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alpha造老公实录》予南昼

25、你疯了吗

　　臆想之中的拳头没有来，江和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后脑勺磕在凸起的墙砖上，顿时眼冒金星。

　　他下意识向后伸出手，扶住墙让自己不要滑倒，却摸到一手湿滑的青苔，黏黏腻腻像是人体组织，糊了他一手。

　　脏死了啊啊啊啊！

　　"你他妈——"脏话刚到嘴边，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划过江和眼角。

　　江和本能地眯起眼，瞳孔却在看清那道白光的瞬间急剧收缩。

　　那不是光。

　　是刀。

　　杨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刀身已经完全没入卫逸的脖颈，只剩下刀柄还露在外面。

　　江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卫逸的身体微微抽搐，脖颈处喷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杨乐乐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宿醉积攒的无良勇气随着这个动作也轰然崩塌，他身体仍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脸上的凶神恶煞却逐渐被惊恐取代，嘴唇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退了两步，又把刀拔出来，卫逸的脖子像是被划破的水管，鲜血喷涌而出。

　　杨乐乐色厉内荏的声音响起来：“你.....你活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

　　江和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切。卫逸脖子上的鲜血往外汩汩冒出来，先是在锁骨汇成一个小河，然后泄洪似的喷出来，又滴滴答答染满了身上的粉色贸易，不远处的墙边印上了一大片血迹。

　　面前的一切于江和而言太过虚假了。他脚步虚浮地朝前走了几步，耳边想起多年之前他在教室听到的一道声音：“江和，你怎么还在上课？你爸妈死了。”

　　他不知道父母去世前经历了什么，只见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扭曲得不成样子，没有皮肤，没有头发，没有牙齿，抱在一起，难以分开。

　　巨大的眩晕感包裹住他，周围的时空忽然发生变化，江和似乎回到了当时着火的实验室，周围全是求救声和呐喊声，眼前的视野缓缓变暗，天空和地面一点点压下来，他的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

　　三秒钟后，江和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脸上火辣辣的疼和鼻腔里浓重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江和——这不是梦。

　　他沉着脸，面色苍白地一步步走过去。

　　卫逸看着江和自己打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动起来，脑袋和脖子之间仅剩一层皮肉相连，鲜血滴滴答答地洒在地上。

　　他漫不经心地朝杨乐乐走过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缓缓朝杨乐乐伸出手：“你真该死。”

　　“你....你，你！”杨乐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会有人被砍了脖子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忽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鬼！鬼啊啊啊！”

　　杨乐乐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逃去，中途还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一跤，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中。

　　江和咬牙切齿地追上杨乐乐，跑了几步停下来。

　　抓这家伙又有什么用？

　　江和对着杨乐乐的背影爆了一句粗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到停在原地、抱着膝盖默默无言的卫逸。

　　他把刚才的事情一瞬间都忘记了，下意识地想问一句有没有事。

　　但问出口又觉得有点傻逼。

　　机器人不是人，不会疼，不会死。

　　但卫逸看起来的确不太好。

　　他身上也有一部分血液，从脖子上滴滴答答流出来，染红了毛衣，从裤腿露出来一大堆血迹，加上明亮清澈的瞳孔，看起来十分惊悚。

　　卫逸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断裂处不时冒出几朵蓝色火花：“哥。”

　　江和喊：“你别动。”

　　再动头都要掉下来了。

　　卫逸脚步一顿，有些执拗地又往前走。

　　江和心被揪起来，本来还想安慰一下，看到卫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心疼又恼怒地小跑过来：“你动什么动？脑袋掉了怎么办？你找死呢？我不是说让你别动吗？？”

　　他跑过来把卫逸的脑袋放在怀里，心里面跟开了个大口子一样，闭眼不敢看伤口。江和曾经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整个小腿都被染成了红色，尽管膝盖骨都能看得到，上药的时候还很勇敢地看着伤口。

　　刚才巨大的喷溅血液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江和深吸一口气，一边哄着一边想办法。

　　卫逸会不会死？

　　现在怎么办？打120？

　　江和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被卫逸叫住：“哥，我不是人，去医院没有用的。”

　　他近乎空白的大脑努力消化完卫逸的话，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去。

　　真的是被吓傻了。

　　卫逸是生化人，不会被砍死，刚才的血液不过是人工血液，没关系的。

　　“哥，我能把脑袋拿下来吗？这样不舒服。”卫逸皱眉：“你把我脑袋拿下来行吗？”

　　江和拍他脑袋：“你疯了吧。”

　　卫逸脖子上的人工血液已经流干净了，断裂处开始噼里啪啦炸火花，还在孜孜不倦地卖乖：“哥，我是不是很勇敢啊。”

　　“勇敢着呢，厉害着呢。”

　　“嘿嘿。”

　　江和深呼吸：“你先别说话。”

　　就算卫逸不是人，但长得太像人了。

　　大晚上，巷子里，一个脖子断了半截的人，叽里咕噜和你说话。

　　谁不害怕啊请问？

　　大脑的逻辑线终于接上了，江和想骂卫逸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用胳膊挡刀。

　　但想到卫逸是为了护他才落得这样的地步，心里除了有点感激，还有一点...愧疚。

　　他想起平时总是嫌弃卫逸太像人类，鲁莽执拗还犟得要死，不服从指令，甚至还不如低端的机器人，但如果今天来的是个低端机器人，江和估计早就被砍了。

　　自己刚才竟然还乱想，把卫逸想得不是个东西.......

　　除了愧疚之外，江和还有点不自在，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小时候别人给他一颗糖，自己也急得还回去。

　　沈言领养江和之后，他也刻意保持距离，不想给沈言添麻烦。

　　看着卫逸萎靡不振的样子，他觉得这次欠大发了，这可不是一颗糖能弥补的。

　　还好卫逸是个机器人，如果是人，现在早已经血溅当场，人首分离了。

　　江和揽住卫逸的肩膀，手掌触到一片冰凉。

　　卫逸已经没有足够的能源来维持正常体温了，得赶紧回家，回到家把线路都收拾一下。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在卫逸残破的脖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疼吗？”江和的声音发涩，尽管他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来。

　　卫逸柔柔弱弱地哼了两声，像只受伤的猫：“疼。”

　　江和屈起食指弹了弹卫逸的脑袋，贴着耳朵听回声：“疼痛感知不是关了吗？这样还疼？连电了？”

　　“可能吧。”卫逸扣着手指，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

　　江和也不在乎卫逸是不是在耍心眼或者卖乖了，心里面有点不舒服。

　　刚才的菜刀还没有完全被扒出来，江和咬紧牙关，握住插在卫逸脖子上的菜刀。刀刃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感觉到刀身传来的震动，像是咯吱咯吱在磨牙。

　　江和本想把菜刀随手扔掉，犹豫了一下随手把刀别在了自己的裤腰上。

　　冰凉的刀身贴上着皮肤，江和鬼迷日眼地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扶正卫逸摇摇欲坠的脑袋，指尖触到断裂处裸露的电线，细微的电流让江和手指发麻。

　　江和活跃氛围似地吹了声口哨：“还好，问题不大，回家修完不留疤，不当误你撩妹帅朋友哈，没事，不怕。”

　　他不会安慰人，哄小孩大孩都是“不怕不怕”“没事没事”。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卫逸嘿嘿笑了两声，眨巴眨巴眼睛，瞳孔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我怕就知道哥最厉害。”

　　“那是。”

　　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一个疤，接上去就行，江和对自己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决定了，这次要把卫逸全身升级一下，咳，顺便把某些部位完善一下，比如屁股开个洞，前面缩短点。

　　算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吧。

　　.......

　　江和突然又想抽自己一巴掌。

　　妈的，怎么还惦记这个事儿呢？

　　他有些心虚地帮卫逸整理衣服，接着惨白的月光，江和看到卫逸锁骨处有一道伤疤，他心里面一凉，伸手勾住对方的衣领，伸长脖子打量卫逸的腹部。

　　一道长长的裂口从锁骨延伸到胸口，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央那块已经碎裂的智能芯片，细小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江和嘴角的笑还没收回来，心就一下子沉到谷底。

　　什么时候断开的？

　　卫逸全身都经过精细打磨，就算把脑袋和四肢摘掉都没问题，唯一的弱点就是这块智能芯片。

　　他僵着脸，默默把卫逸的衣服拉回去。

　　卫逸笑着看他：“哥，我会不会死呀？”

　　江和强装镇定：“小孩子瞎说话，你才多大，一天天死不死的。都说了我能把你修好，再乱说话就把你阉了。”

　　卫逸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哥，你骗我，你真好。”

　　“你傻了。”

　　不远处传来车辆鸣笛声，野猫从墙上闪过去。

　　卫逸的眼神开始变得暗淡，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江和的衣角：“哥...”

　　他的声音已经出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了。

　　江和握住卫逸的手：“先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地下室还有一些研究设备，保住卫逸的记忆匣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先换个身体，换成冰箱微波炉什么的都行，以后总会把芯片修好，不是什么大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

　　夏泽禹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不远处的江和抱着卫逸，头抵在卫逸眉心，看着对方的伤口沉默。

　　他一只手按在江和肩膀上，厉声道：“哥，离他远点，他不是人。”

　　夏泽禹见到卫逸第一眼就很不舒服，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还是稍微调查了一下，果不其然，卫逸的真实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表弟。

　　而是逃出去的生化人。

　　这家伙肯定是冒充哥的表弟，把哥骗得团团转。

　　江和感觉到卫逸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卫逸的眼睛已经半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十分可怜。

　　有点心疼。

　　这个念头刚出来，江和眼眶突然发热。
　　夏泽禹掏出一个银色手铐，链条擦过江和手背：“哥，他是之前逃跑的生化人，我们赶紧把他送回去吧，这个家伙很危险。”

　　夏泽禹低头看到卫逸半拉脖子，有些愕然。。

　　然后他又看到了江和腰间的大菜刀。

　　夏泽禹：“哥……”

　　他看着旁边打斗的痕迹，心里面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我砍的，回头再和你解释。"江和的声音有点疲惫，站起把卫逸打横抱起来。

　　卫逸失去支撑的头颅顺势垂落，冰凉的唇无意间蹭过江和喉结。

　　“我先去回家。”

　　卫逸的手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和实验室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没什么区别。

　　夏泽禹没搞清楚状况，满脑子都是江和被骗了，他上前一步伸长手臂拦住江和：“哥，你清醒一点！他是机器人，是机器！你看看他的脖子，看看那些电线！他根本就不是——”

　　卫逸伤口迸溅的蓝色火花，在三人之间织成电网。

　　夏泽禹每逼近半步，就有更多电光爬上江和锁骨——这是生化人本能的防御机制，却像在标记领地。

　　“我眼瞎吗？”江和声音很大：“我早就知道他是机器人，我用你告诉我吗？”

　　夏泽禹几乎没有被江和吼过，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哥，你既然知道他不是人。那就该把他销毁啊，哥，这个东西是项目失败品，留着没什么用，为什么不把他销毁？”

　　江和压不住火气，冲着夏泽禹咆哮：“销个屁！他刚帮我挡了刀子，我转头就把他销毁，我还是不是人？”

　　“他是机器，本来就该做这些事情。哥，你疯了吗？”夏泽禹梗着脖子挡在江和面：“这件事情警察调查很久了，万一他们怀疑你盗窃，或者是这个机器人背地里干了什么事情，都会怪到你头上，这个机器人本来就不是合法的，公司也在销毁相关证据，现在把机器人销毁还没什么影响。不会影响公司，也不会影响你。”

　　江和沉默。

　　夏泽禹咬牙：“哥，难道你要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自毁前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