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07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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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颜初龄看见颜兴扬回房间收拾床铺和衣柜，把自己那些字画都收了个干净，又把他妈最爱待的榻榻米清理一遍，扫地拖地还擦窗户，在窗户前摆了他妈喜欢的小雏菊。
他两手插兜站门口，“你孤寡老人的日子要结束了？”
“短暂结束一下。”
“多短暂？”
“这要看你妈什么时候拿驾照。”
“又学车？”颜初龄挑眉，他对此是不认同的，“这次又为了什么？五十来岁人了别在路上出什么毛病。”
颜爸听罢直起腰板斥他：“五十来岁怎么了？又没规定五十来岁的人不能开车上路！”
他闭嘴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颜爸把本来没必要修剪的小雏菊修剪成一个临时抱拂脚的样子，“你们年轻人不是爱搞自驾那一套吗？你妈心血来潮赶个时髦，要我跟她去，我说我一个人开不得累死，她想了想报名了。”
“这倒像她。”颜初龄耸耸肩转身走了。
他十几岁的时候他妈蓝女士第一次起考驾照的心，记忆力倒是不错，就是实操实在迟钝。他爸妈都是公职，收入不高，家里也没车给她练，后来她手一摊不考了。
他大三的时候买了第一辆车，他妈坐在驾驶座上感受儿子的成功，豪气万丈地说自己也要拿驾照，他说行，拿下了这车就送给她做母亲节礼物，她豪气三天灰头土脸回去上班。
后来他妈没起过这个心思，最近不知道是哪个小视频又刺激到她了。
临走，老太太让他捎一段侄子和侄媳妇，他将两人送到分岔路口放下来，后视镜里看见两个人转身去了超市。
他不记得刚刚鼻尖擦过她脸颊的触感，也忘了她慌乱的眼神。
＊
柯珂给江上涵介绍她的教练，但高考刚结束一群准大学生涌入驾校，她教练忙不过来，把她介绍给他的同事，江上涵交了钱报了名，每天下班都在刷题。
题目不难，刷个一两遍也就记住了，两周后她顺利通过科目一，跟柯珂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教练上一秒夸她聪明，下一秒在科目二的训练场地里默默回收了这句话。
“你不是做设计的吗？”
“这跟点鼠标按键盘不一样啊！”
不是一对一的课，班上还有其他人等着练，江上涵只好下车坐到旁边等待下一轮，给柯珂发：“果然是持久战。”
“也是让你感同身受上了。”
江上涵给她扔了几个表情包，放下手机仰天长叹，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卷毛阿姨双手握空气在练习，心里哇地一声，好勤奋。
卷毛阿姨被点名了，她叫蓝小缨。江上涵看她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在椅子上拧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生气了，把瓶子一撂，拿手机给人发语音，“我要换教练啊，这教练不行。儿子你周末不上班吧，咱们去宁城，你教妈妈开开车啊。”
发完语音信心提振又开始握空气练习起来。
江上涵心想这韧劲这毅力这态度真值得学习。
“阿姨。”她喊了声。
那卷毛阿姨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漂亮小姑娘，眼一亮，问她：“什么事呀？”
她指了指她腿边的矿泉水，“需要我给您开一下吗？”
“可以啊！”阿姨把矿泉水递给她，“谢谢你呀小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江上涵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再次用力还是没拧开，阿姨看着她逐渐僵硬的神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江上涵拧了三次没拧开。
手出汗了，脸也在阿姨期待但逐渐冷静的目光下发了热。
人生难得的乐于助人竟让她如此尴尬。
一般这个时候，在没人的情况下，她会选择张开嘴用牙咬，但现在这个方法没有可操作的适宜环境。
她停止进攻，嘴角扯了扯，“这瓶盖有点紧。”
卷毛阿姨扑哧一声笑了，“还是谢谢你小姑娘。”
她找旁边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给她开了水瓶，回来安慰她：“血气方刚的高中生都费了点劲才打开，何况是我们？”
江上涵小鸡啄米点点头，“就是就是！”
阿姨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转头问她：“小姑娘你多少岁啊？”
“啊？我二十六了。”
“看着刚毕业似的，长得真漂亮。”
突然被夸，江上涵捂了捂脸，“真的吗？好开心。”
“阿姨我从不说假话！”
＊
颜子述今天下班很迟，跟江上涵说今天不要去接他，她一个人在家里做了个猪都不吃的晚饭勉强果腹，洗完澡躺在床上发语音跟他分享今天的囧事。
“你知道那一下我有多尴尬吗！不过我和蓝阿姨加上了微信，她说周末让她儿子教她，顺便一起教我，现在就看他儿子哪天有空了。”
颜子述没回消息，柯珂回了两个字：“大姐。”
她扣了个问号过去，“嫉妒？谁让某个人周末要加班来不了呀，不然你翘个班我们一起吧，阿姨人很好的，她说她儿子人也很好，会同意的。”
“我举报你啊，”柯珂的语音带笑，“你知不知道教练员没证、不用教练车都是违法的？”
“啊？”
“老太太真敢邀请，你也真敢应。天才。”
“不是吧？有这规定？”
柯珂甩过来一张罚款单，是她表姐前夫教她练车不知道被哪个黑心的举报了。
江上涵点开看完，“哇，那我跟阿姨说一下这周末不去了。”她略略失望，“失去了偷偷努力惊艳冷脸教练的机会。”
有点晚了，江上涵第二天中午吃完午饭给阿姨发语音：“阿姨啊，我听朋友说没驾照用私家车练习是违法的，教练也要有教练员证才行噢，你也不要找你儿子教你了，那样不太好，我们一起多约几次教练吧。”
阿姨没立刻回她。
离周末还有几天，她不急。到下午四点多，卷毛阿姨给的消息弹出来，是一条语音：“不怕的小姑娘，地下停车场是私人的，不会有别人知道，你是年轻人，年轻人要懂得变通嘛。”
地下停车场。私人。不会有别人知道。
这几句话组合在一起让江上涵脑子顿时产生了杀人狂深夜作案拖着尸体从地下走过的场景。卷毛阿姨可爱热情，竟然让她忘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训诫。
扔了一个战战兢兢的表情包，她问卷毛阿姨：“阿姨，是哪里的私人停车场呀？”
阿姨发来语音：“我儿子在浔州城东的别墅，别墅地库呀。地面上练也可以，不过我怕把他栽的那些花碾了他等下生我们的气，等咱们技术好点了再上地上来！”
“城东别墅区啊，在立晶国际旁边那个吗？”
“对啊对啊，就是那个！你知道那里？”
当然知道，要不是她妈覃女士拦着，颜子述他妈妈差点就把房买在那了。
颜子述他妈妈看来置房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你得在那个小小的方格里住很久甚至是一辈子，那要好好挑选，要住得有档次、有格调。
整个浔州就数那一片的别墅区地段好还有档次，他妈上来就看上了。两家凑一凑勉强还是能凑出个首付的，但覃女士不同意，她明确说自己不会出这个钱，也不允许女儿出，即便是房本上写她名字也不行，因为房贷过负会让孩子的生活没有退路。
江上涵深以为然。
“我知道，那里可贵了。”
“是啊，贵死了，我儿子说给我和他爸爸养老，我一看那附近都没住什么老朋友，都没住两天。不过那里好就好在宽敞啊，自己的地盘没别人，适合我们瞎捣鼓。小姑娘啊，你不要害怕，我儿子和我是正经人不是坏人的，我儿子在银行做老总的。A行啊，你肯定知道是不是？我们这些部委办局的人工资卡都是A行的。我们都是好人，你不要怕。”
江上涵感觉自己又被说动了，还不等她考虑考虑，阿姨下一条语音进来：“就这样说定了，听阿姨的，阿姨保你平安无事！周六上午你在驾校门口等我，我去接你。”
＊
周六上午还不到八点，颜初龄正在研究蓝莓怎么摆盘最顺眼，蓝女士电话打进来催他出门：“吃早饭了吗儿子？你别在家做，跟我去市场吃。”
“吃过了。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九点，现在还早，我要求你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内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给我发消息。”
“果然儿大不中留。我跟你爸身边你待不住，就不知道找个姑娘做个伴？”
“我不找你也会给我找的，今天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是你叫来一起学车的，还是叫来和我见个面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蓝女士答应做到接下来一个小时不打搅他，毕竟这是她儿子难得的休息日，她需要占用大约十个小时，那其他时间就得让他清静清静，挂断电话她对孩子他爸说：“颜初龄耍大牌。”
颜兴扬抬抬眼镜，“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儿子爱耍大牌，再说你有求于他，他耍耍怎么了！”
“我给他找老婆诶！不然等阿述孩子都上学了他还找不到老婆！”
“这倒是，他该感谢你。”颜兴扬十分赞同。他脑子里开始计算倘若颜子述孩子在这两年里出生，颜初龄的孩子再过些年才有苗头，那这年龄和辈分就算彻底乱了。
八点四十分，颜初龄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蓝女士给了他一个小小震撼——她化了个全妆。颜初龄拧了拧眉，“我清水出芙蓉的妈去哪了？你把她还回来。”
“不好看吗？”
“我是怕你等下妆花了把我媳妇吓跑。”
“这叫烟熏妆！你不懂不要乱说！”
“行，好看。”颜初龄一脚油门出去了。
蓝女士把驾校地址给他，颜初龄照着导航过去，跟蓝女士强调：“我只负责教学，不负责相亲。”
“你就去看看，这姑娘可水灵了。桃花眼柳叶眉，笑起傻乎乎很可爱的。她看见我拧不开瓶盖主动伸出援手，说明是个尊老善良的人。又不是非要你们看对眼，就只是看看，没准呢？那可是一段良缘！就算没看上，她是我的好朋友，是我并肩战斗的同窗，你要把我的朋友教好。”
“为什么别人都不用补课就你俩要补？你就没想过她是个——”颜初龄不想把话讲得那么难听，但还是要提醒一下他妈他对这个科目二都要补课的女孩的学习能力持怀疑态度，“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甚至实操能力都不太行的人？”
“是个小笨蛋也没关系，那也是可爱的笨蛋。人有时候不能太聪明，慧极必伤你知道？不是说你，你是慧极必伤人，不好。换做你会主动帮陌生人拧瓶盖吗？不会，这样的品格是很难得的……”蓝女士说着停顿一下，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总之，我喜欢这小姑娘，就算笨一点也没关系。”
＊
天气渐渐热起来。
江上涵穿短T长裤站在驾校门口等，在最高温度三十四度的日子，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给颜子述发消息：“你想我了是不是？”
他还在睡觉，她不指望他回消息。
翻了翻朋友圈，余光里一辆轿车开到面前，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喊她，抬头看见副驾驶里坐着卷毛阿姨，哇，好一个烟熏妆。
她倒吸一口气走过去，“阿姨早上好。”
颜初龄在驾驶座上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起身朝副驾窗外看，看见江上涵那张白皙红润笑容甜美的脸，眉蹙了下。
江上涵看见一半侧脸，想跟卷毛阿姨儿子打招呼，脖子一伸看见驾驶座上颜子述小叔那张冷脸，她笑意顿收，脑子懵了。
蓝女士骄傲地跟她介绍：“这是我儿子，叫颜初龄。阿龄，这是我跟你讲的小江。”
视线在刹那间纠缠了很久很久。
颜初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微蹙的眉松了。这令她无法自控地想起那天在颜家他鼻尖擦过她脸颊的感觉，有点疼，有点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记起那个场景，心慌得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这时颜初龄对她说：“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23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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