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外》竹倦书

31、第 31 章 “我家厂子

　　许海夜在本校考点考试，考点周边在高考前几天就拉上了警戒线，那个时候高一高二的同学已经放假了。

　　高考那几天吕京川根本睡不沉，临走前把准考证身份证检查了不只三遍，因为怕堵车还特意骑电动车送许海夜。

　　许海夜一直都是坐车去学校，甚至在高考当天才知道吕京川地下室有辆电动车。

　　许海夜坐在吕京川电动车后座上，双手自然地搂着吕京川的腰，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热气。

　　即使是工作多年以后，许海夜仍会怀念高考那天的风。

　　考点周围原则上是不允许有家长的，但是只要不吵不闹，在马路对面的树下坐着，站在门口保安也不好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背着手在门口站着。

　　吕京川每科都在对面的树底下蹲着，时不时被蚊子咬上几口，也没觉得痒，手机也玩不进去，被他攥在手里，有些微微发烫，没几分钟就要解锁看一眼时间。

　　不过这个事他没有跟许海夜提。

　　就是回家抹风油精的时候被许海夜看见了。

　　许海夜盯着他泛红的胳膊：“你干什么了，怎么被蚊子叮了这么多包？”

　　“没干什么。”吕京川把风油精攥到手里，“可能我比较讨蚊子喜欢。”

　　考到最后一科，吕京川送完许海夜，去花店取之前定好的花，怕放在电动车车筐里磕碰，便捧着一大捧花在怀里，只用一只手握着车把，龟速骑着小电动。

　　等吕京川慢吞吞地骑回去，前几天在前面的好位置都被占了，于是吕京川只好拍到后面等许海夜跑完最后一程。

　　终于，在人流马上要把校门口吞没时，吕京川成功接到了许海夜。

　　在吕京川把那一捧花递到许海夜面前时，他眼睛都亮了，装文具的透明文具袋被他捏得微微发皱，吕京川把那文具袋拿过，让许海夜捧着花。

　　吕京川看着周围的人流，把文具袋放到电动车车筐里，说：“等人人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学校门口拍照。”

　　“不用……”许海夜并不喜欢拍照，但是吕京川总是执着于记录他。

　　“拍嘛拍嘛。”

　　许海夜也不好再开口说“不”，点点头：“行吧。”

　　吕京川拍拍车后座：“你先坐上来，等会带你去拍。”

　　许海夜乖乖坐到电动车后座，特意往后坐了坐，胳膊环成一个圆圈，护住身前的花。

　　终于等到人流散去，吕京川把钥匙拧了一下，手握在把手上，说：“坐稳了，我要加电了。”

　　“好。”

　　吕京川把车骑到学校正门，门口上面的屏幕上还闪着某某高校考点。

　　吕京川把车停好，掏出手机，指挥着许海夜站位。

　　许海夜本来以为就拍自己几张单人的，于是喊吕京川：“京川哥，我们拍个合照吧。”

　　“其实我本来也是想拍的，刚刚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吕京川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了以为幸运保安。

　　于是吕京川拜托保安帮忙给他们留下唯一一张在校门口的合影。

　　考完试回到家，吕京川把许海夜的手机扣着，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对答案。

　　第二，不许看网上的评价。

　　第三，不允许看复读的学校相关。

　　许海夜保证遵守后，吕京川才把手机物归原主。

　　高考成绩出来，吕京川一直悬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没放几天就开始悬起来，紧接着开始寻找各种报考机构，打算选一个最靠谱的来给许海夜报志愿。

　　许海夜看着吕京川手机里一个又一个小广告，抚着额头，无奈地笑笑，说：“京川哥，我自己看书报就行了。”

　　虽然吕京川当年就是自己报的志愿，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你自己可以吗？我还是给你找个报考机构吧，不差钱。”

　　“真不用。”

　　许海夜第一志愿填的是吕京川的母校，走的提前批B类，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吕京川，还准备着后面的备用志愿。

　　许海夜很幸运，真的录上了提前批。查到录取结果的那天，他给吕京川看了已录取的状态栏。

　　吕京川看着电脑屏幕上“已录取”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通知书下得很快，接到邮政电话的那一刻，许海夜带好身份证，飞速去楼下拿录取通知书，回来跟吕京川一起拆。

　　许海夜和吕京川对视一眼，缓缓拆开通知书的文件袋，撕到一半时，撒开手，递到吕京川面前：“另一半你来拆。”

　　吕京川“嗯”一声，笑着撕开另一半，缓缓把里面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到许海夜手上。

　　鉴于前些日子的政策，现在的录取通知书都只有一张纸，样子很简单，里面夹着学校给的伴手礼，是一把刻着校徽的尺子。

　　许海夜拿出来捧在手心，转头问吕京川：“京川哥，你们当时也有吗？”

　　“没有。”吕京川摇摇头，回想起好多年前的自己，“我们当年是一个校徽的小徽章。”

　　许海夜看着录取通知书，笑的合不拢嘴。

　　吕京川轻轻一笑，然后收住了，盯着通知书上许海夜的名字好久，缓缓开口：“填这个志愿你真的不后悔吗？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不后悔。”许海夜看着吕京川，眼神充满了坚定，“京川哥，我要走你走过的路。”

　　吕京川刷视频刷到了有关毕业旅行的，想到许海夜高考前跟他说过考完想去旅游，于是去问许海夜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许海夜眼神空了两秒，手攥成了拳头，没几秒又松开：“我想回山里看看。”

　　听到这话的吕京川愣了几秒，答应：“好。”

　　山里还是老样子，破，穷。

　　许海夜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某某某地方脱贫什么什么，而自己走出来的小山沟却一年比一年穷。

　　许海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吕京川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许海夜找到村子的那间小卖部，里面的东西比之前还少了，老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摘着韭菜。

　　多年过去，许海夜已经张开了，站在老板面前，根本没有被认出来。

　　“哦哟，城里人啊。”老板还是跟以为一样爱跟人唠闲话，把手往身上蹭蹭，“想买什么？进去看看。”

　　许海夜走进去，吕京川没跟，站在外面看着。

　　许海夜拿了两根蓝莓味的棒棒糖，付款时才想起来自己没带现金。

　　“大伯，有收款码吗？”

　　老板撇撇嘴，进去从抽屉底下掏出用a4纸黑白打印出来的收款码，嘴上抱怨着：“本来就挣不了多少钱，还都进了别人口袋。”

　　许海夜拿出手机付完钱，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收款码是谁的？”

　　“我儿子的，”老板坐下，又拿起一把韭菜，“我不用智能手机。”

　　许海夜把手机揣进兜里，分了一根棒棒糖给吕京川。

　　吕京川捏着棒棒糖看了几秒，手指轻抚着包装袋，揣进口袋里。

　　许海夜本想向老板再打听些什么，但看老板一直低头摘韭菜，那嘴便迟迟不张开了。

　　许海夜愣着，吕京川拍拍许海夜的肩膀：“走吧。”

　　“嗯。”

　　往里走着，一个人弯着腰，头扎得很低，急匆匆地跑，许海夜没躲开，正好被那人撞在身上。

　　那人一发型凌乱，发丝之间散落着无数的头皮屑，脸上灰扑扑的。

　　那人似乎是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

　　“没事。”许海夜拍拍身上的灰尘，本想抬脚往前走，但是看清那人脸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即使那人脸颊已经消瘦到凹陷下去，眼底爬满血丝，嘴唇干裂，许海夜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胡利杰。

　　可能是他太对不上许海夜记忆中的样子，以至于许海夜下意识说了句：“你这么变成这样了？”

　　听到这句话的胡利杰猛地一抬头，眼里的惊讶和错愕肉眼可见。他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唰”一下把头低下。

　　其实他并不记得许海夜的样子了，但是他记得吕京川和他身上轻微的信息素。

　　那个曾经用信息素狠狠打压过他的人，那个讨厌的蓝莓信息素。

　　许海夜和吕京川对视一眼，后者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用着平时对待学生的语气：“你是遇到难处了吗？”

　　alpha对同类的信息素感知比omega更强，他感受到吕京川的信息素，竟然双腿一软，“咚”一声跪在地上。

　　吕京川当场就懵了，脸上闪过错愕的表情。

　　胡利杰双手抱头，声音颤抖着：“别打我……”

　　吕京川往后退了两步，许海夜手本能地伸了出去，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胡利杰把他颤抖着的手放下，缓缓抬起头，从盖住眼睛的头发的缝隙里看许海夜。

　　他盯着许海夜那张脸看了半天，才在零碎的记忆里找他的痕迹。

　　“是你……”

　　许海夜没开口，恰是那沉默正好验证的胡利杰的话。

　　他捂着脸，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了几秒嘴角又抽着耷拉下来，表情像是在哭。

　　许海夜就在他身边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我家厂子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