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狗狗的回合 ...
-
黄泉路的下午，是寂静的。
铁丝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黑乌鸦站在上边放风，久久不散的血腥味让时间难熬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打破这种寂静。人们见怪不怪绕路。
门被激烈地捶打，伴随着激烈的惨叫。
“开门！快开门！杀人了！”
我看了看监控视频，对守卫颔首。
竟然可以开门？
他可记得，之前房间里死了一位贵族，这位先生都没有让开过门！——里面是有什么皇亲国戚吗？
守卫：不可置信地重新确认。
守卫：毕恭毕敬地准备开门。
他大概会错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我的亲戚。
是一个青涩的鲁莽猎人，和一个逃窜的狼狈猎物。
猎物先生物理意义上屁滚尿流地跑出来。混着难言的气味，实在是恐怖至极。
值得一提地是，他脸上少了一块肉，表情狰狞，正汩汩冒血。
“救救我……先生！”那人看着我，眼睛一亮，扑过来试图伸手抓住我的裤腿。
我躲开了，并且向门口走去。
房间里的路唤显然陷入了一种无理智的状态，双眼通红，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左手被血染的通红，俨然一副疯癫野兽的模样。
这种情况，闲庭信步朝他走的我，像个不知无畏的、找死的蠢货。
除非我有什么不得了的异能力，胜负结局毫无余地。
不过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贵族。
守卫终于忍不住要来救我的下一秒——
——闷头冲的野兽先生被过高的门槛绊倒了。
听上去很滑稽，但确实如此。
刚好倒在距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白色的、混着血丝的锋利指甲，轻易地在地上划出极深的痕迹——更显出我虎口逃生的惊险。
我轻笑一声，把脚用力踩在这家伙的后颈上，轻轻碾了碾，杜绝了他“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大概是命脉被把控，狂躁的他也确实顺从下来。
“——听老一辈说，门槛高可以防僵尸，原来是真的啊。”我开了个玩笑。
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不懂我的幽默，我甚至贴心地给他们留出了讨论的时间。
在场的人只是骇然地看着我。
好无趣。
。
模糊间，路唤只看到挑衅的混账逃了出去，那个贵族向他走过来，正高兴地觉得胜利在望，打算一举拿下人头夺取财产——突然就天旋地转，整个人摔了下去。
有埋伏？
他朦朦胧胧拾起理智，然后呆住。
不对。他羞愤地发现那只是一个门槛。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修那么高的门槛！
他咬牙，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对于他和他的伙伴，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就意味着永不安宁。
即使他现在的外表做了伪装。
骤然，一股冰冷附上他的后颈，把他压下去。
是贵族先生的鞋子。
近乎屈辱的姿势，偏偏是不可反抗的力度。
于他们贫民窟的人，尊严是最轻的，但于路唤而言，这恰恰是区分他和那群丧家之犬的重要部分。
心脏不甘地怦怦跳动，脑袋发晕。
路唤莫名又急切地想再看看那个贵族的脸。
大概是为了记住这张脸，方便日后报复吧。他如此推测。
路唤才发现，他虎视眈眈盯了很久的贵族先生（的脑袋），正在咫尺。
很近，又恰好安全。
给他一种“就差一点，下一次一定能成功”的感觉。
是巧合吗？
他不信巧合。
更别说，正巧他怀有恶意、正巧他准备动手、正巧他失去理智、正巧高台阶把他绊倒、正巧差一点杀死他的重重巧合。
“听老一辈说，门槛高可以防僵尸，原来是真的啊。”他听到那位贵族先生说。
僵尸？
那又是什么。
路唤从未听过，他大概得回去问问学识渊博的同伴——如果能回去的话。
周围落针可闻。远方的乌鸦嘎嘎叫了几声，飞到更远的地方。
隐约间，路唤听见贵族先生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温和地问：“你还好吗？”
后颈的寒意未散，声音是极具迷惑性的温暖，像亲近的长辈。
针芒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路唤后知后觉般，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面前的人是那样脆弱。
他却恍似泰山临头。
。
“你还好吗？”我假惺惺地问脚下的人。
“……”
“好点了吗？小朋友。”我不厌其烦地再一次问。顺便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我不是小朋友。”嘶哑的声音响起。
看来已经恢复理智了。
我装作不知，皮鞋贴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移到他的颈侧。
然后伸手抓住路唤黑色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拽起来。
——贴心的贵族查看未来下属的身体状况，有问题吗？没问题。
他吃痛叫了一声，眼里狠厉一闪而过，狼似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额头上，还有刚刚摔倒留下的伤。
这可和我第一面见到的娇俏小白花截然不同。
神情不同，就连样貌也不同，路唤现在顶着一张肾虚男的脸。
“你会效忠我吗，小朋友？”我轻声问他。
他艰难扯出笑容，用气音回答：“当然。”不会。
沉默中，我又恶趣味地和路唤对视了一会。
头发被扯着的感觉不好受，路唤身侧的拳头捏的越来越紧，眼看下一秒就要打在我的脸上，然后用爪子撕破我的喉咙。
在这头野心昭然若揭的小狼真的咬伤我之前，我蓦然松开手。
他的脑袋这次没有磕到地上。
路唤长记性地把手撑在地上，但没有起来。
“起来吧。”
“是。”他低低应了一声，起身跟在我身后。
像躲洪水猛兽一样，他起身时抬头观察了周围一眼，却在和我第二次对视前迅速低下头。
这倒是有点可爱了。
。
脑子里，被残暴版小狗吓到宕机的小姐终于回过神来了。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她难以置信地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虽然能看出来做了易容，但你怎么确定他就是路唤？］
［如假包换。］
［好吧好吧…也许是不同情景有不同性格？人的性格有多面性，我家崽子这样是正常的，叛逆期也说不定啦…］小姐碎碎念，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
我以为她多多少少会控诉我那么对她的儿子。
毕竟刚刚是一次对客户底线的试探。
结果到最后她也只说了一句［我的朋友肯定会喜欢你。］
［啊？］
［鬼畜dom系，还不怕死。］
［…………我哪有。］
。
办公室。
“很高兴，你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我坐在办公桌后，回归那个笑眯眯的慈祥贵族角色。
“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样的。”
“……什么？”他的食指缩了一下。
认出来了？怎么会认出来…明明换了脸和衣服。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明明昨天才见面，现在就忘记了吗？”
“您大概认错人了，我昨天并没有来过这里。”
“右边眼睛巩膜上的一个血点，惯用手是左手，衣服虽然裁剪过还做了内部填充，但看的出来也是黄泉路79号那家衣服店的作品，同样，能看出来你的大致身体比例，嗯……还有同样很好的发质，摸起来挺舒服的。”
“虽然很尽力地做了伪装，但你的小伙伴还是太青涩了啊，小朋友。”
“您猜错了。”
“不，我说对了。”
“……”
见鬼！这个贵族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自暴自弃地问：“所以呢？应聘通过了吗？”
明明废了那么多心思，竟然搞砸了……好亏！走之前一定要好好打这个欠揍的贵族一顿才行。
“欢迎你们。”
我就说……什么？
路唤刷地一下抬起头。
——这次，正对上我的视线。
像面对诱饵，自投罗网的猎物。
。
【黑匣子·不知名酒吧的不知名酒保言论记录】
［“嗯？你问贫民窟那个贵族？…我觉得嘛，很辣…啊不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狠辣……异能？你不能因为自己傻就觉得人家有智力异能嘛……”（之后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狗狗的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