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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一 过去 ...

  •   闻念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昏沉,他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够床头的手机。
      单薄的铃声和嗡嗡的震动交织,响了好久才停,但没一会儿又锲而不舍地闹起来。

      手里巴掌大的塑料小壳子是个二手小灵通,很旧了但好在质量不错,被他不小心摔了一次,壳子有点松,功能倒没什么影响。
      闻念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声“喂”,对面就已经大嗓门地开始抱怨了。

      “怎么不接电话啊?!休息了两天了,今天晚上能来了吧!”
      闻念没能立刻回答,他最近生病发烧,请假在家里休息,昨天下午睡到现在还是头晕。

      对面是给他介绍了这份工作的邻居,说是邻居,其实就是住在这片棚户区里的一个打过照面的大叔。
      他在一家新开的夜总会里做保安,老板要招长相好的Beta服务员,他知道闻念需要钱,就介绍他来工作,自己也拿一点介绍费。
      夏天来了,夜总会最近生意不错,人手紧张,这两天闻念生病请假,经理让他喊人来上班。
      那个大叔仗着自己是介绍人,又觉得闻念年纪小,张口就是训。

      闻念听着那边的声音,一直没吭声。
      他怕花钱不敢去医院,硬抗了两天,一直没有退烧。
      身上依旧难受得要命,没什么劲儿,不想去,却又不敢反驳。

      对面在电话里巴拉巴拉了一堆,语气不好,但其实说得不错——男孩儿哪有那么娇贵,抗一抗就过去了,挣到钱才是真的。

      奶奶的病要吃药,他将来上大学也要学费。
      闻念念完高二不得已休学,这一年就是为了挣钱,这才好安心去上高三,好好准备高考。
      他现在连高中文凭都没有,这个工作已经是能找到的薪酬最好的了,不能丢。

      所以最后,还是哑着嗓子答应了。

      对面满意了,终于挂掉电话。
      闻念听着忙音呆呆地坐了会儿,起身换衣服。

      他去厨房煮了饭,炒了一个菜自己先吃了。
      然后又拿了个大碗,把饭菜装好,放到锅里隔着热水保温,端去了奶奶的房间。

      闻念小时候父亲烂赌,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最后死在了外面。妈妈把他丢给奶奶之后也改嫁了,刚开始还来看看,十多年前跟着丈夫去了外地,就再没有出现。
      这个破烂小院儿里,只有闻念和奶奶相依为命。
      前年奶奶生病,腺体衰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床,两人的日子就更苦了。

      闻奶奶听见开门声,侧头看过去,模模糊糊看见闻念的身影。

      “念宝,吃饭了没?”
      她总在屋内,精神越来越不济,看不清东西,脑子也有些糊涂,一见闻念总是来来回回的这几句。
      闻念却很有耐心,软着声音答:“我吃了,奶奶。”

      “那吃饱了没有啊?”
      “吃饱了。”
      “好,好……”

      闻念把锅放在床头,给她喂了点水,然后反复叮嘱了几遍,饿了记得拿饭吃,这才走了。

      上班的夜总会离得不远不近,走路四十多分钟,闻念以往都是步行过去的。
      不过今天身上实在不舒服,坐了公交,到的时候5点刚过。

      还不是最忙的时候,经理守着员工做晚上的准备,看他人来了,表情就不太高兴。
      这段时间忙不过来,闻念一请假就是两天,他肚子里憋着火。

      “还知道来!”骂人的话刚起了个头,闻念走近到他跟前。
      这才看见这小孩儿脸色不好,知道是带病来的,缓了几秒钟叹了口气,不耐烦道:“算了算了……去换衣服吧。”
      就又放下了。

      虽说多了个人,但夜总会里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闻念今天状态不好,不好进包间,就在走廊上帮忙带客和送酒。

      夜总会的工资开得还不错,负责包房的服务员有时候还能拿小费,算是不错的。
      因为长得好,经理之前大多都是安排闻念去比较好的包房里服务,时间久了,多少被其他人嫉妒。

      闻念今天的班要上到3点,他忙了一晚上,后背一片湿汗,昏沉沉地靠在走廊边。
      一个包房的服务生把客人送出门,斜瞟了他一眼,有些不乐意。

      “你前两天不来,我们多干多少活,现在来了还偷懒!”
      闻念实在是没什么劲儿去理他,对方更加不高兴,推了他一把让他去把包房收拾了。
      在包房里面陪酒有专门的公主少爷,服务员主要是听客人吩咐,送酒开酒,偶尔陪着玩玩扑克骰子,送走客人后也负责收拾。

      这不是他的活,但闻念踉跄几步,已经没力气跟这人吵闹。
      他在包间里缓了一会儿,想等着稍微好点开始干活,可手脚发软,越来越支撑不住,在沙发边倒了下去。

      夜总会里谈生意玩乐的人多。
      许焱刚刚谈成了一笔单子,今天请了几个甲方的人过来玩,终于把人陪高兴了,快午夜了才散场。
      他把这些人一个个送上车,好话说尽,忙碌了大半天。
      回到停车场,上车准备发动车子,才发现自己外套没穿。
      估计是落在包间里了,许焱下了车回去拿。

      他还记得位置,直接找过去。
      却在包间门口看见了他们包房的那个服务员。
      奇怪的是,这服务员既不离开又不进去,只是伸着脖子从门上的小窗口往里面看。

      许焱问了一声“怎么了?”。
      对面好像吓了一跳,看见他,眼睛骨碌一转就跑了。

      这人动作神情都太过可疑。
      不知道包间里面是什么情况,许焱也不可能视而不见,赶紧推门往里去。

      只是门缝一开,里面却涌出来一股Omega信息素。

      许焱被这意料之外的香气扑得一僵,紧紧地握住了门把手。

      他不是没有闻见过Omega的信息素,但从来没有这样浓郁,也没有这样诱人。
      身体的反应十分直接,涌动的血液让许焱下意识觉得不妙。
      意识想要离开,可身体却动不了。
      不过半分钟时间,连那点意识也被这信息素淹没了。

      许焱缓缓动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许焱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面前的人。
      是个年纪不大的Omega,闭着眼睛。

      他慌了神,赶紧起身,环顾一周,还在那个包间里。
      反应过来,又把旁边的衣服拿来,自己先穿上,犹豫了一会儿,把外套裹在那少年人的身上。
      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出了房间,看见门口守着一个西装打扮的人,应该是这间夜总会的经理之类。
      对面有些纠结地不知道想说什么,满脸赔笑讨好。
      许焱说:“先去医院。”
      经理跟着他去开车。

      闻念被凌晨的冷风一吹,恢复了些意识。
      他被人抱上车,躺在后座上,晕晕乎乎地感觉到车子颠簸起来。
      虚着眼睛往前看,只能看到两堵山一样压在前面的车椅背,中间露出一条缝,还有缝中间,前窗的后视镜下吊着的一串平安结。
      车上沉闷,除了行车声没人说话,只有那串平安结坠着三个色彩不一、手工粗糙的编织坠子,在他眼前晃了一路。
      晃得他眼睛酸胀,忍住眼泪闭上了。

      到了医院,做了检查,闻念在隔离病房住了两天,然后才转到普通病房。

      他完全醒过来不久,就有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另外还有夜总会的经理和一个自称是秘书的男人。

      事件经过很清楚,闻念在包间里意外分化成了Omega,分化的热潮正好碰上跟他匹配度很高的Alpha客人,被对方标记了。
      这种情况属于意外,对方没有任何法律和民事责任,但民警见他年纪小家庭状况也不好,出面调解。

      民警、经理和那个助理讨论说了半天,大意就是对方看他可怜,准备给他一点补偿,他接受调解,拿了钱去把标记洗了。

      闻念听他们吵着补偿的数额,各方的责任,不说话,最后民警和那个秘书走了,经理留了下来。

      经理打开提包,掏了一个信封给他。
      “我们服务员只要beta,就是不想出这种事情。这次是你突然分化,我们夜总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里面把你之前的工资都给你结了,还有额外的两千块钱,是老板好心,看你年纪小。之后你就不用来了。”

      到晚上,那个助理又来了。
      拿了一张和解同意书让他签字,又拿了一张卡。
      闻念仍旧沉默,秘书站在旁边越说越急。
      说他老板本来就不用拿钱,说他是律师这种就算打官司也没用,说他不应该贪心,能拿钱就应该满足了。

      闻念最后也没说什么同意不同意,只是拿笔在和解书上签了字,递给对方,安静地赶他走人。

      病房里最终又回归了平静。
      闻念坐在病床上摊着手,手里躺着那张银行卡。
      那张卡轻飘飘地把事情了结了,又沉甸甸地压得他抬不动手。

      这一年休学本来就是为了出来打工挣钱,这一下,后面两年奶奶的药钱,他上大学的学费都有了。
      可他应该高兴吗?
      闻念不知道,只是心里空茫,委屈和难过堵在胸口,半晌后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

      第二天,闻念出院,秘书按照和解书的约定到医院来缴费,到病房里去,却没发现人。
      他找到护士站去问。

      值班护士对这病房里的事情大概知道,闻念一大早跟她道了谢才走的。
      那么瘦的一个Omega,刚刚成年,孤身一人遭人欺负了,她想起来心里就有气,连带着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的也没什么耐心。
      敷衍一句说人早就走了,转身去了里面的配药房。

      闻念的遭遇变成了这个年轻护士职业生涯中遇到的,一个让人无奈又感慨的故事,而她更没有料到,几年后,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Omega。

      闻念再次到医院来,是为了奶奶。
      在腺体科,碰到了当年护理过他的护士姐姐。

      看到认识的人,本应是高兴的,但护士在认出他的时候,却难掩心头的震惊。
      因为闻念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二十出头,对Omega来说应该是花一样的年纪,可闻念拖着一个重病的老人,一个年幼的孩子,已然被生活折磨得瘦骨嶙峋。

      护士可怜他,不知道他后边到底碰到了什么事,过来问了很多次。
      闻念知道对方好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年他从那个Alpha手里拿到了3万的补偿,本应在分化稳定后去做标记清洗手术。
      可手术费和术后修养,少说要花掉一半的钱。
      家里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到处都是窟窿,闻念咬着牙,忍受着陌生标记后缺少信息素安抚的痛苦,没有做手术就回了学校。

      他满心以为忍下了身体的伤痛,奶奶的药钱、他的学业就有了着落,等毕业上了大学,后面就会越来越好。
      却没想到在学校的体检中查出怀孕。

      因为太过瘦弱又没有经验,他一直没有发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六个月了。月份太大,又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延迟分化,闻念腺体发育不好,引产风险太大,留给他的选择只有生下孩子,或者摘除生殖腔终止妊娠。
      闻念不知道怎么选,从没有人教过他Omega该如何做,也不会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办。而怀孕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学校里,讨论得沸沸扬扬。
      他还没做出选择,就被学校退了学。
      然后在无解的迷茫中,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对于刚刚成年的闻念,对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新生命的降生并无太多喜悦。
      多一个孩子,意味着更重的负担,意味着抛不下的责任。
      闻念不能把孩子扔给长期卧床的奶奶,只能带着他艰难地四处讨生活。
      那几万块钱,也不过杯水车薪。

      只是如此,生活的磨难仍未放过他。
      闻奶奶的腺体衰退再度恶化。

      住院看病要钱,还要人服侍。
      更煎熬的是,要闻念在艰难的家境中抉择,是否要放弃治疗。

      小闻意只有四岁,跟着爸爸住在祖奶奶的病房里,早早学会了一个人安静地玩耍。
      他很乖,很懂事,不哭不闹,学会了帮爸爸给祖奶奶拿东西、按摩、翻身,却也只能仰头看着爸爸一点一点地瘦下去。

      医院食堂的饭菜不便宜,闻念每天晚上在病房守着,白天还是要回家去做饭拿过来。
      闻奶奶清醒的时间少,他也不敢把小闻意丢在病房里,只能牵着他,每天来回一个多小时地奔波。

      把家里弄好了,又要匆匆地赶回去
      闻念不清楚自己是疲惫还是麻木,只是机械地带着儿子往医院里走。

      拐过大门口,却听得“嗞——”一声巨响。
      闻念吓了一跳,猛然停脚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只看见面前一辆刹停的车。

      司机生气地探头出来骂。
      闻念什么也没解释,却看着那车前窗上挂着的平安结出了神。

      好歹没出什么事故,司机发泄完了准备走人。
      但前一秒还呆站着的人,却冲上来拦住了车。

      闻念拍打车窗,急着要人下来。
      司机暗骂晦气,开了车门,下车把闻念推开:“干什么!碰瓷啊!”
      闻念后退了两步,被闻意跑过来抱住了腿。
      他单手揽住小闻意,抬头去观察司机,没在他身上闻到Alpha的信息素,越过他往车里看。
      司机见此又来拦,闻念忍不住喊起来:“5年前在鑫鑫夜总会,你标记了一个Omega,你还记得吗!你标记了一个Omega!”

      司机被震得晃了神,车后门终于打开,出来的人却不是许焱,而是一位打扮富贵的女士。

      萧雨琴原本是想快刀斩乱麻地喊来医院保安报警,在看到对方旁边的小孩儿时,却停住了动作。
      然后带着父子两个回了家。

      许家这两年生意有了起色,新购置的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
      闻念带着孩子走进去,局促地停在了玄关。

      萧雨琴的眼神异常平静,简洁明了地喊他进客厅坐,闻念却抿了抿唇,觑着她的脸色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此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是之前收到妻子的短信,急忙赶回来了许焱。
      和他一起的,还有之前处理那件事的杨秘书。

      许焱看到了玄关的闻念和孩子,他对这个Omega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眼神一瞟而过,大跨几步去了萧雨琴的旁边,着急地开始了解释。萧雨琴抱着手,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而杨秘书看着闻念,却也几乎认不出来了。

      几年前的闻念虽然看着瘦小,但年轻标致,称得上漂亮。
      而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干瘪苍白,满身疲态,憔悴得空洞的壳子。

      他反应了一瞬,咽了口唾沫,捡起了自己的职业本职。
      “当年给了你钱,你也签了和解书,现在出尔反尔有意思吗?”
      “本身只是个意外,这样找上来,脸皮就这么厚?!”

      杨秘书堵在闻念面前,声音急厉。
      小闻意跟着爸爸到了陌生的新地方,原本就有点紧张,这一下猛地哭出声来。

      “杨秘书!”
      萧雨琴出声将他呵止。

      原本大声说话的杨秘书,以及不停想跟妻子说明的许焱都噤了声。
      闻念把闻意抱起来,拍着背哄他。
      客厅里只剩下小孩儿抽噎的哭声。

      “妈妈,怎么了?”一个男孩儿听见动静走下楼梯,停在边上疑惑地询问了一声。

      萧雨琴看了看门口的父子两个。
      大的那个枯瘦得像是能被风吹倒,小的那个哭得更是可怜。
      她沉沉吸了口气,回身朝向自己的孩子,像往常那般温柔,说:“程襄,有小朋友到我们家来做客了,他有点害怕,你能帮妈妈招待他到你的房间里去玩吗?”

      闻念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萧雨琴,萧雨琴回头过来,面上无怒无气,等着他反应。

      闻念最终将小闻意放了下来,柔声道:“意宝,你跟哥哥去玩儿一会儿,爸爸在这里说点事。”
      闻意不想去,他只想待在爸爸身边。
      但他早学会了懂事听话,不添麻烦。
      慢吞吞走到刚才下楼来的小哥哥旁边,回身看了一下爸爸,才跟着人上了楼。

      萧雨琴再次开口:“都过来坐。”
      几人才跟着她进了客厅。

      许焱紧挨在萧雨琴身旁,还是想解释。
      刚出了一声就被萧雨琴打断,但萧雨琴说的话却是朝向坐在最远端单座上的闻念。

      “你有什么要求?”她问。

      闻念抬头,舔了舔嘴唇,干哑着说:“我奶奶病了……”
      “我带着孩子没办法……如果不做手术,奶奶活不过两个月……”

      萧雨琴看着他染红的眼眶,问:“手术要多少钱?”
      闻念艰难说出一个数字:“5万……”
      萧雨琴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又问:“够吗?”
      闻念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只是想给奶奶治病!”

      萧雨琴叹了一口气:“几年前你也是拿了补偿款的,你也签了和解书,同意去洗标记,但今天你还是带着孩子拦了车。现在把你奶奶治好了,那以后呢?”
      “这次是治病,后面孩子上学,吃饭……是不是遇到事情就会找上门来伸手?”

      “我不会!”闻念高声反驳,萧雨琴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瞬间直立的腰杆又慢慢塌了下去。

      闻念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出后面的承诺。
      这几年他带着一个幼童,照顾着一个老人,分身乏术又没有什么文凭技能。
      好的工作不用想,连平常的打工都做不了。
      他背着孩子去捡过破烂,被棚户区的流浪汉骚扰敲过门,在小餐馆打零工吃过其他客人的剩饭。
      头顶没有一刻的轻松,可最后,奶奶的药断了,他的大学没有了,小闻意上不起幼儿园只能跟在他后面……

      “爸爸……”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孩子又出现在楼梯口。

      小闻意的手里多出了一个玩具车,许程襄揽着他的肩膀站在旁边,怯怯地解释:“我,我想出来给弟弟拿点零食……”
      闻意看见了爸爸哭,小脸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闻念猛地低下头,躲开了孩子的目光。

      许程襄更加手足无措了,冲下来抱了一堆的东西上楼,拉着闻意的手往回房间走,结结巴巴地念着:“这个,这个巧克力,是爸爸从国外买回来的,很好吃的,我们进去吃……我还有一个遥控飞机,还有四驱车,我都给你玩……”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楼上楼下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开来。

      闻念忽然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
      “孩子也是你们家的儿子,我养不下去了,你们养他!”
      “我只要拿了钱就走!绝对不会再来!”

      “不行!”许焱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杨秘书闻声而动,客厅变成了他们两个嘶声怒吼的战场。

      但一下午过去,闻念话说得少,却始终没有改变主意。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许家的保姆不敢掺和这些事,一直缩在房间里。

      萧雨琴注意到了在楼上探头探脑的许程襄。
      男孩儿对上妈妈的眼睛,有点委屈:“妈妈,我饿了……”
      “好。”她安抚一句,说,“你跟弟弟再玩一会儿。”看着许程襄回了房间。

      一下午没有再开口的人,一出声,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去。
      萧雨琴深深地看了闻念一眼,说:“再去看一下孩子。”

      尘埃落定。

      许程襄的房间里,闻意在心不在焉地摆着积木。
      他看见许程襄回来,着急地站起来问:“哥哥,我爸爸他们还在说话吗?”
      许程襄安慰他:“嗯,不过马上就吃饭了。”

      两个小孩儿坐下来,等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许程襄应道。
      闻念推门而进。

      他整理好情绪,堆着笑。
      小闻意赶紧起身跑过去抱住他。

      闻念几乎要忍不住,最终还是强压下去,蹲下来抱了抱自己的孩子。
      “意宝……”他说,“爸爸要去医院看奶奶,你这段时间乖乖地,在阿姨家里,好不好?”

      小闻意全身一震,立刻直起身向闻念看去,只看到爸爸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角。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爸爸的衣服,却说不出“不”字。
      闻念一鼓作气,牵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走,马上要吃晚饭了,你跟哥哥一起,走一起去吃饭。”

      萧雨琴在楼下看见几人出来,招呼他们过去。
      闻念将孩子带到餐厅,往前一推:“医院那边我要赶紧过去了,我就不吃饭了。”
      随即向萧雨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小闻意乖巧地看着,却一直跟着,追到了门口。

      他看着闻念的背影喊:“爸爸。”
      闻念终究忍不住,回身埋在孩子身上,使劲地好像要把小闻意揉进自己的身体骨血。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闻意问。
      闻念不回答,“意宝,你要乖,你要听阿姨的话,好不好?”
      小闻意又哭了,从抽泣着变得大声,仰着头又慢慢越来越低,答应了,“好。”

      闻念摸着他的头,轻轻捋着孩子的后脑,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笑着,哭着:“爸爸会来看你的,你要好好吃饭,长大……”
      “等你长大了,爸爸就来看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番外一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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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换了个封面,开始给下篇魅魔X兔子存稿了,祝大家看文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