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三百一十二次死亡》观浅

1、轮回 死亡是新的

　　第一次，主角死于高楼坠落。
　　第二次，火海的燃烧无人生还。
　　第三次，心脏被当做靶子命中。
　　第四次……
　　第五次……
　　……
　　第？？？次，世界推演重启。
　　——
　　7时16分，顶部工作室。
　　微笑着告别最后一个客户，顾念喘息着跪倒在地，只手抓住心脏前的衣衫，他双目泛红。
　　记忆中的死亡尤为清晰，当场地的高架倒塌重重砸在他的后背，生命的流逝让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痛楚仿佛还在延续，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他颤抖地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7312。
　　第七千三百一十二次轮回。
　　第七千三百一十二次死亡。

　　七千三百一十二次固定的事件发展，似乎被注定好了的结局，他挣扎着，却不能改变分毫。
　　他是书中的角色，是一个……牺牲品。
　　这多可笑。
　　“呵哈哈……”从胸腔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嘲，他笑得有些癫狂。
　　创作者给了他天赋，才华，他却必须成为成就主角的基石，他生来注定成为反派，他的一切都是错误。
　　当精神开始崩溃，当破坏欲逐渐增长，他如同一只被困在囚笼的野兽，最终只能在一遍遍轮回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迈入深渊。

　　带着颤音的叹息在工作室响起，顾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没能回神。
　　屋内采光极好，刺眼的阳光让他双眼微眯。巨大的落地窗外高楼林立，街道车水马龙穿流，鸟儿自天空飞翔穿越，那是曾是他毕生的贪念。
　　他也曾看得入神，心脏的律动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还活着，他希望自己像白鸟一样飞往天空，也曾渴求得到广阔自由的权利。
　　但……
　　他的每一次奔赴，都注定从高楼的坠落。

　　阳光透过指缝撒在顾念脸上，帅气的青年宣泄一般地将书本推开，无视了文稿毫无形象地坐到了桌上。
　　现在他再一次回来了。
　　回到最初，回到起点。

　　这一次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鲜血淋漓？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死亡，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在让他以为自己即将拥抱全新的生活时，给他当头一棒。
　　以至于现在，他像个疯子一样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剧情整整七千多次，怎么都无济于事！

　　“……想死。”顾念叹息。

　　“不许。”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又制止了他，茫然的回头望去，就见黎轩鸣眯着眼一副“你今天又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张张口，顾念想说些什么，但目光和对方对上那刻，他却又改了口，“你怎么不敲门？”

　　“我在外面敲了少说五分钟，要不是知道你在，我还以为你死办公室了。”愠怒地瞪了顾念一眼，黎轩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你这死样，新文的稿子写完了吗，上周欠我烧烤还了吗，死死死，这些都没搞完死什么死。”
　　黎轩鸣的话让顾念心头一动。
　　他的话太过自然，关怀却不显得突兀。
　　顾念下意识地就攥紧了手边的白纸，为了不让黎轩鸣看出端倪，他压下有些颤抖地声音，故作平淡道：“……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顾念！！”这话似乎戳到了黎轩鸣痛处，他几乎是要跳起来，伸手掰着手指细数罪恶，似不解气般，他口中还在骂着：“混蛋，你欠了我多少顿饭你记得吗！！你高中和我打赌让我买单多少次你忘了吗！你个无情的男人！”

　　“哦……所以？”视线默默从黎轩鸣脸上移开，顾念牵强地勾起嘴角的弧度。
　　黎轩鸣上下扫视着他。

　　顾念状态不对。
　　黎轩鸣踏入办公室看到他时就看出来了。
　　故作轻松也掩盖不了的眼中血丝，凌乱的衣衫和平时的精细打理完全不一样。
　　顾念此刻是脆弱的。
　　黎轩鸣看得出来。

　　但是顾念不愿意说发生了什么事。
　　黎轩鸣也不会去问。
　　他知道，顾念不说的，一般是他解决不了的。
　　他做不了什么，他也不能帮助他解决什么，但——他可以短暂地帮他的好兄弟转移注意力。

　　就同现在。

　　视线定格在顾念屁股下的书面，黎轩鸣三两步地上前将他从桌子上拽了下来。见他愣神，黎轩鸣抄起温热的书就“啪”地一声拍到了他脸上。
　　“事情先不急，你先看看你屁股下坐的是什么。”

　　顾念：“……”
　　忍住骂人的冲动，顾念默不作声地拿下书。
　　坐着什么又有什么，无非是杂乱的故事线和枯燥的工作日志。
　　可下一秒，飞鸟飞向天空的绚丽画面让他彻底定在原地。

　　《寻光》。
　　追逐光的方向。

　　这是顾念写的第一本书。
　　也是他成为作家的开始，是他梦的起点。

　　青涩幼稚的文笔写下了梦幻与渴望，犹记当年他第一次拿到包装精美的书本时那满是开心与激动的傻样。可现在自轮回开始，一遍，两遍，他固定不变地走向死亡结局，他开始疲惫，开始厌倦。
　　他把小说搁置在了最为隐蔽的角落，就像是连同当初那颗炽热的心也一并尘封了起来。
　　顾念仍记得他当初提笔写下的第一句话，那是他几乎刻进心头的共鸣：
　　［黑色的世界犹如潭渊，吞没了彩色的大地。
　　我似飞鸟翱翔蓝天，去找寻光的影子。］

　　顾念忘记了。
　　忘记了曾经的梦想。

　　他在七千多次的轮回里淡忘了初衷，甚至像个傻子一样放弃了生命里极其重要的东西。
　　要不是黎轩鸣进来……
　　进来？

　　在处理完大量涌入脑子的信息后，顾念好容易平复了心脏的疼痛，这才反应了过来。
　　黎轩鸣这个时候……不应该进入办公室的。

　　他的记忆从没出现过问题，他对每一次几乎是复刻的开头甚至可以说倒背如流。
　　黎轩鸣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在这里。
　　他该在他的工位上，该像个做贼心虚的家伙，该喝着奶茶摸鱼，该像个混蛋一样p着他所谓帅气的表情包。
　　可现实被改变了。

　　黎轩鸣打破了轮回。
　　为什么？

　　顾念脑子混乱了起来，他想他一定是因为轮回次数太多产生了错觉，或许又是因为他太过于希望改变结局，所以大脑自动幻想出了不同。
　　他真的是要疯……
　　“顾念，你不会真傻了吧？不对啊，你今天很不对啊，工作太多也不至于把你压垮啊，虽然你不至于壮的像头牛，也不至于虚成这样啊？”黎轩鸣毫不客气地扯住了顾念半边脸。
　　顶着顾念茫然又稍微带着些许怒火的目光，他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样看起来很傻。”
　　顾念：“……”

　　“黎、轩、鸣。”
　　“对不起。”黎轩鸣松手，毫无愧疚感地道歉，他一脸下次还敢的表情把手缩到了背后。
　　开玩笑，虽然他不怕顾念，对顾念也没那种所谓上下属的畏惧，可作为了解他很久的同学，他当然知道把顾念惹毛了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还年轻，他不想加班。

　　当然，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完全知道顾念有多宝贝他的书。
　　即使已经成为受许多人追捧的作家，他也依旧怀恋着当初随笔在课间写下的短章。
　　黎轩鸣几乎是看到《寻光》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顾念的异常。他和顾念同学六年，这位外人口中称赞在天才有多恶劣只有他知道。

　　他对他有多熟悉，也就有多知道怎么调整顾念的状态。
　　“你……”顾念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吐出一个字，黎轩鸣就飞快打断了他：“有个人说要面试，我知道工作室不招人，但是他真的很有实力，所以我想让你看看。”

　　顾念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黎轩鸣确实很会抓住时机。
　　他本来想和他理论的，但黎轩鸣将一堆又一堆事情放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他的大脑早就因为这些而分散了一开始苦痛。
　　就像是把自己的所有思绪填满，让他找不到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他事。

　　那现在再回归之前那个问题，黎轩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因为有人来应聘。
　　但是他的工作室根本不可能有人应聘。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改变了开始，说明他有机会结束这该死的结局。
　　哪怕那人有问题又如何呢？
　　他太过于疲惫，疲惫到只是看见了那极小的可能，也会奋不顾身去抓住。

　　顾念低头，此刻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等了这么久，开心也好，激动也罢，回归最终，他发现自己面上留下的仅仅是平静。
　　是的，平静。

　　他思考了许久，久到黎轩鸣以为他已经开始走神到构思新剧情，这才听到他的声音。
　　他听他说：“好。”
　　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只是一句应和，仅此而已。

　　“说人话。”
　　“你是不是为了逃避惩罚才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一句话，招不招！”
　　“让他进来。”
　　黎轩鸣白了顾念一眼，面对顾念他真的有太多话想骂，可归根他也只是把问题归结在了顾念今天脑子有些不正常上。
　　不过……

　　扭头朝大门走去，黎轩鸣突然背对着叫了顾念一声。
　　往日总是嬉皮笑脸的人难得严肃，顾念被他的认真吸引，他耐心等着他的后文，而后就见对方恶劣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没事，我就是也让你感受一下满心欢喜然后啥也没得到的感觉。”
　　顾念：“……”
　　“你有病就去治，不要仗着自己脑子有问题就可以肆无忌惮在我办公室发疯。”
　　“发疯的是你好吧！！不过顾念……我说真的，他适合做你助手还有个原因，”黎轩鸣顿了顿，收敛了些许怒意，他扭头，“他特别了解你。”

　　是的，了解。
　　这不是没有依据。
　　黎轩鸣的直觉向来很准，他几乎是在看到鹤辞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家伙和顾念肯定会有纠缠。
　　或好或坏，他们一定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可一个陌生人又怎么会对顾念极其了解呢？不排除他研究过顾念的作品了解他的风格，但……

　　算了，这些交给顾念自己去判断就好了。

　　没心没肺地开门，屋外的鹤辞见状一顿，迅速切换上职业微笑，他疑问着：“黎哥，怎么了？”
　　“小鹤。”身旁有人，黎轩鸣摆正了脸，一只手自然搭在鹤辞肩上，另一只手指向看往这边的顾念，他像个指点经验的大哥般苦口婆心，“看到那个人没，对，就是长得人模狗样那个。”
　　“他可能是你今后的上司，千万记得骂他时叫上我。”
　　鹤辞：“……”
　　“？”

　　这个经验指点有些不对吧？

　　“黎……”
　　“好了，去吧，哥为你加油，我会在背后默默为你诅咒他的。”
　　“不是……”
　　鹤辞被黎轩鸣推进了房间。
　　后者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同时也斩断了他的后路。

　　“……顾先生你好，我是鹤辞，这次的目的想应聘您助理的职务。”
　　“对我的作品你了解多少？”
　　“不喜欢古板的思维模式，您的作品大多带有奇幻色彩，就像是儿童的乐园，您总能描绘出天马行空的场景，这一点《寻光》尤其突出。”

　　“嗯。”
　　顾念思考起来。

　　助理这个职务，他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相较于鹤辞，顾念不可否认地希望熟人来担任。
　　但……

　　他似乎有些不同。

　　顾念很难说明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攻略游戏，他在99层死亡再次回到起点，可这一次却告诉他有新加入的伙伴一样。
　　这让他，这明晃晃给他的变量，怎么能不抓住？

　　顾念突然很想笑，目光看向鹤辞，他挑眉，“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
　　“安排行程，沟通工作，负责各项工作事宜。”虽然这么说，可却是最社畜的一位。

　　顾念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逆着光看向那站的笔直的人，他脑子闪过很多想法，可最终也就只是吐出来一句话来：“那就来上班吧。”

　　“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