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47、驿卒 驿卒之死

　　几个护卫心中捏着一把汗，小心翼翼的靠近客栈。正打算推门时，门却突然开了，给他们吓了一跳，忙举起手中的刀剑。
　　“什么人？！报上名来！”
　　只见那门缝里露出了一张面色蜡黄的方脸，是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男子。他低眉顺眼，双腮通红，粗长浓密的胡子掩住了嘴，说话时一动一动的。
　　见几人拿着刀，身上穿着不似普通护卫的衣着，怕是身份不凡，连忙讨好道：“几位爷，小的是这风来驿站的驿丞，姓马名莱。不知几位打何处来，可有勘合？”
　　“大胆！四……”
　　“慢着！”
　　那护卫正因这驿丞不主动相迎感到不满，想威吓一二，却被后方的一道声音打断。
　　只见精致马车身后那辆朴素的马车内，走下来一个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一领浅绯色圆领罗袍，袍面光洁，不见一丝褶皱。
　　最扎眼的是他腰侧挂着一块象牙牌子，牌面刻着两行小字，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黄——那是内府牙牌，出入宫禁的凭证。
　　马莱不认得那字，却也知此人来头不小，心慌的额间不断冒汗。这人手里拿着一卷黄麻纸，走到驿丞面前，并不看他，只是扫了一眼驿馆门楣上剥落的漆皮，淡淡开口：
　　“你这驿馆，有几间房？”
　　马莱忙伏下身去：“回……回大人，余上房三间、次等五间、下等七间……”
　　“要两间上房，其余人你看着安排。”
　　“是、是，不知大人可否出示勘合？”
　　接过勘合，马莱打开一看，一眼就扫到上面写着的“内务府员外郎郑译”，心中更是惊惧，手抖了抖，立即核验完还了回去，“原来是郑大人，恕卑职眼拙，您里边儿请！”
　　一行人浩浩汤汤地从拱手作揖的马莱身旁走过。郑译的车架与之擦肩而过时，坐在车里的他看了一眼低头行礼看不清神色的驿丞，不知想些什么。
　　入夜，风雪下的愈发急促，寒风怒嚎而过，呜呜咽咽，时不时敲打着门窗。
　　两个在门房守着的驿卒脑袋一点一点耷拉着，迷迷糊糊间，一人瞧见一道身影闪进院子。吓得那驿卒立即醒了神，拍拍身旁的兄弟，大喊不好：“北子，别犯迷糊了！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人？！在哪？！”
　　二人纷纷拔剑，背靠背警惕起来。叫北子的驿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握紧手中的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庭院空地毫无踪迹，只余大雪簌簌落下。
　　“哪里有人，你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我阿大眼神好使的很，我明明看见……”
　　“行了行了，我们这地方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会有人跑来此处？”
　　“可是……”
　　北子收起剑来，打断他的话，走回屋里继续闭目养神，“再有不久天就亮了，你我歇会儿吧。”
　　阿大并未听进去，在外折腾了一会儿，见真的没有异样这才收剑进屋，嘴上絮絮叨叨：“难道真是我多疑了……”
　　见北子背对着他，占住了他的位置，拍拍他的肩膀：“诶，你倒是留个位置……”
　　话音未落，北子安静的倒在地上，血迹瞬间在木地板上漫染开来。阿大吓傻了，满眼惊慌：“北、北子……？”
　　死人了……死人了……
　　阿大吓的腿软了，身子控制不住颤抖。
　　黑夜中，有什么危险在慢慢靠近，驿站内院中的树上，两朵鲜红的花生命正一点一点被雪覆盖，直至消失殆尽。
　　一抹黑影从窗外悄无声息落入驿站的上房内，此刻，男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也并未睁眼。
　　“在下乐雅阁柚沂南，奉阁主之令，前来谈判。”
　　许是听见这道稚嫩清澈的女子嗓音，男子此刻才缓缓睁眼，有些惊讶又有些质疑，嘲弄道：“你们阁主就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来送死？”他像看一件物品似的上下打量着少女。
　　柚沂南被他的视线看的十分不自在，心中厌恶的紧，无奈阁主之令不敢违，只得忍着拱手道：“阁主说，这是给您的。”
　　说罢，拿出一封信来，递了上去。随后接着说：“阁主吩咐，若公子需要，朗州上下所有分阁，皆由我传达调令，听从您的差遣。”
　　男子打开信件，寥寥数语映入眼帘，“你们阁主诚意不大够啊……”手一松，那封信落入一旁燃得正旺的火盆。
　　“阁主说，若您能取下周梵天的项上人头，他一样可以助你到那个位置。”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男子语气冷凝，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压迫感极强，柚沂南把头低了低，阁主说过，点到即止，是以她不再言语。
　　男子见状，哼笑一声，“你们阁主怕不是派你来诚心求合作，而是来监视动向的罢？”区区一个周梵天也能成为心腹大患，可见乐雅阁实力远不比从前。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本皇子做事，还轮不到他来指点——”
　　烟灰未尽，人走茶凉，这时有下属匆匆来报，“殿下，守门的驿卒出事了。”
　　男子想起刚走之人，脸色沉了下来，正欲发作，却听见门被敲响，外边的声音关地传进来：“四公子，驿馆出事了，您这边可有异常？马驿丞前来请你我一同协商处理。”
　　二人在门外候着，不一会儿便见一身贵气的男子打开房门，二人恭敬行礼，马莱瞄了眼身前的郑译，心中对与他一起的这名贵公子的身份猜测起来。
　　不待他深想，便听见这郑大人道：“四公子，目前情况是这样，今夜守门的驿卒北子离奇死亡，死状诡异可怖。据一同夜值的驿卒阿大所述，夜值期间曾发现院内有异常动静。”
　　“二人四处侦查一番无果，打算躲懒眯一阵子，北子先进了屋内，阿大进去拍他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前后一刻钟不到。”
　　“可派人验尸了？”
　　“回贵人的话，驿站内并无仵作，入城里请怕是要待到雪停之时。”马莱讨好的笑着。
　　郑译看两眼窗外的情况，点头道：“确实如此。”
　　“无妨。”男子轻轻甩了甩手，吩咐下属，“周像，去看看尸体。”一个叫周像的壮汉护卫走出来，抱拳应是。
　　门外的寒风凛冽，飞雪刮入屋内。众人拢了拢衣袖，看着周像带着几个人出了门，其余人皆在大堂等着。
　　马莱吩咐人上了热茶，有意无意的在郑译面前献殷勤。至于郑译身旁的贵公子，气势逼人，眼神阴冷，他不敢上前打扰。
　　后来郑译受不了他，放下手中的热茶，“怎么如此之久还没动静？”
　　“卑职这便去看看。”
　　郑译察觉不对，心中隐隐约约不安，也跟着出去了。
　　外边风雪大的很，加上是黑夜，院子里石灯内的烛火被大雪覆盖，便看不太清路。
　　马莱提着灯走在前面，郑译跟着他。二人一路行至大门旁边负责看守的驿卒屋内，马莱伸手推门，边推边道，“大人，就是这……”
　　话音未落，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似的，声音戛然而止。马莱惊恐的望着眼前一幕，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显灵了…显灵了……雪主显灵了——我不敢了！雪主…我错了……我错了！”
　　郑译皱着眉头，看着发疯的马莱，一把将他拉开。映入眼前的一幕是四五个人倒在地上，面容模糊，浑身是血，像是被剥了一整张面皮，露出来的全是血肉与白骨。
　　满地血腥之味弥漫，郑译看着眼前的场景，胃里面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来不及想这么多，跑到屋外不顾形象的吐了起来。
　　等他吐完，快速冷静下来后又去抓疑似疯掉的马莱，“那是怎么回事？！四公子的人呢？！”
　　“雪主……雪主显灵了……”马莱嘴上神神叨叨的，双目涣散，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惧之事。
　　“什么雪主？说清楚点！别装傻充愣，若是你有半分虚言，我要你好看！”郑译怒喝道。
　　他扯着马莱的衣袖，见他疯疯癫癫，也不管了，打算将他带回大堂内审问。
　　就在这时，驿站的大门突然开了。风好似刮得更猛烈些，郑译的右眼皮狂跳起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雪更大了，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他的脚像是被雪层抓住了一般，突然定住不动起来。
　　远远的，郑译瞧见风雪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眯了眯眼，看清楚了，那好像是一个人，但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面。一想到脸面，郑译的脑子里就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胃不舒服起来，又想吐了。
　　他拍了拍还在神神叨叨的马莱，“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马莱本沉迷于自己的世界里，被他重重一拍突然惊醒，“人？什么人？！”
　　郑译指了指已经快到门前的人影，许是习惯使然，马莱见人便眯着眼像往常一样走上前去询问，“这位爷，小的是这驿站驿丞马莱，您可有勘合？”
　　那人递给他。
　　马莱接过，打开一看，只见勘合上写了一个名字——
　　北子。

作者有话说

七夕突然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