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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剑心(三) 电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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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周连山同焚城已经过了数十招。大约是因为真火和剑气的碰撞令人头晕目眩,亦或者是因为此前有太多弟子切瓜砍菜似的死在这个侠客剑下,只有这黑衣男子与侠客过了数十招——无人再敢上前,只剩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比武台上,宛若太极两端。
焚城的质问声带着急切和不可置信,似乎在他的记忆里,十三年前那个冷静果决的周连山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是那个被社会磨砺棱角后温吞善良的三十二岁的周连山,是他们重逢在新城的第一面时,握着枪杀了第一个人手都在颤抖的周连山。
“不习惯吗?”周连山清凌凌地回答,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可这应该就是你的作风啊。你是最习惯不把密室生命当一条人命来看的人,现在用什么样的立场来质问我?”
太锐利的话语让焚城无从回复。
在竹林里刚被擦开的伤口被火光燎过火辣辣的疼,焚城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燃烧的火种在他指尖跃动,将整齐的指甲边缘微微烧到卷曲。
周连山的眼神微微一闪,干脆利落的剑招有一瞬的偏移。
火种眼见就要绕过长剑击中周连山的胸口,焚城比他本人更快惊觉,用尽全力猛地往前一扑,将燃烧的火种扑到了自己的怀中。
——熊熊火焰瞬间将他烧成一团。
一声惊呼险些从周连山喉口溢出,又被他狠狠压进了胸口。
火种不会淹没【Autothysis】的持有者,现在放弃一切去关照焚城,那一切就都毁了。
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周连山的表情复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的目光强行掠过被火种焚烧到双目赤红的焚城,长剑从手中脱出,仿佛有灵魂一般在焚城身上回旋一圈,与熊熊燃烧的真火碰撞到一起,发出铮铮的声响。
剑锋铮然,挽起一道微小罡风,以决然的姿态削灭一部分真火,而后“铮”地一声,直直插在焚城的身前,好似是在示威。
周连山的目光缓慢而锐利地掠过齐齐后退一步的人群,冷冰冰地重复了一遍:“我要一柄最好的剑。每拖延一天,我就杀死十人祭剑。”
——能和侠客打得有来有回的黑衣人此刻躺在地上被火焰焚烧得生死不明,打头的青源剑宗大弟子也已葬身剑下,他们剩下这些无名小卒,还有前去送死的必要吗?
人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说话。
透过火光,焚城看见周连山的面上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旋即收走插在地面上的那柄长剑,乘风扬长而去。
火焰像浮尘,一朵朵被焚城从衣袍上拂下,他若无其事地翻身从地上站起来,面色却铁青。
“这位道友……”青源剑宗的掌门拱着手从人群中走出,对着焚城道,“不知道友可认识方才那贼人?他究竟意欲何为?”
“一柄最好的剑指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不是吗?”焚城冷冷地看着掌门,“趁早准备好,否则谁也帮不了你们。”
“这……”掌门的面色一变再变,青白红轮番上阵,颜色好不丰富。
弟子们的声音与莉莉安清脆的声音重合,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焚城身边,还跟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和籁。
“最好的剑指的是什么?”莉莉安有些幸灾乐祸的问。
焚城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他依稀记得这个密室中原本的“侠客”是要向整个武林寻仇,为一桩与“最好的剑”有关的旧事。
虽然如今这柄剑就在周连山手上,但【剑心】真正的解法应该是让武林中道貌岸然之辈为自己曾经酿下的祸事真正悔改,取得怨灵的原谅。
这都是这群人应该考虑的事,不是焚城需要操心的事。
周连山费了那么大功夫把一干人弄到【剑心】里来,必定不是为了重现这个密室的故事那么简单。
追寻着周连山离去的方向,紫竹峰的全貌显现在焚城的面前。
虽然从远处看起来论剑会举行的场地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头,但事实上紫竹峰由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峰一并构成,其中沟壑连绵,山水并有,要在这偌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实在不简单。
越过一座青葱山峰,正当焚城差点就要放弃之际,一个人影掠过他的视线。
牵着黑山羊徒步的这位,不正是林遮吗!
——
这是最像岑文书的一个岑文书。
他的眉目间带着微微的疲倦,看见如今这个不人不鬼的李乐枫,依然保持着愉悦的微笑,费尽心机想要讨她高兴。
“乐枫,这是哪儿?”“岑文书”挑起眉毛,在春神居住的大殿里走了一圈,带着几分讶异,“咱们不是在特蕾莎修女院吗?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回到现实了吗?”
李乐枫像瓷器一样惨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笑意,她回答:“不是。这是另一个世界了,这里很安宁,我们现在就住在这里了。你觉得好吗?”
“岑文书”像真正的他一样为难地皱起眉:“我明天还得上班呢。这样能行吗?不过乐枫,你如果觉得高兴,那我也没问题!”
李乐枫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她轻轻笑起来:“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你看我,你觉得我现在漂亮吗?”
“岑文书”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漂亮,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看的。美丽的乐枫小姐,这也是需要询问的问题吗——”
花言巧语尚未说完,“岑文书”的动作和语言一并戛然而止,他的皮囊和血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坍缩在地面上,重新变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鸽子。
李乐枫的神情骤然冷下去。
宋庆笙站在神殿的角落里,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这位春神,脾气确实不太好。
六个小时,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片令人恐慌的沉寂之后,李乐枫背身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把这只鸽子带走。”
肖燕赶紧捧着这只羽翼未丰的新生小鸽子,把它送到了殿外。
感受着手掌里濡湿温暖的触感,肖燕有些担忧地回头看向李乐枫的背影。
其实她很早就已经不认识李乐枫了。她的瞳孔里没有亮光,纯白的颜色也无法反馈任何情绪,做着这个春城里的无冕之王,她仿佛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似的横行霸道,却又在不经意间总流露出对现状不能完全掌控的忧心和焦虑。
最重要的是,肖燕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自从听到雅各的天梯再度打开并带走了数百人的消息,李乐枫一开始只是同没事人一般继续叫宋庆笙每隔三小时就创生一个新的“岑文书”,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当第四个“岑文书”终于还是没撑过六小时,又变成一滩皮囊之后,即使是肖燕,也能感受到李乐枫微妙的焦躁。
她想说些什么,但宋庆笙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只小鸽子,3小时的冷却时间早已过去,下一个“岑文书”又会再一次诞生。
轻轻叹了一口气,肖燕完全打消了让宋庆笙给自己创生一个女儿的想法。
这种……宛如病态一般的产物,不会是她的女儿。
“肖姐。”肖燕本来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的神殿,却听见李乐枫在叫她,只好折返回去。
春神的眉目间有些倦意:“雅各的天梯关闭了吗?”
“我没有再看到。”肖燕小心翼翼地回答。
“僧薇这些人也一起消失了吗?”
“没有。僧薇还留在春城。”
“哦。”李乐枫轻轻应了一声,疲惫感像浪潮一样淹没了她。
“那就永远留在那里吧。”肖燕再次准备离开之前,听见李乐枫低声的喃喃自语,她仿佛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一般,“春神之殿是多么美好的地方,为什么不知道感恩呢?”
——
林遮独自一人牵着无相走在紫竹峰的山林间。
无相显然不是太配合,它仿佛多少还有点智力似的,时不时用自己头上的山羊角顶林遮的大腿,长着黑毛的脖颈仿佛多长了一根骨头似的,硬得怎么也拽不动。
“你说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林遮气喘吁吁地在狭窄的山道上站定,“我真的搞不懂你。明明计算显示99.78%的概率来到这里你就会重新变回人形,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才把概率落到剩下的0.22%里?”
黑山羊不语,用那种独属于犟种的眼神阴惨惨看了林遮一眼,头一歪用羊角又一次顶上林遮的后腰。
“我真跟你说不通,挺累的你知道吗?”林遮叹了一口大气,往道旁边一坐,“真挺没劲的。你搞得我们计划全乱了,我又得重新安排至少十个备案。”
他低着头打开终端,从背包里摸了一阵,似乎在寻找有什么可以用在无相身上的东西,摸了半天,认命似的摸出来一把盐。
再抬头,林遮忽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伸手推了一把黑山羊无相:“别拿你的头顶我,看不见了……嗯?”
林遮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阴森森盯着他看的焚城,表情瞬间跟见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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