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说话（悬疑）》森妞妞

7、日记：八月五日 高三，夏日

　　　 夏意绵绵，蝉声阵阵，光影婆娑，树影摇曳。光影如碎玻璃般映射在窗内的少女身上，斑斑点点，又照亮了少女动人的睡颜。
　　看着少女，谁又能想到在十年后，她会惨死于家中？
　　是的，她是贾馨，在新一轮模拟世界中的“高三生”贾馨。
　　此时此刻，正是高考倒计时第一百天。
　　熟悉的老班指着黑板叽里呱啦地讲，丝毫没有察觉昏睡的贾馨。
　　我坐第一排靠窗，通过窗户反光，最后两排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梦回高三。
　　我借着书挡脸，把全班的脸扫了个遍。
　　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同学。
　　不见其余几位“侦探”。
　　又是单独行动。
　　我放下书，手撑起脑袋，盯着黑板整理思路。
　　这里应该是以高考第一百天的背景展开的模拟世界。如果说上个世界是让我们调查案发现场，那么现在就是调查动机了。
　　十年前，一群不相识的人在同所高中念书；十年后，一群不相识的嫌疑人以诡异的方式重返校园。
　　杀人动机就藏在启灵一中里。
　　那要找到动机，只需看紧贾馨就好了吧？
　　下课铃响，老班走出教室，教室内活跃起来。
　　“你听说了吗？”我身后传来嬉笑声，两个女生趴在课桌上悄悄说着话，“隔壁班的那个书呆子又跑厕所里去了。”
　　“我懂我懂，尿频尿急尿不尽嘛哈哈哈哈哈——”
　　“他们也跟去了吧？”
　　“嗯，贾馨一听说这事就跑去了。不得不说，贾馨虽然混，但挺护朋友的。”
　　“是啊，而且超级护着书呆子，书呆子又不理她，热脸贴冷屁股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两个女生哆嗦了一下，都移开了视线。
　　我越过这两人往后排窗边看去，原本睡着的贾馨不见了。
　　跑这么快？
　　我跑出教室，直奔厕所，路上还有几个人和我一块跑。用余光一瞥，都是赶着去凑热闹的。
　　“呦，大兄弟，头一次见你来凑热闹哈，可有好戏给你看呢！”一个浓眉大眼的寸头男跑得比我快，他从我身边经过时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随即哈哈笑了两声，挤过厕所外围了一层的人群，冲进了女厕所。
　　“……什么玩意。”顾不上细想，我冲上去拨开人群，刚跨进女厕，迎面撞上李随带有划痕的大脸。
　　“李随？让一让——”
　　“让你妈呢，快去找老师，就找教导主任，找不到找十一班的老班，两个都碰不上就随便抓个老师来！”李随头一次骂骂咧咧，踹了我一脚，把我踢出女厕，“几个女生都打成一团了，女的拉不动架，男的不敢拉，也没个人知道找老师——还不快点！”
　　——我只能跑出去找老师。
　　等我带老师回来后，架已经打完了，贾馨哭唧唧地瘫倒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头发凌乱。
　　见到老师，贾馨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死死抱住老师的腿，哭得梨花带雨：“老、老师，你要为我做主呀，我只是看不惯那帮坏学生欺负小英，就来为小英打抱不平，结果、结果……我只是学习差，他们竟然这样对我！……呜呜呜……”
　　之前莫名其妙的寸头男在我身旁激情落泪：“贾馨你好勇敢！好仗义！老师，贾馨真的做得很好，这样的学生可是学校的荣誉啊老师！”
　　周围的学生受到这莫名的激情感染，也不觉同情起贾馨，有个看着很高傲的女孩子甚至蹲下身拥抱贾馨，声音是说不尽的温柔：“别怕，你是对的。”
　　据周围人议论得知，她是年级第二，平常最看不起学习差点同学。
　　……呵。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们正是叛逆，渴望世界多点乱的年纪，爱看反转再反转，尤其是发生在自己学校的乱子。
　　“如今对他们来说，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正在脱离常规的‘热闹’氛围才最惹人议论纷纷。”李随说。
　　我侧头，看见他正擦拭伤痕渗出的血，鲜红又醒目。而和他同一方向的远处也有一抹猩红……
　　我明显感觉到心停跳半秒。——那是前不久刚死去的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藏在人群边缘，看似漫不经心地扫地，实则阴鸷的目光从未离开贾馨。
　　我呆愣片刻，意识到不能让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贾馨身上了，立即做作地重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后，才说：“贾馨同学，你说了半天自己，小英呢？那位小英怎么样了？”
　　贾馨瞪着我，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十分无辜，还有无措：“我、我让于凛把她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惊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发出的沉闷响声。
　　我率先冲了出去，扑到走廊栏杆上往下望——
　　——正好对上瞪眼的她。
　　地上晕开的血太刺眼、太恶臭了，我顿时一阵耳鸣，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上来，我几乎要重心不稳摔下去。
　　李随冲过来拽住了我。我被他扶着，不住干呕，眼前一直浮现那具尸体，然后那具尸体的身影又和贾馨的尸体重合，在眼前更迭。
　　我攥紧李随的衣服，撑着身子凑到他的耳边，艰难道：“贾馨活不久了。凶手要行动了。其他‘侦探’要来了。”

　　不出所料，在见到坠楼学生的尸体的一瞬间，贾馨惨叫一声，花容失色。跟来的老师同学也慌了神，打电话的打电话，拍照的拍照，其中不乏有兴奋的声音刺入脑子：“欸，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我和李随脸色惨白，一人一边拖住瘫倒的贾馨，又忍不住在人群中扫视。
　　同样脸色惨白的还有被人们推出来的于凛。
　　他的目光和我们对视的一瞬间，他从崩溃中抽身，奋力摆手：“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到这个世界就看见那女的跳下去了，拦都拦不住啊！如果‘我’在场，我肯定不会让她死啊！”
　　此时，真正崩溃的贾馨闻言抬头，死死盯着于凛，似乎想将他生吞活剥。她缓缓抬起一只手，直指于凛的鼻子，哭喊着嘶吼：“于凛，我让你先安顿好小英，你就是这么‘安顿’的？！”
　　“我、我不知道啊……”
　　“我让你带她先走的啊！”
　　“我真不知道，我不是你委托的那个‘于……”
　　“哎呀哎呀，说不定人就是他推下去的呀。”
　　一声尖锐的女声轻轻飘来，夹杂几声若有若无的讥讽嘲笑。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
　　保洁阿姨捂嘴偷笑，喉咙里咯吱咯吱地挤出刺耳的笑声，她的嘴巴没动，声音却还在继续。
　　“别看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心思可不干净了啦，人家姑娘打架，他凑过去干啥？还不是想着占便宜呦？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估计就是他想做些什么不成，恼羞成怒就……”
　　说到此处，人群爆发一阵哄笑。
　　于凛显然听到了，连顿时青红一片，大叫道：“老妖婆，你胡说什么？”
　　他想冲上前拽出扫地阿姨，腿却被贾馨抱住。
　　“真是你推她下楼的？”贾馨又哭又笑。
　　“不是！”
　　“你给我证据！”
　　“我、我哪有证据啊！”
　　“那小英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哪知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啊！”
　　贾馨哭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十年前？于凛，你别骗我了，你承认吧，是你，对不对？”
　　于凛真的慌了，又气又怕，下意识抬脚踹了上去，怒吼道：“傻不傻啊你，都说了不是我，没完了是吧？”
　　贾馨被踹得滚了一圈，很快被李随扶起，虚虚地倚在墙上。她愣了会，回头看了看尸体，泪水汹涌而出。
　　“你害死了那家伙，现在又这样对我？于凛，你还是人吗？你就该去给她陪葬！”
　　“我看是你最该去死吧，嗯？”于凛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急了，也不着急摆脱嫌疑了，抱臂冷笑，“我可算是想起来了，你也用不着装可怜。那姑娘就是你杀的。”
　　在场师生：“……?！”
　　我：“……”
　　惊天大瓜！
　　老师们不上课了，学生们很高兴了；人群不散了，保洁阿姨很快乐了。
　　因为她能“说话”了。
　　尖锐的讥笑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似涟漪，笑声一圈圈地传到最外层。
　　“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还以为自己是‘神探’呢？还‘那姑娘就是你杀的’～真是——”
　　有人接话：“死装哥！”
　　于凛恼怒地回头找人，我和李随蹲在贾馨左边，听她呜咽，听她对着蹲她右边的寸头男埋怨于凛。
　　我和寸头男大眼瞪小眼。
　　“……”李随忍不住问，“同学，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寸头男呵呵笑：“兄弟，护花使者的事你少管。”他又朝我扬扬下巴，脸上写满莫名其妙的，名为大仇得报的快感，“怎么样，祝同学，这戏不错吧？”
　　“祝”字咬得很重。
　　贾馨哭得更凶了，扑进李随怀里，寸头男瞬间不笑了，只管用眼神示意我。我懒得管他，但还是好心道：“要不你先回去上课吧？”
　　上课是不可能的，他又和我大眼瞪小眼了。

　　于凛在人群中找保洁阿姨。
　　“老姐姐，你都死了，为什么还管不住嘴呢？”
　　他在人群中咬牙切齿地笑，吓得人们不断后退，反倒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于凛似乎快疯了。
　　不是精神病的癫狂，而是事情发展超出预料的恐慌、见到仇人的愤恨、痛恨的事情重新上演的不知所措和被死亡威胁的绝望。
　　我早就不管寸头男和李随的那点破事了，蹲远了些，看着这边的事。
　　我想到了在上一个世界时出现的幻觉。
　　真实在上演，夹杂一些可爱的荒诞，真有趣，真有趣。
　　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看，探案时间快过去一半了。我对着楼下的尸体拍了张照，保存。
　　其他的“侦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