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风头无两 钿言竟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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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气十足的训斥直达最后一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循着讲台上教授的视线向后看去，找是哪几个不怕死的敢在疯子的课上聊天。
哦对，陈教授全名陈树峰，最早被师门里的孩子亲切地称呼为“峰哥”，后来演化成“峰子”，轮到本科生就只剩“疯子”了。
疯子·陈在点名册上瞄着，很快想起来总坐一起的男生是哪两位，但是钿言的脸他居然不熟悉。
“你是来蹭课的？”略过那两个快垂到桌肚的脑袋，陈教授一张口，下面的声音也马上大了起来。
工科本来女生就少，但凡出现个生脸，还是个大美女，是个人都要叫唤两声。
“疯子终于疯了？也不想想他的课谁敢来蹭？还这么晚来蹭课。”
“陈教授就是陈教授，竟然记得每一个人的脸，你说我上回叫代签他到底有没有发现？”
“这还用问，为了你躲过一劫，值得去寺庙还个愿了！”
“靠美女！赌一顿夜宵，这妹子铁是新生，为了盛斐然来的！”
一片叽叽喳喳里，钿言提高了点声音回：“不是，选修课。”
“选修我怎么没见过你？”老陈抬了抬老花镜，在名单上又翻了翻，突然想起来一茬。
“是大一的跨了年级？”老头严厉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钿言遥遥点头：“对。”
整个教室微妙地静了一刻，然后小小地炸了。
陈教授力压众声，笑了笑，背起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选我这门课啊？”
“感兴趣。”钿言回话时人又坐直了些，双臂垂下搁在腿上，从侧面看还挺端正。
但——
“卧槽卧槽，阿盛，我没戴眼镜，你快帮我看看，那人是不是钿言？”
“是……”盛斐然只撩了一眼就没再看了，任凭身后左右狼烟四起，已经无聊地转起了笔。
“她刚和老陈说什么呢，什么跨年级？”罗皓飞还没找着人，忙得四处打听。
“你眼镜没戴，耳朵也不好使？”盛斐然说。
“对啊，我们近视眼是这样的啊，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听力也跟着下降，你不这样吗？”
“我镜片五十度谢谢，没你们重症患者的那些毛病，”盛斐然有点不耐烦地复述道，“跨年级选修。”
按压笔咯嗒不停，他分明记得罗皓飞提过，钿言是经管学院的，也就是她不仅跨年级，还跨了专业？
台上老陈也正问到这一层，钿言说出“工商管理”的同时，盛斐然旋转不停的笔掉在了桌面上。
……还真是，罗皓飞的小道消息意外倒挺靠谱。但津南大里这种凑数的专业，录取分有400吗？不会刚过本科线吧？
那她还嫌这儿是三流大学？挨骂也真是不亏……不过那她来选修机械是为什么？
……对车感兴趣？盛斐然想起了她那个送车的哥哥。
更意外的，他跟着就听见老陈竟打算要考考她。
很经典的老师对自称“感兴趣”就来选修的外院学生的排外态度——这学生还不怕死地跨了年级，debuff简直叠满了。
本来老陈的课又卡晚饭点，结束得又晚，大家上起来都要死要活的，这会儿一屋子人全部起死回生，每个都伸长了脖子凑热闹，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在偷拍。
教室前，老陈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边画边问道：“现在假设你的面前有一根悬臂梁，截面是矩形，一端固定，另一端是自由端，悬挂一个重物，那当这根梁弯曲的时候，它的中性轴在哪里？”
问题一出，碎嘴子罗皓飞秒接：“瞧瞧，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连老陈都放大水了，如此简单的问题。”
盛斐然没搭腔，以他对陈教授的了解，要是真打算放水就不会开口考她了。
教授问之前钿言心都提了一下，嘴唇也抿紧了——她是真怕了津南大了，现在走个路都得防着掉坑里。
还好，提前自学的内容此刻派上了大用场，钿言回答得很快：“在截面形心。”
“很好，不错。”老陈没问她判断的依据，但也没轻易放过她，倒是又换了个问题，“那要是这根梁是工字形截面，中性轴还在形心吗？”
盛斐然闲闲地往后方觑了眼，又转起了笔。
我说什么来着。
一问结束又来一问，罗皓飞听得云里雾里：“老陈问的，是不是有点超纲啊？”
“嗯。”盛斐然阖上面前摊开的书，重新翻到目录，给他指了指第三章。
对着新生问点皮毛得了，再补问就有点过了。教室里的气氛缓缓沉窒，看热闹的大半扭回了脑袋，一部分提前预习过的人纷纷翻起了书，给另一部分没预习过的指点起了迷津。
钿言当然还没看过那部分内容，但也没慌：“仍然在形心。”
“临时猜的？”老头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显然不信她能在短时间内思考出正确答案。
钿言没有辩解，这种时候还是直接说思路更合适。
她拳头虚握，压在打开的书本上，说道：“因为只要材料是线弹性的，截面没有屈服，弯曲中性轴永远通过截面形心，这和截面的形状无关。”
“欧拉伯努利梁理论的直接推论。”
老陈的嘴角扬起一个奇怪的弧度，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微笑。说完他转过了身，又去画图。
这次是两个不同形状的截面，面积相等，但一个是圆形，一个是矩形。
他随手扔了粉笔，面向全部的学生，也是第三次问钿言：“现在黑板上画的这两个截面面积完全一样，用的材料也一样，那在同样的弯矩下，哪个抗弯能力更强呢？”
虽然这也是道超纲题，但还是有不少人能答出来的：抗弯能力和惯性矩有关，这倒是不难，可难的是“为什么”。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这方面永远是行动派的罗皓飞已经扯过平板开始演算了，他算了半天一掉头，盛斐然还好好地抱臂而坐，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阿盛，快别发呆了……你觉得能是因为什么？矩形更强不是因为公式不一样吗？”
盛斐然和他一个想法，但也知道老陈肯定不是在问这个，他更有可能是想问——
“答案是矩形截面的抗弯能力更强，但您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公式长这样’？”钿言大胆猜测道。
愈演愈烈的探讨声戛然而止，课堂一下子回到了原先的氛围中，只是这次很多人把一半的目光分给了后排的女生。
难道她连惯性矩的公式都掌握了？这真的是跨专业、跨年级的新生吗？这可是大二的课堂！
面对无数质疑的目光，钿言轻轻清了下嗓子，白皙的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她接着回答：“我想，弯曲的本质是让材料离中性轴越远越好。
“一根梁弯曲的时候，离中性轴越远，被拉伸或压缩的形变量就越大，也就越早、越有效地参与了抵抗弯矩……”
她尽可能地提高音量，好让最前排的教授能听清。
钿言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以前就算是集训课，她也习惯沉默多过表达，此时在陌生的大学课堂上，将一长串的理由条分缕析地讲出来，大脑连接耳膜似乎全在发出嗡震，她感到从嗓子眼深处溢出的兴奋，像有枝蔓从内而外，攀爬着长了出来。
这种怪诞的兴奋感让她灵光一闪间有了新的顿悟，所以钿言说完理论部分又补充道：
“如果以拔河比赛作比，最壮的队员不管排前面还是后面，绳子上的力是一样的。但如果能把所有队员同时放在离绳子中心最远的两端，他们就能发出最大的力矩。截面形状决定的，就是队员离‘中心’有多远。”
整段的解释加上类比大约用去了两分钟的时间，一百多秒里，没有人打断她。等她说完后，整间教室又集体沉寂了两秒。
陈教授那张板正严肃的脸迅速地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开始不同了。
“你叫钿言？”
“是的教授。”钿言很高兴老师一次就叫对了她的名字，醇亮的眸子漾着笑。
“你很聪明，以前学过力学吗？”能绕过公式直击本质，显然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老陈很满意这个新来的学生。
“没有。”到这会儿钿言才松了口气，声线也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但高中参加物理竞赛时，我曾经碰到过类似的问题，后来也是用‘材料离中心的距离’这个思路想通的。”
“哦？物理竞赛？拿过奖吗？”老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打算和新学生再闲聊几句。
“国赛金奖。”钿言有短暂的迟疑，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不过说完怕有炫耀之嫌，又迅速加了一句，“……我们老师教得好。”
这下好了，全场哗然。
物理国赛金奖的含金量，大家都心知肚明。
左手边那两个以为她是冲着盛斐然来的男生，一开始还有点看好戏的成分，现在惊讶得最大声。
陈教授却没有陪着学生大惊小怪，只默然片刻，便揭过了这一页：“类比得是很恰当，不过你们得记住，考试的时候该写的公式还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明白。”各个区域的学生异口同声地响应成一片。
钿言也慢半拍轻声应答，低头拿笔的瞬间差点忍不住要拍拍胸口。
好险，幸好我还算机灵。
因为讲话引发的一系列插曲总算演奏完毕，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继续讲课。
趁他写黑板的时候，罗皓飞紧急爆了手速，平板一推，盛斐然看见了一行字：
“国赛金奖，去读经管？她疯了？！”
少年手腕一晃，把平板原样给他推了回去。这是已阅不回的意思。
他倒是端庄平和，一副很见过市面的样子——才怪。
没过几分钟，盛斐然就忍不住了，又掉头看了一眼。
先前随着大流已经悄悄看过了两三回，所以他一下子就找准了方向。
津南大机械院的构成中男生占了大半份额，而且工科男都不太注重个人形象，钿言坐的那一整排，几乎都穿着灰突突的T恤，只有她换下了裙装和运动服，套了件浅蓝条纹衬衫，闲挽起的头发虽然有发丝垂落，却添了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亮素净。
罗皓飞早守株待兔呢，一时间被他扭头的假动作惹得憋不住笑，靠过去小声地感慨道：“可能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赋魅吧，我怎么感觉她不打扮比之前打扮了还好看呢？阿盛，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盛少爷仍旧惜字如金，只用笔点了点前方。
罗皓飞猛地一僵，冷汗歘地就下来了。
老陈也纳闷呢，今天课上讲话的人怎么这么多？
“这个问题你想不想回答一下，罗皓飞？”
罗皓飞不想，他识时务地闭了嘴。
“开学三周了，还是有些浮躁啊，”老陈凉飕飕地飘了一句，“有谁预习过这个知识点了吗？”
没几个人预习，但每个人都在心里怒骂老陈：短短一节课发一次疯还不够，折磨新生就算了，老生也要折腾。
这种冷场并不多见，老陈不怎么爱在课上为难学生，偶尔兴起也有盛斐然救场。此时盛公子等了等，正打算发言呢，倒真叫老陈找到了一位英雄。
盛斐然听见后方响起的声线，都等不及辨认内容，先猛地皱起了眉。
又是她？怎么老是她？不是她这么牛，到底为什么去读经管啊？
钿言出了次风头还不够，又靠救场再次收割了一波关注。
全班同学哗然再哗然，哗然得都有些疲惫了。
只听见了零星字音的盛斐然艰难地回过神，从大家的反应和老陈欣喜的微笑中，确认钿言应该是又答对了。
这回，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和罗皓飞一起看向后排了。
然而在他转头的同时，他发现钿言竟然也正在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在瞪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风头无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