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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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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安顺感觉手臂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捏碎一般。
即便小臂微微颤抖,痛到几近麻木,他还是一脸平静地注视着白发男人:“酒哥。”
鹤酒宵睨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失去了遮挡的手臂红到发紫,肿起了一大块,看着十分吓人。
江岫:“你这——”
汤安顺晃了下手:“应该是骨折了。”
“我去,骨折了你还待在这?赶紧去医疗室治疗啊!”
比起江岫的焦急,汤安顺却是不紧不慢,他看向鹤酒宵:“酒哥,好久不见。”
鹤酒宵唇角微微翘起,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别耽误治疗。”
“听到没有,你哥发话了,赶紧去有什么话后面再说——”江岫看汤安顺逐渐严重的伤势,急得想把人拎过去,偏偏这人分不清状况还要留下来寒暄!
汤安顺的视线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扫,最后眨了下眼,定格在红发男人身上:“胜负还没分。”
“分你个头啊,小爷我肯定比你强,麻溜的赶紧去!”
江岫见人无动于衷,忍无可忍的往他屁股踹了一脚:“以后再比。”
这下,汤安顺终于被哄走了。
江岫长舒一口气,抱起双臂,现在训练室内只剩下他们俩了。他看着男人似乎在走神的脸道:“你怎么来了?”
男人长卷的睫毛一颤,瞥向他:“如果你记得发情期结束的一个星期内要保持冷静的情绪,我也就不会在这了。”
鹤酒宵暗含讥诮的语气让江岫不自觉回想起在军校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针锋相对,用最刻薄的词汇去攻击彼此,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鹤酒宵这话,让江岫莫名有些心虚。
“我戴着抑制环,而且汤安顺是beta,没影响……”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全校师生都是beta吗?抑制环是万能的还要什么抑制剂?”
眼前的白发男人眉梢高高扬起,俊美的脸上表情怪异,似乎是被气笑了。
江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所以我还带了抑制剂。”
更何况他本身信息素先天不足,很难对人产生干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像普通的红酒味香水。
江岫不为所动,鹤酒宵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放心上,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身前的红发男人动作一顿,猛然后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如临大敌般瞪着鹤酒宵。
“你有病啊,随便乱放信息素!”
鹤酒宵抿出一个假笑:“原来学长也能闻到信息素啊,刚才信誓旦旦的模样我还以为学长不受信息素影响呢。”
说着,鹤酒宵长腿一迈,军靴触地,一步一步走得平缓却莫名给江岫增加了压迫感。
随着距离不断缩减,江岫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这念头刚冒出就被他立刻扼杀。
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他?
江岫想着,当即挺起胸膛,给自己增加几分气势。
男人细微的神色变化都被鹤酒宵看在眼里,他停下了脚步,俩人之间不过相隔二十厘米,对于他们这种程度的军人来说,一呼一吸清晰可闻。
面对死对头的注视,江岫微仰起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呵。”鹤酒宵看着面前如同一只气鼓鼓小狗的红发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先前心中燃烧的无名怒火俨然消散。
好心情没持续多久,下一秒他便听到了江岫的话:“你不去看望汤安顺,在这笑什么?”
鹤酒宵上前一步,神情似乎非常疑惑:“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江岫在脑中回想,一边想一边跟他掰扯,没注意到俩人之间缩短的距离,“同一个小组的,双人对战也是搭档,还以你为目标……”
他回想着张子忆先前说的,又在脑海里扒拉,觉得似乎也没了,忽然,耳畔传来温厚的声音,脸颊上有温热的吐息轻蹭。
“我不和旁人交恶,不代表关系好到需要我亲自去探望。”
江岫一怔,软软的白发落在脸上,如同蝴蝶振翅那轻轻一扇,带着些痒意。
回过神来,鹤酒宵已经从面前退开了,站在半米处,落日霞光自上倾入,穿过窗子门扉洒落一地,在黑晶铺成的地面上迸溅出点点光斑。
鹤酒宵看着眼前半身浸入霞光中的男人,红发耀眼,眼眸璀璨。
似乎在多年以前他也曾见过这一幕,只是那时候他紧握着他的手,犹如抓住了漫天云霞。
江岫打破宁静的氛围:“我们很久没有打过了吧?”
“怎么?学长准备和我也来一场吗?”鹤酒宵微微一笑,“明天就要上岗了,往后的时间多得是。”
虽然感觉鹤酒宵似乎话里有话,但江岫只是觑了眼他,没再说话,抬脚绕过,往门外走。
鹤酒宵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途中经过教学区,江岫脚步放慢了些,抬眼看向某一栋建筑,夕阳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弧线沉在天际。
“学长迫不及待想去探望老师或者回顾曾经?”鹤酒宵勾着嘴角,意义不明道。
“想给你一拳。”
一看到学生有凑过来的趋势,江岫当即便加快了脚步。
鹤酒宵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他不自然的态度。
教学区大,学生数量又多,先前江岫任职教官的消息又被传了出去,不一会,周围便聚起人群。
江岫脚步一僵,神经紧绷下没注意到这一次学生们秩序井然,没有贸然靠近,给他留了空间。
鹤酒宵在他身后,注意到男人明显不对劲的肢体动作,步伐加快走到对方身侧,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有些紧张的脸庞上。
“江岫?”鹤酒宵轻声唤了句男人的名字,但周围太吵,他的声音又不敢放得太重,以至于对方仍没反应,甚至僵着脸机械性地朝前走。
鹤酒宵眉头拧起,干脆握住江岫的手腕,拉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拨开人群,没工夫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冷峻的表情让学生心中激动的火焰瞬间冷却,不自觉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目送两个知名死对头离开后,人群才慢慢有了声音。
“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自古谣言不可信啊——”
“卧槽,但是好帅啊啊啊,怎么有人又强又帅啊,羡慕死我了!!”
对于他们的离去,有人因为他们的关系感到疑惑,有人惊艳于他们的长相,但更多的是见到真人的激动。
还有个别缩在角落,聚在一起大胆猜测,抑制不住脸上笑容的学生——
“孤a寡o,这关系肯定不简单!”
“卧槽,抓手腕!四舍五入就是握手,细看就是十指相扣!”
“宿敌啊,宿敌就是妻子!”
“死对头……玩得真花,应该在哪都打得热烈吧。”
…
“喂……”
“鹤酒宵!”
江岫在被鹤酒宵攥住手腕那刻就回神了,前面还能硬着头皮无视手腕上的触感跟对方走,现在被扯了一路,江岫自然不肯,但是alpha的力气又出奇大,一时半会甩不开。
鹤酒宵对江岫的声音置若罔闻,手上多加了力气,彻底摁下了江岫挣扎的动作。
他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走楼梯,教学楼虽然高,但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更何况走楼梯人还更少些。
鹤酒宵走在前方,一层一层不紧不慢地向上走,江岫落后他一个台阶,军靴的碰撞声在楼梯间响动,像是错落有致的节拍。
晚风携来微光,披在他们身上,江岫的心慢慢平静,他的目光从男人晃动的白发上划过,落到窗外,八楼的高度足以览尽大半个军校风景。
忽然他感觉手腕上的禁锢消失,偏过头看,他们就站在A1-1班的前门口,透过敞开的门扉,江岫瞧见了里面的讲台与课桌,桌面有些零散,是学生暂放在教室的课本。
风从窗外吹进,撩起了书页。
“你怎么到这来了?”江岫问。
鹤酒宵瞥了眼身侧的男人,或许他本人没察觉到,他不仅语气有些轻,锋利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想来就来。反倒是学长,这么畏畏缩缩?”
江岫难得没有立刻怼回去,看了他几眼,轻笑一声,没等鹤酒宵反应过来便转身走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刚才是这家伙解的围,连那刻意带着嘲讽的语气都变得无足轻重。
江岫的笑声蹭过鹤酒宵的耳廓,他的目光一直在对方脸上,猝不及防瞧见一双弯起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按捺住怦怦跳动的心脏,迎着落日余晖,迅速追上了前方的男人。
江岫对他露出这种温和的笑脸,还是在很久以前……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鹤酒宵还在雀尾星的时候,他和江岫被路玄哥带去摘树莓。
他身手不比江岫,所以在低处摘,但偶然瞧见一个大苹果,挂得不算高,就想给江岫一个惊喜。
但是当鹤酒宵爬上树时才发现,因为地形缘故看起来不高的树,实际上挺高的,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尤其怀里还抱着个大苹果。
鹤酒宵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都很固执,他决定了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他把苹果装兜里,一点一点往下爬,离地仅剩两米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下一脚踩空,直接跌了下来。
即便有草丛做缓冲,鹤酒宵还是扭伤了脚,身上以及脸上多了好几处擦伤。
彼时的鹤酒宵还是一个情绪外露的哭包,被伤口的痛楚刺激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就在眼泪即将流出时,江岫来了。
小江岫被鹤酒宵搞出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检查没有骨折后,才松了口气。
他还没说什么,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苹果,被鹤酒宵捧在手中。
“给我的?”
鹤酒宵连忙点头,长卷睫毛上挂着的泪滴在晃动中隐隐有掉落的趋势。
刚才江岫一言不发的样子吓到他了,他怕江岫生气,也怕江岫不跟他说话。
江岫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有些许忐忑的小孩,伸手接过,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
落日余晖点缀在他的红发上,温和又明媚的表情让鹤酒宵怔住了,他下意识抓住江岫的衣服,就像拢住了一束光。
“脚扭了啊,我背你吧。”江岫蹲在鹤酒宵身前,“上来。”
于是,他伏在男孩的背上,仿佛晚风都在喝彩。
“下次爬树的时候要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