种尊重女性，连手都不牵，后来结婚了，你发现怎么着？根本硬不起来！！现在离婚了。”

　　桃西：“.........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遥远了。”

　　“哎呀，这是畅想未来，也是规划生活。”

　　桃西身为好学生，理性上还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思想。

　　“你老是想这些，会没有心思学习。”

　　“这个年纪本来就是想这些，正常的生理反应。我还做春/梦呢，你难道没做过？”小花用质疑的眼神质问她。

　　在她逼问的视线下，桃西瞬间结巴了。

　　“我、我也不知道。”

　　“肯定做过。”

　　桃西的手机响了，她担心会被小花发现那次的丑事，于是很快接起。

　　“桃西。”

　　是李庭修的声音。

　　同时身边的小花还在喋喋不休。

　　“我梦里那个人看不到脸，但感觉身材不错，滋味也很棒。”

　　桃西只好跑去另一边。

　　“还没回家？”

　　脸上热度未消，桃西应了声：“嗯。”

　　“聊了什么？”

　　“小花她爸爸的新妻子怀了弟弟，说以后家产都要留给弟弟，让小花自己努力。”

　　什么乱七八糟。

　　李庭修原本不想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女孩接下去的话让他皱紧眉头。

　　“她很伤心，说男人哪怕躺在床上，繁殖欲也不会消失。她担心考不上大学。”

　　“是她爸人品不行。”

　　桃西顿了顿，很难得他会对这种话题有回应。

　　“叔叔你也觉得男孩比较重要吗？”

　　“没有。男孩女孩一样重要。”

　　“噢。”

　　“家产平分，没有谁多谁少。”

　　桃西：“.........噢。”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这话，她心里怪怪的。

　　“噢是什么意思？”

　　桃西心一滞，干干解释：“我没想到叔叔你这么开明。”

　　“..........”李庭修觉得有被阴阳到了，在她眼里他是什么老古董？“你有别的看法？”

　　这下桃西更懵了。

　　“没～”

　　李庭修说回正题：“我今天有事，会晚点回家。还有你爸爸传达了想见你的意愿，你要不要见他？”

　　桃西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去往监狱的路上，她心情忐忑，心跳剧烈，远比第一次来时激动多了。

　　六月的天，艳阳高照，光线刺眼，太阳把角落每一处都照亮了。

　　桃西踩着自己的影子往里走，很快她就看到了爸爸。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声“爸爸”被她含在嘴里，却也叫不出。

　　桃向南看到女儿，克制着情绪，红着眼眶冲她笑了笑。

　　他一直担心她过得不好，每时每刻都在懊悔，但是不敢见她，害怕看到她憔悴可怜的面孔，无助脆弱的眼睛。

　　现在看到她精神这么好，比以前胖了，穿的衣服也比以前好，就知道她过得还不错。

　　心里酸楚又欣慰。

　　桃西坐到他对面，父女俩同时拿起话筒。

　　“爸爸，我很好，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出来。”

　　桃西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可是话一出口，就忍不住了。

　　桃向南点着头，清泪滚落脸颊。

　　“爸爸也很好，不要担心爸爸，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我都有在开心生活的，”哭声让她说话断断续续，“是庭修叔叔在帮助我。我没有挨饿，也没有受冷，也有地方住。他，对我很好。爸爸我转学了，去了五中，我的分数也比以前高了，老师说我可以上一本。”

　　那端，桃向南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深深呼吸，看向了另一侧久久，才又转头看着女儿。

　　“你从小就很有毅力，爸爸知道，你一定考得上的。”

　　这次见面，父女俩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那个女人，还有比桃西小两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那个已经一岁的弟弟。

　　在这之前，桃西心里尚且还有点芥蒂，但看见爸爸后，她已经全部释然。

　　爸爸是爱她的，只是他的心同时也装着另外的人。

　　她想，一颗心，大概没有办法全部只给一个人，只容纳得下一个地方。

　　这是李庭修第一次踏足李铭顺的病房。

　　一进门，他瞧了眼仪器上各项指标都平稳的数字，没有什么意义的一个随意眼神。

　　李铭顺看着他进来，嗓音很冷：“是不是在祈祷我快点死掉？”

　　“没错，您命还真硬。”李庭修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李铭顺冷笑：“你可以关掉仪器，或者拔掉我的氧气罐。”

　　“那可不行，坐牢了可就查不了胜鼎的账了。”

　　原本平稳的仪器瞬间滴滴作响，李铭顺像活过来的僵尸，在病床上挣扎。

　　他瞪着豆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李庭修。

　　“你、你这个逆子！！”

　　“畜生生出逆子，不是绝配？”

　　听到动静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跑进来。

　　这里是医院的特护病房，寻常人是进不来的，特别是这位老人，家属花了重金在这里调养，医院上下小心照看，一点儿都不敢怠慢。

　　原本老人情况一直稳定，这突然出现状况，把所有人的精神都拉起到极致。

　　很明显，始作俑者就是病房里的年轻人。

　　年轻人第一次来，老人说这是他的小儿子，医生还不敢相信。现在瞧他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担心父亲的表情，让身为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医生也皱了眉。

　　终于打针让老人镇定下来，医护们也退出了病房。

　　医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先生是不能受刺激的。”

　　察觉到医生的敌视，李庭修也不在乎：“哦，不好意思，看不出来。我一进来他就骂我，还以为他就快能下地跑了呢。”

　　医生：“........”

　　收到通知的李嘉文夫妇这时也匆匆赶来。他们跟医生道了谢，等医生走出病房，才看向李庭修。

　　“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我们的好爸爸。”

　　上次股东会议上，被李庭修步步紧逼的画面历历在目，李嘉文不想再看这个没有一点人性的弟弟。

　　“这里不欢迎你。”

　　李庭修听到他这句话，笑了：“你凭什么不欢迎我？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跟我没关系？”

　　见他越说越离谱，李嘉文握紧拳头。

　　“这是爸的病房，不要逼我对你动粗。”

　　“嘉文，难得庭修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李太太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很多的“夫帝”，心里对他实在悚得慌，可是他一个人就搅得家里天翻地覆，连少川都不得不送出国躲避风头，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她不相信他一点良知都没有。

　　“庭修，爸爸和你哥，这些年一直在想你。虽然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让你放下仇恨，但当年让你去马来西亚，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知道没资格就别开口。”

　　女人婉转的声音被打断，她对上李庭修淬着冰的眼，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般，瞬间说不出话。

　　李嘉文知道是说不动他了，转头看妻子：“去叫安保。”

　　李太太刚转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边，把她的去路截断。

　　李庭修接过唐杰递来的文件袋，扔到李铭顺身上，看也不看李嘉文。

　　“念。”

　　李嘉文没动。

　　李庭修看他：“你念，或者李少川念，选一个。”

　　李嘉文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不敢置信：“你敢动少川？”

　　李庭修见他这副蠢样，嗤笑：“大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嘉文烦透了他，走上去，把文件袋拿起来，粗鲁扯开，里面是一堆复印出来的，隐约是信件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可是现在这个疯子拿少川要挟，李嘉文不得不这么做。

　　拿起来看到第一行，李嘉文的脸就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

　　李庭修看着他僵硬的脸，很满意：“那就开始吧。”

　　“我念不了。”

　　“唔，那大嫂念。”

　　李嘉文深深闭眼，身上那股浓烈的郁气瞬间散去，剩下的是满满的疲惫。

　　“庭修，那已经是上一代的事了，你就不能往前走吗？”

　　“怎么是上一代？我又没死。”

　　李嘉文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苦笑：“我和爸爸这几年也不好过，因为觉得对不起你，你当时去马来西亚，我本想等你长大了，懂事了些再把你接回来，那时候我们一家还可以开开心心过日子，但是你的仇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平和，反而越来越深。”

　　“我们兄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庭修听着他悲怆的自白，无动于衷：“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如果我跪下，能不能让你消气？”

　　李庭修烦了：“数到三。”

　　“庭修。”李嘉文真的跪下了。

　　李太太也吓懵了，看到丈夫跪下，她也满脸泪横跪下。

　　“你们夫妻俩看来认不出字了，那我只能找高中生了。阿杰，查出来李少川在哪里？”

　　“在——”

　　“我念！！我念！！”李嘉文崩溃叫起。

　　他颤抖着拿起第一张信封。

　　【郭嫒：
　　展信佳，见字如晤。
　　上次你扭伤了脚，如今可好些？我托人找到了一点膏药，说是对跌打损伤很有效，但送不去你那里............................】

　　【郭嫒：
　　展信佳，见字如晤。
　　你说不怕跟着我吃苦，我很开心，这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郭嫒：
　　展信佳，见字如晤。
　　你就听你爸爸的吧，我们这辈子没缘分，只能祈求下辈子我也是个富家子弟，看到你第一眼，我肯定会不顾一切跟你求婚。............................】

　　【郭嫒：
　　展信佳，见字如晤。
　　上次说到一半，看到你哭，我实在心疼。你不理解我们穷人的生活，在我这个年纪，在乡下早就被安排了适龄的女人，就为了留下一个后代。我对她就是这样的心思。我亏欠她，让她独守空房，也感谢她照顾了我的双亲。在认识你之后，我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天，我在想要不要坦白，坦白之后，你要打我要骂我要离开我，都随你便，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放弃你............................】

　　【郭嫒：
　　展信佳，见字如晤。
　　你是我此生挚爱。】

　　病床上，李铭顺睁开了眼，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