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怀凶》十三天雨

8、考场（二）

　　握着笔的手抖了一抖，饶是见惯了稀奇古怪的梦，南蝶还是惊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答题。

　　而那位变成苍蝇的同学就......变成了苍蝇，在教室中乱飞。

　　嗡嗡——

　　苍蝇飞了几圈然后停留在南蝶的桌上，她一顿随即挥走了苍蝇，这一抬头她也看见了监考老师。

　　考场中的其他考生对监考老师的行为没有任何疑问，好像将同学变成苍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苍蝇有指甲盖那么大，考场内窗户和门都是关着的，它飞不出去。

　　那透明又微小的翅膀，就这么闪啊闪，振啊振，拼命挥舞，那绿色的眼睛像小型的监控器，飞到每一个考生头顶盘旋，惹人厌烦。

　　那么小的苍蝇在南蝶眼中好像无限放大，她看见苍蝇飞到窗户上，用它的翅膀用力拍打窗户，好像要开窗逃离......但是下一瞬，化成了一滩绿汁。

　　监考老师用苍蝇拍打死了这只扰人的飞虫。

　　翅膀和眼睛全都碎了也烂了，沿着玻璃缓缓下滑。

　　收了目光，南蝶继续考试。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瞥了眼时钟......只剩下十分钟了！

　　还有十分钟？

　　时间仿佛趁人不在意偷偷加快了流速，可她现在只完成了一篇阅读！

　　那种难受又焦虑的情绪再度浮起，她的心甚至震荡了一番，清晰地感觉到写不完试卷的恐惧超过了一切。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有考生提前交卷了。

　　这无疑对梦境主人来说是雪上加霜。

　　监考老师收走了考生的卷子却没让他立即离开，而是当即阅卷，随后他在试卷上批了一个大叉，非常不满意地将那名考生变成了壁虎。

　　绿色的壁虎四肢并用，在蓝色的墙壁上一扭一扭，逐渐爬到顶端，俯视着所有人。

　　作弊的、提前交卷的都被变成了他物，那她这种没有做完题目的会如何？

　　她觉得自己庆幸过早了，这个考场是有规则的，触犯了某种规则就会被抹杀。

　　那她是不是将自己送上了枪口？

　　糟了糟了糟了......怎么会这么大意就让筑梦师得逞了......

　　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脑中忽然一片嗡声，猛然抬头，时间回到了九十分钟前。

　　心在狂跳，咚咚作响，她捂着心口四处张望，她还在考场，可是教室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教室了。

　　“同学，不要睡着了。”监考老师再她桌上敲了敲。

　　睡着？

　　难道碰上了梦中梦？

　　不，不是，教室从蓝色变成了耀眼的黄色，她只是换了一个考场。

　　黄色的墙，黄色的黑板，黄色的桌椅，可以说一切都是黄色的，除了人和窗户。

　　所有的考生都没有脸，只有监考老师有脸，还是他，筑梦师。

　　视线交错，她赶忙移开，低下头看自己的卷子。

　　铃——

　　考试开始的铃声又响了。

　　这仍然是英语卷子，只是题型从阅读理解变为了选择题。

　　足足八张的选择题，密密麻麻全是单词，就像她的电脑屏幕一样，全是字。

　　在不清楚黄色考场的规则前，她选择老实地硬写，索性选择题比起满页的文章要看得轻松一点，虽然仍然很多，但是硬着头皮也能做。

　　瞥了眼时间便低下头作答。

　　黄色考场似乎比蓝色考场要平和一些，梦境主人似乎沉浸在做题中，意识稳定了不少。

　　考场内不断有试卷翻来覆去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而......

　　“啊——”

　　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南蝶悄悄望过去，只见那没有脸的考生抓着自己的头发，举起试卷，在哭。

　　他没有脸，可是南蝶知道他在哭，还是痛哭流涕。

　　“答案没了！答案没了！答案都没了！”

　　他高举试卷，向监考老师哭诉，但是监考老师不为所动。

　　“要交卷了吗？”

　　“交卷！可是我没有答案怎么交卷！”考生崩溃大喊。

　　老师走下去站到他身旁，下一刻勃然大怒：“这是你说的交卷！这是空白卷！不合格！”

　　老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大红笔，在考生的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那叉落下，正正留在他的脸上，那考生仿佛被剥夺了生命力，全身抖动，随后摔在了地上。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吸引多人的目光，大家仍然在奋笔疾书，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是南蝶抬起了头，凝视着时钟。

　　那钟是倒着走的。

　　分针每往回走一格，她卷子上的答案就会少一大片。

　　盯着那时钟，她落下一笔，等分钟往回走，刚刚的答案瞬间消失了，仿佛被时间吞下。

　　怪不得那名考生会崩溃，换做任何一名考生都会崩溃，包括南蝶。

　　梦境主人的意识开始震荡，那股烧心的焦虑又开始了。

　　时间一到她就得交卷，交卷便是空白卷，空白卷便会得到红叉，得了红叉她就相当于被杀。

　　她大概明白了，这次的梦还算有那么一点逻辑，只是她还是得赌一把。

　　低下头时，她看见监考老师也投来了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视线交错时她看见监考老师微微一笑。

　　那是略带得意的笑，来自筑梦师的笑。

　　抛却外物，此时她就是考生，她要让梦境主人好好做个梦，别在梦里还这么焦虑了。

　　不将答案消失的的事放在心上，她继续答题。

　　“没了！答案没了！老师我要换一张试卷！”又有考生发现了答案消失了。

　　监考老师故意走过南蝶的座位，她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后面嘈杂的动静。

　　桌椅刺啦，想必是又一位同学被打了叉倒了下去。

　　“我也要换试卷！”

　　“老师我也要换试卷！”

　　越来越多的考生要换试卷，他们无一例外都得到了红叉。

　　沉下心没有在意时间，她做完了整整八张试卷。

　　分针往回一格，答案再一次消失，于是，这是一张已经完成了的空白卷。

　　手上握着笔，她定下心等待着，她要看看这九十分钟倒完会如何......

　　监考老师望了过来，仿佛心有灵犀，他知道自己已经写完了，准备来给她一个红叉。

　　她也看着他渐渐靠近......“老师我要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