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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快去请筱夜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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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气闷热。
狭小的值班室,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空调呼呼吹,灯光开得昏黄暗淡,靠墙的长桌子上充了一排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时不时电流拨动,还算安静。
桌子前坐着两个乖巧的人儿,手脚像仓鼠似的挂在桌边,身上却全副武装,头碰头说悄悄话。
“你是说,筱夜曲要和人干架,你去制止了?”
易月半嗯得很小声,挠了挠后腰。
袁周率不可置信。“不会吧,梦都是相反的,会不会你才是干架的那个人?”
易月半犹豫着点头,从性格上来说,确实像自己干的事,小夜曲怎么可能会打架呢。
“而且,按你梦里的剧情,吕静静为什么要亲你?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易月半挠挠头,没挠到,因为戴着执勤帽。“可能是我可爱吧。”
“你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我又高又帅,身材还好,那晚风吹过来,校裤的裤腿都贴着腿型的——”
袁周率受不了了。“停停停停!你在梦里还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易月半不自觉抖了一下,今天空调开得好像有点冷了,摸摸手臂,盖下数不清的鸡皮疙瘩。
“有镜子啊,教学楼四楼西侧楼梯口,有一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全身镜,右上角刻着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那个人字下面被人刻了一坨屎。”
袁周率张大嘴惊讶。“啊?你记得这么清楚?也太细节了。”
“也有不清楚的,我就看不清小夜曲的脸,像蒙着一团雾。”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是梦嘛。”
“不是,只有小夜曲的脸看不清,其他人都很清楚。”
尤其是吕静静的脸,青涩的五官藏不住刻骨的恨。易月半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脊背发凉。
“真是怪事。”
易月半不想想了。“要不我还是问问小夜曲,她聪明一点。”
袁周率真觉得易月半有点不通人性。“你要去找你喜欢的人,问她,为什么别人会亲你?”
窗帘猛地被拉开,两颗脑袋瓜迎来了报纸的暴击。
“亲什么?!亲什么?!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啊?!”
徐尧一人给了好几下。“指挥中心那边在叫出警,你们聋了?聋了是不是?!”
“那是黑云派出所的警,没叫我们。”
出警都是辖区派出所的活,但特警队也会安排人员值班,遇到重大突发事件,也需要协助出警。
“村子里械...斗,派出所那点人够吗?!快滚过去!”
*
“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从冷冰冰的机械里荡出。
电脑的荧光打在筱夜曲的脸上,依稀能看出略显柔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
“嗯?有这么想我?可惜我英年早婚,不然也能和美人共度良宵呢~~~”
女人故作暧昧,可在温柔的语气下,也不会让人觉出反感。
筱夜曲挑眉,点了几下鼠标。“刚刚都录下来了,明天你的另一半就会收到你在外面风花雪月的视频。”
女人正经起来,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开不起玩笑。“美人无意,那就只好谈正事儿咯。”
筱夜曲直奔主题。“易月半现在对牛奶过敏,严重甚至会昏厥,可以前并没有。”
“哦?你牛奶过敏吗?”
筱夜曲摇头。
女人先是疑惑,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恍然。“她家肯定有过敏易感的基因,你哄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是免疫系统紊乱,那就不止牛奶这一项。”
筱夜曲没有即刻回复。
对方一眼看出她的为难。“有困难?她现在不是很听你的话?”
“我已经着手开始推进B区项目,现在不是密切接触的好时候。”
昨天差点答应求婚是她累过了头,放在清醒时刻是万万不行的。
温柔的女声顿了一会。“住在一起确实太容易暴露,但我不建议你冷她太久。”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颗定时炸弹,看似情绪稳定,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炸,夜曲,我知道现在你很难,但你已经进入了她的世界,她会慢慢对你产生依赖。”
筱夜曲也感受到了易月半的粘人。“但是…”
“你不想看看吗?曾经那么强大的人,依赖你的感觉。”
女人擅蛊惑,她不应该学犯罪心理,应该去当巫婆。
筱夜曲微阖上眼,试图遮住可怕的欲....望,不可否认,她确实很心动。
听话乖巧、会讨好人、爱撒娇、时不时就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每一项,都是曾经的易月半不会做的事。
筱夜曲重重闭上眼,她也需要花很大的勇气才能推开对方,毕竟,真的很容易上瘾啊。
“一个人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
“你不如问,你喜欢的还是同一个易月半吗。”
“当然。”
筱夜曲不假思索。她的恋爱观很简单,那就是易月半,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
说是械..斗,其实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拿着锄头铁锹,也不敢太冲着人,就是虚空比划吓唬人,主要的攻击武器还是骂人和吐口水。
骂得那叫一个脏。
袁周率见到这场面,心里哀叹一声,出警最怕碰到70岁以上的老人,遇到蛮横的,就算打人了也拘留不了,有恃无恐地挑衅;遇到较真的,这群老头老太太血压可能比她身高还高,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噶了。
接到这种警真让人头痛,只能用肉身挡在中间被老头老太们推来推去的。
“阿公啊,多大点事嘛,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啦,干嘛闹得跟仇人一样呢?”
“这根本就不是这点沙子的事!”
原本两家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对骂,中间有易、袁二人缓冲后,反而贴得越来越近,骂声都能给人骂聋了。
“我要他给我铲回去!他自己家没有院子吗?一定要占我家的便宜?!”
“警察同志,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天在我家的花圃里偷拔玫瑰花,我好好种在这里的玫瑰花咯,一定要给我拔掉,种到自己家去,他家先占我家的便宜的!”
村子里的这点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真不算小,同在一个地方生活,每每在小事上隔应人,积累多了,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只是今天倒霉,恰好炸在她俩头上。
袁周率真是叫天天不应。“半儿,咋办啊,派出所的咋还不来?”
易月半在人群里被推来推去,像颗橡皮泥。“别吵,正想着呢。”
突然,一个老头抱住脑袋。“哎呦,我头有点痛,天旋地转的。”
袁周率吓死了。“阿公,阿公,你别吓我啊,旁边坐下来休息一下先。”
“假的,这个老东西最爱装了,平时偷东西么精神头好的很!”
老头暴跳如雷。“你才偷东西呢,乱讲话死全家!”
在村子里死全家的诅咒太过严重,原先还只是动嘴,现在都红了眼,“战争”一触即发。
“啊哟,推死人了,把警察推死了!”
袁周率回头一看,地上摊了一大只易月半,老头老太们瞬间不打了,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互相攻讦,指责对方袭警,另一部分还有点人道主义关怀。
“还吵!赶紧打120啊,这胖闺女晕过去了。”
袁周率大喜,易月半这家伙脑袋瓜就是灵活,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谁推的,袭警要坐牢的!”
众人一声不吭。打人是小事,打警察可是大事。
袁周率扒拉开一堆白头发,蹲下来假装抢救,低声笑嘻嘻地说:“半儿,真有你的。”
拍了好一会不见反应。我靠,好像是真的!
连忙解开易月半的战术背心和衣领子,尽量保持呼吸通畅,如丧考妣地大喊。“半!你别死啊!”
易月半耳朵都快被嚎聋了,勉强坐起来,面色煞白,眼下还埋着黑,说话出的气比进的气多。
“刚刚…谁踩了我一脚?”
周围安静的一批。
“还有人推了我一下…”
周围愈发安静。
“120,120来了!”
周围重新喧闹起来,七手八脚把易月半扶起来。
“唉,阿公,你们不要吵架就好了。”
易月半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本是传统江南女孩的长相,鹅蛋脸,眉眼精致,就是胖了点,但胖有胖的好处,看起来更加的有福。
可这会儿脸色苍白的,狠狠压住了那股福气,反而更招老人心疼。
她还茶茶地来了一句。“你们年纪那么大了,我真是不放心,让救护车走吧,我给你们把沙子铲回去再走。”
说罢,踉跄了两下,拿着一旁的铲子就往沙堆去。
“不用不用不用,让我儿子来铲!闺女你赶紧看病去。”
“那玫瑰花啊…”
“我买!我买一大捧还给他。”
“那你们别再吵架了。”
“不吵不吵了,再也不吵了,以后就这里画条线,我家的东西再也不过去了。”
“你放心哈,好好看病。”
一群老头老太太簇拥着易月半,袁周率愣愣跟在他们身后。
这场邻居之间长年累月积累的小摩擦,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平息下去了。
上了救护车,袁周率竖起大拇指。“半,你牛哇。”
易月半刚刚感觉快要死掉了,呼吸都上不来,现在就像个哮喘患者,拼命吸氧。
她伸出一只手,像大闹天宫时,玉皇大帝在桌底下向如来佛求救的模样。“快,快去请小夜曲!”
袁周率吓傻了,这架势比吸...毒还吓人。“哦哦哦,你好好躺下,我马上打电话叫她来。”
“让她给我带点牛蛙。”
一旁的医护人员按下她的手,一针插进去。“牛蛙吃不了哈,吃点葡萄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