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42、刺杀 枯木逢春

　　高崖之上，乌鸟阵阵，锐啼不止。阴风刮过枯枝败叶，此地的躁动无一不透露着危险。
　　少年身着便装，一身轻功利落干脆，对周围的环境宛若未闻，一心奔向高处。
　　他绕开怨气冲天的乱葬岗，只见那棵熟悉的枯树映入眼帘，依旧稳稳的坐落在崖边。
　　枝干粗大，能坐得下人，他便站定后坐了下来。周围暗沉沉的，只有远处年久失修的破庙门前亮着几盏幽绿的灯笼。
　　好在少年并不视弱，一双漆黑的眸子反而清亮得很，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清晰的看清东西。
　　他抬起头来，只见那小小的天洞外，黑云遮住了那抹影影绰绰的半轮月色。
　　怪不得今夜周围比寻常昏暗。
　　陆之涯这样想着，心情也低落了几分，又忆起些模糊的过往。
　　漫天火光中，五岁的孩童看着少年的身影，哭喊着让他不要离开自己。
　　“哥、哥哥……我看见、看见爹爹和娘亲被坏人抓走了！”
　　“哥哥回去救爹娘，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给我抓住他们！想跑？没那么容易！”
　　“笨蛋，你快跑！不要回头！”
　　“我不……哥哥——”
　　“阿涯跑！活下去，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手背皮肤传来微凉的感知，陆之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一滴泪。他若无其事地擦掉，抬手却发现了这树枝干裂缝中竟影影有抹绿意。
　　他低头，看见几株非常细小的嫩芽，不细看真的发现不了。心中的伤痛似乎被这突然发现的绿意填平，他眉头松了几分，一丝丝喜悦伴随着这点绿悄悄爬上心头。
　　“不知何时，你也有了新生。”他低喃着，将手伸挡在上方，下意识想护住这几株小嫩芽。
　　“世人皆说天下毒主冷漠无情，不曾想私下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枯树下方响起，陆之涯垂眸望去，对上了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他忽然好想逃离此地。
　　“嗯？怎么不说话？”许泽笑着看他。
　　陆之涯却觉得他这笑十分碍眼，颇有几分嘲笑的意味，便不冷不淡道：“何事？”
　　果真闭口不提刚才的事，若不是许泽看见少年耳朵红了，怕是也要称赞他如此镇定自若了。
　　“我要是说我路过，陆毒主可信？”
　　“……”
　　“好吧，不信便对了，我是来英雄救美的。”
　　“……”
　　陆之涯不是很想回应他，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心眼很坏。什么清风霁月、温润如玉都是他装出来的，实际上是个满口胡言、言语轻佻、表里不一的家伙。
　　“这也不信？”
　　“你到底来做什么？”
　　许泽见他冷冷淡淡的，觉得没意思极了，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今夜我接到消息，称阎王殿派了百来精兵上高崖，这般大动作像是刺杀什么人。出于好奇与打探，我便跟了过来。此刻，人怕是已经到了乱葬岗。”
　　陆之涯想到了些什么，脸色突然很差，冷哼一声，“还不死心。”
　　许泽观他神色如此，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轻轻挑眉一笑，看来这趟真是来对了。
　　“所以我说我是来英雄救美的，陆毒主现在可信了？”
　　“你……我不需要。”陆之涯被他的胡言乱语激得有咬牙切齿。
　　许泽心说，那可由不得你。
　　二人僵持间，一道暗箭袭来，直直刺向陆之涯。
　　幸好许泽早有防备，扔出一枚防身的暗器，将暗箭打落。又足尖轻点，将还在树上的陆之涯拉起身，运起轻功，飞快的跑向那破庙处。
　　就在他们刚离开的那一刻，那棵枯树已经承受了几十支冷箭。许泽并未回头，拉着陆之涯一路跑，躲进了破庙。
　　几百精兵上来再次看见他们时，二人已逃出了一段距离。这百来鬼兵的领头是天南星手下的得力干将，见状忙吹响哨子，下达指令让鬼兵去追。
　　再说许泽二人进了破庙后，先点燃了身上带着的火折子，周围立即清晰可见了起来。
　　火光一一照过之处，二人可见墙壁、佛像、供桌均布满了蛛网和尘土，甚至有毒鼠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庙倒是挺大，许泽心想，不知为何会建在这种地方？
　　这么想着，便想问问身边这位高崖的常客，于是他扭头，发现少年的目光一直在看他。
　　火光照在少年那张苍白又清冷的脸上，加上他看向自己“阴测测”的目光……是有几分诡异。
　　“怎么了？”许泽这时候倒是没有调侃他，很真切地关心了一句。
　　莫不是吓傻了？这个念头出来，许泽立马否定了。陆之涯作为天下毒主，刺杀这种事肯定不少见，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吓到。
　　“……没有。”
　　陆之涯率先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
　　许泽觉得他有几分不对劲，但也没细想，毕竟那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他们最好快点找个地方躲一躲。
　　于是他也顾不上好奇这寺庙的来历了，二人一直往里走，走过了前院。来到了后院，这里一般是禅师和主持以及僧人们的住所，还会留有客房，供上香的宾客所住。
　　许泽作为一个江湖中人，对寺庙如此熟悉，也是因为在江湖躲风波的这些年，没少和师弟寄身于寺庙。
　　不过这等大的寺庙他还是头回见，刚刚进来时太急了也未看牌匾，不知叫什么。在前院时他还看见这破庙香灰池很厚，想必这寺庙破败前还是很有名气的。
　　许泽正入神的想着，便耳尖的听见了前院的动静，隐约听到领头的人吩咐把寺庙围起来，派人进来搜。
　　没想到他们脚步这么快。
　　他拉着身后的人躲进了一间房内，四下打量了起来。这间房的布置处处透着雅致，虽然因寺庙的破损导致的坍塌，让不少家具折损，但还是看得出来，这间房的主人来头不小。
　　运气也是好，进来便有收获。
　　许泽走到案桌前，细细观察着桌上的东西，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盏精致的旧烛台。
　　他将火折子靠近烛台，点燃了余留的火烛，火光很是微弱，不至于让外面的人发现，于是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外面的动静不小，但一时间还搜不到后院来。许泽在前院时便观察过前院很大，那群人不可能那么快搜完，是以他放心的暂且呆在这房里。
　　“这房子的主人不是主持便是禅师了。”许泽忽然低声道。
　　“如何看得出来？”
　　“你看……”许泽边扭头边伸手给他指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人家的手腕。
　　本来没觉得不好意思的，但是被对方眸色深深地一直盯着瞧，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抱歉。”
　　又快速的扯回正题：“你看那墙上，写了个‘禅’字，又看这字下方摆了个蒲团，一旁的桌上摆了香火，这些都是主持或者做法事的禅师会在房里供奉的。”
　　许泽边说边来到案桌前，将案桌上的书翻了翻，无一不是经文，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为何不能是僧人住的？”陆之涯发问。
　　“因为这房间的布置很精致，有不少名贵的东西。”他拿起桌上陈旧的笔墨纸砚看了看，哪怕是时间久远，也能看出这砚台价值不菲，“是好东西。”
　　于是陆之涯也跟着四处翻看起来，不知这房里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来到书架子旁，翻了翻布满灰尘的书，皆是看不懂的符文。就在他没兴趣翻时，书中有一页夹了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佛来秘宝”四个大字，落款是静尘大师。
　　“是主持。”
　　“嗯？”许泽闻言，好奇的过来看他手上的发现，“这静尘大师你认识？”
　　“听闻过。”陆之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
　　这静尘大师在鬼市很有名，几乎在鬼市创立之初，他便名声大噪。陆之涯能知道，还是因为和客人进行交易时听了一嘴。
　　当时进行交易的是两人，虽然穿着黑衣袍子，但陆之涯无意间发现他腕间的佛珠手串，便猜到他是佛门中人。
　　二人因下毒之事争论半天。
　　一个说要毒死才好，死了才能守口如瓶。一个又说，那不行，万一说的是假消息，岂不是人财两空？
　　吵来吵去，最后陆之涯心烦，听不下去，便安排陆一出面商讨。陆一办好事后向他汇报时提了一嘴：
　　“那两个和尚商量着给他们庙里的老和尚下毒，欲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主持静尘大师的秘宝，奇怪的很。主子，您需要打听下这事儿吗？”
　　他一心痴迷炼毒，自然对什么秘宝不感兴趣，于是便没有理会。但见陆一两眼放光，他便没管，随他去了。
　　后来还真让陆一打听到了。
　　这静尘大师原本是前朝皇家寺庙的一个打杂和尚，前朝宫变时，他带着一堆财宝秘籍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后来有人在朗州发现了他的踪迹，原来是去了一家庙里做主持去了。
　　因他身怀秘宝，有不少人眼红来追杀，最后想办法躲进了刚刚成立的鬼市，向当时鬼市最强的势力投诚，得到了庇护，一时间风光无量。
　　只是后来那伙势力解散，人便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躲来了这谁也不知的破庙里……许泽听完后感慨道。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写的最满意的一章终于不是言之无物的流水账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