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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修理易月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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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蒙蒙亮。
一辆特警狗狗车开了后门,两个人影跳下车的瞬间,车子就轰然开走了,像打发狗似的。
最近勤务繁忙,单位车辆全部派出,只剩下警犬车没动,警犬早上还酣睡着,警人就得上班了。
袁周率闻着身上的狗味,手里捧着没拆封的绿色反光背心,一只钢哨子,发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能落到我们头上?”
易月半睁开惺忪的睡眼。“你以后别乱说话了,嘴巴跟开光了似的。”
袁周率白眼。“怪我?是不是你先说交警好的,现在干交警的活了,不是正合你意。”
易月半切了一声,不和她计较,看向茫茫的路边。“你会吗?指挥交通什么的。”
“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于是,易月半转身向山里走去。
“你干嘛去啊?”
“轮岗啊。”
易月半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先站,一小时一轮,我先去休息一下。”
“凭什么我先站呐!”
凭她比易月半有责任心,对方敢什么都不管就走,她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不情不愿地留下站岗了。
好在,创卫到了尾声,巡视组也慢慢收拢准备离开左阳,她们俩的任务,形式大于实质,来这么一遭,纯是徐尧看她们不顺眼。
秋日的早上有些冷,风一吹过,袁周率打了个哆嗦,看向角落的路牌。“这什么鬼地方?”
路牌上赫然写着:大悲路。
“嘿,这路牌是不是点我呢?”
大悲路偏僻狭窄,原先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总是堵车,后来通了轻轨,几乎没什么车辆往这边开了,周围的店面也渐渐撤走,唯独一家二手旧货店半死不活地开着,有些突兀。
易月半走进去,店面装修还是上世纪的风格,音乐也是那个时代的味道。她在门口听了好一会,正赶上切歌,依旧是同一首。“走的复古风啊。”
吱呀——门掉下来半扇。
哦,纯古。
易月半吃不得苦,不想窝囊在路边休息,腆着个大笑脸朝收银台后的躺椅喊。“叔,你也喜欢王非啊?”
“谁喜欢!昨晚上演唱会,粉丝非点这歌应援。”
中年大叔是个光头,大概是听了太多遍,已经烦得不行,但毕竟收了钱,不得不忍耐,整个脑袋都皱着。
“可不是,现在的粉丝真疯狂。”易月半说着就进门自行坐下了。
一到演唱会,各路粉丝就会砸钱买广告,什么地铁上海报、吊手环、路边的人形立牌,连店里的歌曲都能给垄断了,不过昨夜演唱会结束,轻轨延迟到两点才闭上,粉丝早已离开了大半,这大叔循环放了一晚上,还挺守信。
守信的人都是宽容的好人。
“叔,我想喝点热水。”
*
商务舱休息室
精英打扮的小秘书时不时看表,临近飞机起飞,差不多可以喊领导醒来了,可曲总眼底带青,妆容都压不住,想来最近为了投标的事操劳不少,于心不忍之下,又等了一会。
筱夜曲并没有睡着,一直闭目养神,昨晚没睡好,而罪魁祸首至今都没出现在她面前,不禁反思:是否预判错了对方的反应?
易月半天生一根筋,道理是从来讲不通的,她有自己一套常人不能理解的逻辑,只有让她吃点亏才能记住,但怎么把握“亏”的尺度,是筱夜曲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多了,她会过激,少了,她不痛不痒。
筱夜曲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划在厚重的文件包上,似乎怎么修理易月半,比这趟出差更值得她费心思。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通知大家:由于黑飞无人机侵入机场净空保护区,给飞行安全带来了严重威胁,以下航班需延误……机场正全力处理,感谢您的耐心与理解。”
小秘书焦急起来,这趟差可以说是B区投标的关键环节,她跟着筱夜曲都熬了不少大夜,方案一改再改,当然不想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小声叫醒筱夜曲。“曲总,航班延误了,我们要不要去杭州飞?”
筱夜曲确实是心累了,导致嗓音愈发冷淡。“所有人都是你这么想的,现在去杭州的路已经堵死了。”
“那…那怎么办?”
筱夜曲依旧闭目,半晌,倏然睁开眼睛。“原路返回。”
“可是回去的路不也是堵吗?”
“就是要赌!”
小秘书不知道堵有什么好的,但此时的筱夜曲眉头哪还有刚刚的纠结,果断又有魄力,让她也跟着燃起希望来。
*
左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启动一级备案!”
“一级备案准备就绪!”
大厅涌进来不少领导,一个白衬衫问:“怎么回事?”
“黑飞无人机进入机场,蹭到了一架客运飞机,所有航班停运,2号线轻轨人流量剧增,五分钟后将会达到临界值。”
白衬衫不解。“怎么会这么快?”
“最近三天的演唱会,有大批粉丝滞留。”
白衬衫即刻下命令。“安排机场公安缓解轻轨压力,调出2号线轻轨临近路线,计算人流量即将过载道路。”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熊局,算出来了。”
“哪里,马上安排警力支援。”
“大悲路。”
熊吉反应了一会也想不起大悲路在哪,心里涌起不安。“调出大悲路监控,通知安排在位的民警。”
“熊局,第一批创卫巡视人员已经到达机场,预测会折返。”
“第二批巡视人员中途折返。”
“第三批巡视人员在15分钟后,将会到达大悲路。”
………
袁周率站得腿麻了,原地不停地跺脚。“死胖子,快过来换班!”
三番五次的催,易月半终于晃晃悠悠地出来,袁周率气得放狠话。“等会我也要这么慢,冻死你!”
正说着呢,一辆骑警过去,后备箱插着红旗。
两人默默看着他骑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易月半问出了一个致命难题。“是红旗代表巡视组过来,还是白旗?”
袁周率现在只想休息。“白旗吧,这鬼地方哪有人来。”
眼睛一飘,远方路口密密麻麻的车辆涌了过来。
易月半和圆周率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是红旗!”
震惊的,哪止这两个小喽啰。
指挥中心的硕大大屏幕前,熊吉面色暗沉,看见那两套熟悉的制服,尚且安慰自己事情还没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看到两张熟悉的蠢脸,怒不可遏。
“这个路口是谁安排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交警在?!”
徐尧当场甩锅。“我不知道啊,交警那边让我调两个人过去,人员安排是他们负责的。”
熊吉气得脸色比头发还白,但也知道现在追究无济于事。“最近的机动组赶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机场刚出现异动,最近的机动组就赶过去了,但临近的路都被堵死,只有骑警能勉强通过,但骑警分布太散,短时间也没法到达。”
“那就跑过去,还坐个鬼车!”
看着大屏幕上越来越深红的线条,众人心里都有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感。
骂人者,人恒骂之。
熊吉接到省厅的电话,也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挂了后撸了一把寸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让大悲路的两位同志暂时不要管那些电瓶车、三轮车了,主要的任务就是疏通道路,最近的一批巡视组马上就要到达大悲路,无论如何都要撑住后面的这半小时,等到警力支援。现在这个场面太难看,调度调度搞不清楚、机动机动跟不上,电瓶车,三轮车都全在机动车道上乱行,省厅的指挥大屏全部都关注到这里……”
任务的上传下达总是很巧妙,大领导的一通讲话,落到徐尧口中便是:
“易月半,袁周率,你们俩个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了,把路给我通出来!”
对讲机里滋哇乱叫,把袁周率叫毛了,看着眼前的这一摊交通烂泥,只想吼一句,我他爹的能有什么办法?!
四个路口,两个警察,四条腿转圈地跑都不够用的。
易月半往左挪一步,想挡住没戴头盔的电瓶车,右边的违规电动三轮车就进入市区的道了,眼角的余光闯进一辆大货车,大货车的盲区几乎快要和一辆逆行的电瓶车压上。
“停~~车~~”易月半一声河东狮吼成功叫停大货车。
也成功叫停了整个十字路口的交通。
大悲路,彻底堵死了。
*
“裴老,咱们不走了吗?”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性恭敬地问着身边的老人,虽着便服,但仍显得科里科气。
他旁边的老人倒是没什么架子,穿着和公园撞树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走半天的路了,就在这歇歇吧。”
男人脑袋灵光。“您是想看看她们的临场反应?”
老人笑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惹得男人惊呼。“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老到快死了。你也坐着看看吧,别整天绷着,累不累挺?”
*
秋日的冷风吹得袁周率浑身冷汗,她下意识去找易月半,却找不到半个人影,周围一圈全是华容道般的车流,自己将自己挤得不成样子,像拉堵了的马桶,按多少次冲水,只会溢出,不会下渗。
车笛声、吼叫声、骂声……哦,还有粉丝扛着明星的人形立牌卡在两辆车中间……凝聚起来的负面情绪,将天边美好的阳光牢牢隔绝在外面。
“别插队,你信不信我怼死你!”
“你踏马的把这个破牌子扔了行不行?”
“交警管管啊!傻站着干嘛呢?!”
站在交通中心的袁周率毛骨悚然,仿佛自己一个人在对抗着全世界。
一阵dj歌声突兀袭来,打破了袁周率止不住的坏想,顿时热泪盈眶。“死胖子,你上哪——”
只见易月半拖着半人高的音响,哼着歌,在地上捡起亮色的应援棒,站上交警指挥台,手持话筒,不时’喂喂’两声,回音一圈一圈荡了出去。
饶是袁周率常与她厮混,此时也看不明白易月半想干什么。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半儿,半儿,你…你别冲动,全局都盯在这呢,咱不能错上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