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舒里 你理科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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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里》
文/孟仪温
2024.4.16
“春意弥漫，见你的书信，我沉溺于这冰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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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冰河，像是处于一个巨大蒸笼，裸露之地都是烫的，热气腾腾，人人都成了白胖滑腻的包子。
门锁咔哒一声，响的安静委婉，舒里被一对一的辅导老师从玄关口送出来。
李秀禾微曲略显毛躁的头发扎成一团，搭在后背，在昔日余光的照耀下毛茸茸一团，像极了幼时在老家养的那只猫咪，“舒里啊，今天老师教的都会了不啦。小姑娘伶俐着呢，今天教的知识点太碎，有点难度，回家要多整理巩固呀。”
舒里望着覆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觉得身后书包格外沉重，安静的眨眼，点头应下。
寒暄话语随着墨绿色房门的闭合戛然而止，她站在原地，透着楼梯口那扇窗望过去。玻璃不知道被谁砸碎了那么一片，棱角尖锐，斑斓琉璃。
舒里垂下眼睛，尽量去忽略胳膊上的黏腻，捏着自己的领口晃晃，浸了些许凉风，才觉得整个人舒服些。
这儿离她家不远，一路过来四五个红绿灯，步行需要个十七分钟左右，在她偏瘦身体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又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郝女士灌输“能省则省”的思想，再加上她昨晚临时大会上提出要求的加持。舒里思索半晌，漆黑的眼珠转了圈，揪紧书包袋子，走几步就踢起路边的石子。
冰河是个奇怪的地方。
无论春夏秋冬，从不在乎地理上究竟是昼长夜短，还是昼短夜长。每到傍晚，太阳总是落的很快，显得下午时光都短暂。
舒里一路循规蹈矩，看着街边的被小孩做成菜的花花草草，蝴蝶扑棱蓝色翅膀，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上。
深吸一口气，算得上悠闲。
路过一家超市时，放在短裤里的手机紧贴大腿，本就不自在。却又在三秒钟后，开始震动。
她下意识地抖了下，顿住步子，望着系统自带头像上顶着的备注，眉头皱了皱，身子的方向一转，挤进了超市里。
超市里的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站在货架前挑选东西。店主是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小伙，头也不抬的打着游戏，地板上也是瓜子壳满地。
监控摄像头模糊，拍出来的黑白画面更是粗糙，只能依稀看出有几个人在。
舒里视线扫过大片地方，没想买什么东西。
唯一的好处就是没被人盯着，自然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视线朝旁边一瞥，五岁模样的小孩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也只能看到大人膝盖以下的地方。经过一系列强烈的思想斗争，蹑手蹑脚，将一个果冻塞进裤兜里。
看到这，舒里收了目光。
考虑到在别人的店里转一圈，什么都不买就出去总归不好。她绕了几个货架，拿了袋纯牛奶就到前台结账。
刚走到满是瓜子皮那片地方，就看见小孩脸红脖子粗，一声不吭地用劲反抗。
前台小哥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屏幕，腾出一只手抓小孩的领子，语气像是要吃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哥哥我都快穷死了你还偷我店里东西。家长呢，把你家长叫过来。”
店里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舒里莫名觉得自己处于话题中央，进退两难，闭了闭眼，走上前，将那袋牛奶放到桌上，“放开吧，我替他结账。”
“你谁啊你....”
小哥不耐烦的语气在看见她时自动消音。
短发，温润的杏眼里像蒙了层雾气，标标准准的学生打扮，书包还背在肩上，气质很干净。
对着这么一张脸爆粗口，论谁来都多多少少会有种意义不明的负罪感。
“六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女生垂眼，在外套口袋里翻找，将两张现金叠好放到桌子上，“我能带他走了吗。”
小哥不愿生事端，既然自己没损失，自然不可能跟陌生人过不去。
松了手，那男孩拿上果冻，快速跑到她身后，拉住她的小拇指。
出去时，店里的人已经移开目光，挑选自己要买的东西去了。
被忽略的那通电话自然挂断，屏幕上只余郝女士言简意赅的留言。
妈：【回来吃饭。】
打心底来讲，舒里有些抗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敏感，这种命令式的留言，总觉得她觉得自己像被圈养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人身自由。
袋装牛奶的尖端口硌着手心，拉着小孩走出去，天色毫无知觉的暗下来。
摘了眼镜的世界都是暗的，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见。她适应了会儿，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你家住在哪啊。”
男孩长得秀气，五官单拎出来个个漂亮的不行。此刻低头盯着手里的果冻，一声不吭。
长久的对峙，舒里犯难。她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尤其是这种沉默寡言的小孩子。
四周看了看，都是些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肩并肩散步，畅谈人生，没有一个人神色看上去像是丢了孩子。
“你自己跑出来的？”
男生依旧摸着果冻，有了反应，点头。
眼见有了眉目，舒里追问，“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男生别别扭扭的挤出三个字，“烧烤摊。”
冰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到也是个很有秩序的地方，小吃摊大都聚在一起。
离他们这个位置不远的地方，恰好有一条小吃街。
这个小男孩看身高模样年纪不大，不可能一个人跑太远的地方，舒里心中大概对他的家有了定位。
为了快点解决眼前这个小麻烦，舒里彻底把郝女士的叮嘱抛之脑后，拉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向前走。
路灯的光极其微弱，忽明忽暗，像是在演恐怖片，指不定会从哪冒出个鬼出来。舒里牵着小孩摸索，心理作用太严重，脚步都紧凑了不少，沿着小巷走了几步，打算从这绕到大路。
距离烧烤店那条街只剩一段距离，余光里还残留着理发店门口忽明忽暗的彩色小灯泡。
凉丝丝的风从领口钻进去，划过肌肤，原本就狭隘的巷子里突然挤进一堆人，打火机亮了又灭，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烟味直直的钻进来。
来者不善。
撞上其中一人时，舒里眨了下眼，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哟。”
这是僵持的这一分半以来，自己的那句道歉落下后，她听到的第一个字。
来自自己撞上的这位身着嘻哈风格的黑T恤男生。
男孩反应迅速，像见了猫的老鼠，躲到她腿后。
身后那群人挤在狭小的巷子里，四面不透风，热得要死。很不耐烦，嘴里催促着，可能是因为咬着烟的缘故，每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怎么不走了？”
“鹏哥不是让咱们去找刚才砸他场子的那个女的吗，堵这干什么？”
“走啊，热死了。”
这些话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精神高度紧绷，舒里听个大概，把这些人的目的不怎么齐全的拼凑出来。
她自动将自己排除在外，松下一口气，侧了身子，打算与世无争的绕过去。
扑通跳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却又被那人挡住了去路，黑色布料将她的视线覆盖，更为压抑。
借着路灯，舒里眼中自带的马赛克总算没那么严重，看出来黑T恤的眉毛高高扬起，显然没憋什么好屁，“先别走啊，刚刚我们说话没听见？让查呢。”
“查”这个字很微妙，适用于任何占理的人身上，但很显然，这群人不属于占理的那方。
“你们是警察么。”舒里忍着巷子里的那阵莫名其妙的潮意，后背覆上一层薄薄的汗。不打算起冲突，又不想委屈了自己，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细小声音中蕴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说的委婉，黑T恤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解和讽刺，连带着嘴角都翘的更明显，“不是。”
舒里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直率，脑子里提前打好的草稿瞬间被撕的稀巴烂，哑口无言，嘴张了又张。
又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没人说话，舒里懒得自找没趣，搞得自己想主动贴上去找揍似的。垂下头，开始漫无目的的揉搓自己手中的那袋纯牛奶。
一块石子撞上墙面。
刚才就靠在墙边，头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全程一句话没讲只顾低头玩手机的那人显然是受不了这种氛围，抛出来那么一句，“行了，你看她像是能干出来这事的人吗。”
黑T恤上下打量舒里几眼，又把视线挪回男生身上，不在乎的笑笑，“单，我就逗逗，不会真干点什么。”
总算有明眼人帮自己说话，尽管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舒里还是很想点头表示赞同。纠结着，又没那个胆量，闭了嘴。
悄悄抬头，看向墙边的男生，感觉他身上那件白色背心都在此刻显得圣洁。
心中的那点期盼刚冒出个头，“扇”就抬了下巴，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去，没再有动静。
估计是认为自己得到了认可，黑T恤又转过来，态度比刚才更嚣张，“你叫什么？”
跟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太奇怪，舒里有种被绑架后劫匪索要赎金的感觉，顿感不妙。嘴里咕哝几句，就想含糊过去。
结果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事，不识好歹的追问，“哪个字？说清楚。”
舒里彻底烦了，抬起头，一字一顿，睁着眼睛说瞎话，“数学的数，物理的理，数理。”
余光注意到，装老好人的那位笑了下，嘴角翘起来，眉梢却染上些春寒料峭的意味。
他收了手机，直直的走过来，帽子下的那张脸背对着路灯，显得模糊昏暗。
舒里胸腔中的警铃轰轰锵锵，打的热闹，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将身后小孩向后推了推。
正当她已经做好咬咬牙，一拳挥过去的准备时，老好人的问句打了她个猝不及防。
“你理科是不是特好？”
这问题问的太正常，正常的过头。舒里回想上次月考的成绩，一板一眼的回答，“一般般。”
黑T恤玩够了，打算收手，“行了单，今天你生日，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去你家店里搓一顿。”
“搓个屁，你们真以为他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砸场子那个女的？”见那群傻子还是一脸迷茫，他压下突突跳动的额角，“老单的宝贝儿子不知道野哪去了，今天要是找不到，能把你们一人揍上一顿。”
“你爹这么凶啊....”黑T恤想到单海鹰彪悍的外表，缩缩脖子。
老好人哼笑一声，余光瞥见舒里腿后眼睛咕噜噜转的的男孩，瞬间直起身子。
小弟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手里的烟掉了一地。
老好人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撂，“单多多，自己出来。”
正当舒里思考小巷子里哪来的狗，一直唯唯诺诺的小男孩不情不愿走出来，将手里被搓热的果冻递给他，声音稚嫩。
“生日快乐，单弥哥哥。”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