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拔苦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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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乐知半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宋聿珩，“嗯，我知道。”
宋聿珩嘴角掀起一抹轻蔑的笑，语气淡得像山中的雾，“在花悦城后山上的蛇洞中藏着一尊她的残像，没了头但残留着一些愿力。而素练便是利用了石像中的愿力炼化了花妖的妖力，炼成一种无声无息的毒混入到穿城而过水河水之中。”
他顿了顿，眸光沉暗：“水沿道而下，花悦城的众人在不知不觉间便饮入了这些毒，而素练便是用这种方法实现城中众人的永生。但只要离开花悦城的范围，便会在三日内化作枯骨。”
方乐知听着宋聿珩的话，却无端注意到他垂下的龙尾晃得越发快，下意识伸手放在了宋聿珩的头上，安抚似得轻轻抚了两下。
宋聿珩继续说：“她本该早就死去，但她一部分魂魄被困在花悦城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没有再往下继续说，但方乐知清楚他省略掉的那些情感就是他选择屠城的原因。
方乐知的手指轻轻覆盖住宋聿珩的头顶，问：“那你呢？你的魂魄被困在了哪里？”
说完，方乐知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了在宋聿珩梦中所看到的场景，哪里漆黑一片，处处带着诡异。
宋聿珩默了许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方乐知。”
“嗯？”方乐知下意识应了一声。
宋聿珩轻声笑了下，在夜色中轻轻刮过方乐知的心弦，“我们还会再见吗？”
“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方乐知说，他却隐约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安，他下意识将宋聿珩的龙角握得更紧了一些。
宋聿珩轻轻摇头，弧度很小，但方乐知感受到那细微的弧度在掌心划过的痕迹。
“我只是太想你。”
“我等过你太多次。”
“可我们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宋聿珩这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拋过来，方乐知一时之间有些莫名，但他心底处的不安感却是越发浓烈。
明明宋聿珩就在眼前，但方乐知却感觉他正在消散。
“我与曦玄神女魂系一脉，在毁灭她的石像时，我也遭到了反噬。神识受损严重，给我一些时间吧。”
说完，他竟也真的缓慢合上双眼，方乐知却一把摁住他的尾巴，语气坚定，“你不是宋聿珩。”
黑龙“哈”气了下，明明看不清他面色的表情，但方乐知却知道他在笑。
方乐知连忙补充了一句，“至少你不是这个时期的宋聿珩。”
黑龙任由方乐知抓住自己的尾巴，反而弯弯地搭在他的指尖上。黑暗中，那里却藏着一丝缓缓流动的红光。
“我是他。”宋聿珩蓦然睁开双眼，眼中神光闪烁，琥珀色的瞳孔与月色交错，“因为我们魂魄深处最大的渴望，只有你。”
话音落的一瞬间，方乐知指尖处那缕红光骤然显出原形，沿着他的指尖不断向上。
方乐知目光盯着指尖上那根红线，只见那根红线另一端紧紧地缠在了宋聿珩的身体上。
方乐知从宋聿珩眸子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面上布满了红光，接着他听见宋聿珩说。
“方乐知，只要我有一丝魂魄尚存，我都会找到你，认出你。”
“抓、住、你。”
他这话说完后，周围的空气甚至停滞流动，寒风吹起房间里的窗，“砰砰砰”地拍在了窗棂上。
方乐知激起一身冷汗，猛然从床上坐起，他手半握成拳抵在额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得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又是梦啊！
方乐知盘腿在床上坐了许久，想到梦中出现的那条黑龙说得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是忍不住地翻了两个白眼。
是正常人吗？前一秒还在含情脉脉煽情动人，下一秒就突然给我来一个神经病大变身，还敢说什么抓住我，有本事别在梦里上纲上线，跟我来现实中碰一碰啊！
想到此处，方乐知毫不犹豫地竖起中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干脆利落地环绕一周。
“砰——！”
几乎在他刚收回手指的统一瞬间，那股再度袭来，卷起窗子重重地砸在窗棂上，一阵巨响冷不丁吓了方乐知一跳。
床紧挨着墙，倒是省了事。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一边嘀咕着“什么破天气”，一边探过身子，伸长手臂，将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窗户牢牢合拢。
正准备落下插销时，他隐约看见河边坐着一个人影，方乐知注意到正是夜晚时掌柜向他们说的那位可怜女人。
女人跪坐在地，粗糙的双手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孩子在她脚边蜷缩着睡着了，脸颊上还沾着污迹。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急速扫视着四周，随后她突然扔下石头，一把捞起孩子紧紧箍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
她跑得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绕着圈跑，没过多久方乐知便看到她回到了原位。怀中的小孩惊醒，一声尖锐哭喊传出。
哭声出口的刹那，女人紧张兮兮用掌心捂住小孩的嘴，那些激烈的哭喊只被压成了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落在了方乐知耳朵里。
但女人的脚步没有停，她还在跑，一圈、一圈，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更紧。
只是却显得那小孩的呜咽声，由远及近，不断环绕在方乐知耳旁。
方乐知落下窗销，不自觉叹出一口气，这妇人倒也是个可怜人，在这寒冬腊月的居然还坚持着跑操。
他再次躺在床上，刚合上眼，那小孩细碎的呜咽声忽地在耳边放大，方乐知气得横着眉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别动咸鱼的睡眠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摸着黑走到了门口。
方乐知将房门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露出半只眼睛观察着客栈二楼走廊的环境。
所有人都熄了灯，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走廊十分安静，没有人走动。
安全。
“嘎吱”
方乐知又将门的缝隙拉开得大了些，探出半个身子贴着墙蹑手蹑脚走到了宋聿珩房门前。
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正准备敲门时，他的动作犹豫了。
按理说自己只是实在睡不着又恰好想到了睡梦中小黑龙所说的话才过来看看他当下情况如何，又又恰好脑子里闪过自己答应过他要来看他的话。
敲门的话是不是太夸张了，既然是悄悄看，那还是低调些。
这般想，方乐知便准备直接推门而入。他收回手，转而用手肘抵在门上时，然而正准备推开门时，他又又犹豫了。
都说家长要给孩子留有私人空间，自己就这样进去不是太不尊重宋聿珩了嘛，显得自己很没品。
就在他抵着门板，进退维谷、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面前的房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
没有灯火，只有屋内比走廊更深的黑暗。一道平静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他还维持着“抵门”姿势的手肘上。
接着那双手一把拉住方乐知的手肘，将他抱在怀里，宽大的黑衣将方乐知整个人包裹住。
“哥哥，”方乐知听见宋聿珩在耳边轻轻落下一句，“好冷。”
方乐知抬手拍了拍宋聿珩的后背，“怎么没睡？”
“想你。”宋聿珩闷声，将头埋得更深，“哥哥想我吗？”
方乐知一边绕着宋聿珩的头发，一边在心里吐槽，你想我我可不想你，睡着了都要来缠着我，不是带我过诡异的河，就是莫名其妙变成本身吓我一跳，这些天我什么时候睡过一个好觉了？
方乐知自知两人当下的关系尴尬得不行，尤其是宋聿珩一会儿发疯一会儿有乖巧安静，但听到宋聿珩这样问时，他还是“嗯嗯啊啊，想的。”
这个状态下的宋聿珩极为好哄，方乐知一句话就哄得他喜上眉梢。
方乐知感慨，还是傻子版宋聿珩最有意思。
宋聿珩刚松开他的身子，方乐知恍惚之间又听到那小孩的呜咽声，除此之外还有一阵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
“是新的心肝。”
“砰──”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发出一阵巨响。
方乐知脸几乎是“唰”得一下变白，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子，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
*
走廊深处，房间内亮着昏黄的烛光，那扇窗在狂风中反复开合，哐当作响，寒风借着窗户间的缝隙，毫不留情地挤进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掌柜和富贵一同循声赶过来，只看见站在了门口处的方乐知和宋聿珩。
掌柜和富贵透过两人与门之间的缝隙，瞧见了房间中的景象，两人对视一眼，面上血色褪尽。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凌乱的床褥上被单皱成一团，深陷的褶皱还清晰地印着人躺卧过的形状。可眼下，那里只剩一片被寒风灌满的死寂。
他手上提着的烛火昏黄摇曳，将方乐知和宋聿珩的背影投在空荡房间的墙壁上。
那背影随火光不安地跳动、拉长、扭曲，在凌乱的床褥和冰冷的墙壁之间，越发张狂。
这时，方乐知听到楼下还在跑着圈的妇人，她的脚步越来越轻，但她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传过来，不断捶打着方乐知的每一根神经。
“宝宝乖，闭上眼，阿娘替你数星星”
“一颗星，两道影，是谁今夜哭花眼”
“宝宝乖，喝汤羹，阿娘烧灶咕隆隆”
“一根勺，两口尽，喝完才能享安宁”
……
“睡呀睡呀，阿娘在”
“过了今晚呀，阿娘送你去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拔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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