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微微甜》琬音

3、3颗青柠 命名为暗恋

　　军训过后，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
　　他们班的分布是一大排坐四个人，左右各自两部分。
　　岑棉没想到，她会被分到和林俞北同桌。
　　就好像，云泥之别的两个人，被外力催使着，处于同一方天地。

　　比较幸运的是，她左边就是陈思盈，很温柔好相处的舍友。
　　而右边，是林俞北。

　　抱着自己的书往这个位置走的时候，岑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他。
　　匆匆一眼，他的睫毛漆黑如同鸦羽一般，鼻梁高挺，唇形也很好看。
　　再多的，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按部就班收拾好自己的书，她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学霸的桌子，每一本书都整整齐齐被摆放着。
　　有的同桌已经互相说这话，热络起来了，而她天生就是慢热的人。
　　更别提，身边坐了这么一个所谓的“传奇人物”。

　　岑棉甚至怕自己写字的时候，胳膊会不小心碰到他，还特地让自己的凳子朝向陈思盈的方向坐了一点。
　　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就好像，总感觉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和学霸之间是有距离的。
　　是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你……很讨厌我吗？”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嗓音干净清澈，眼神里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问。

　　岑棉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鸟一样，瞳孔放大，脸色涨得通红，连忙手足无措道：“不……不是。”
　　好像是她的举动，太过明目张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巴不得离得他远远的。

　　她原本就不擅长跟男生讲话，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怕他误会。
　　“我……我怕打扰到你学习。”
　　绞尽脑汁，想出来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
　　嘴笨死了。
　　岑棉自己都想找个地洞埋起来。
　　“没事。”
　　他很平淡地说了句，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可岑棉心里却有些不舒服，甚至在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的言语或者举动，对他造成了伤害。
　　一阵如烟雾般缭绕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棉棉，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陈思盈注意到了她，碰了一下她的手臂，略带关切地问。
　　“没，没有。”岑棉冲她笑了下，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第一节好像是英语课，估计可能会让大家自我介绍。”
　　这个消息直接砸进大脑，岑棉瞪大眼睛，甚至有些慌乱无措。
　　她本身口语就比较差，在的那个乡镇初中以考试得分为主，也不怎么注重英语口语发音的培养。

　　尤其是——
　　不知怎么的，身边坐了一个学霸人物，她好像会不自觉地担心。
　　他会不会嘲笑她。
　　也像梁书月一样。
　　讨厌她。

　　一想到这，岑棉的心情就七上八下的，佯装着跟陈思盈说话，询问自我介绍的有关事项。
　　可心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安定下来，有一种卑微的恐惧感弥漫着她。
　　不想，被林俞北讨厌或者轻视。
　　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

　　上课铃声像是催命符一样，英语老师穿着高跟鞋，抱着课本走了进来。
　　是一个长相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雅的女老师。
　　穿搭时髦又精致。
　　英文打招呼过后，果不其然，就是让大家英文自我介绍。
　　她拿着班里的名单，笑着说：“岑这个姓我还是很少见，岑棉同学，你先来吧。”
　　越是怕什么，什么就立刻到来。

　　岑棉紧张地站起来的时候，脚被凳子绊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硬着头皮，把脑容量里仅存的几句话都说了出来。
　　姓名，班级，来自哪里，爱好，日常，未来展望。
　　坐下的时候，她牙齿都在发颤，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低着头，像是埋在了课本里，一言不发。

　　耳边陡然传来一身很低的话语：“岑棉，你是参加过市演讲比赛吗？”
　　“啊？”她呆愣地抬头，跟他的视线撞上，还潜藏着几分没来得及收回的慌乱。
　　少年眼底带着几分赞赏：“我初中那会，参加的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的自我介绍跟你差不多。”
　　像是一束光刺破了黑暗，驱散了原本的恐惧，担忧，自卑。
　　“谢谢。”

　　她原本握紧的手，也略微松了几分。
　　露出了一个要笑不哭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不担心其他同学的看法和老师的意见。
　　唯独怕他。
　　怕他会觉得自己很差。
　　这种陌生的，慌乱无措的感觉，让人迷茫又看不到方向。
　　从未有过的。

　　后半节课大家的自我介绍，她几乎没怎么听下去。
　　偶尔偷偷的，瞥一眼旁边的他，正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还笑一下。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颗一颗星星的碎钻洒落下来。
　　好看得让人晃了眼。

　　真的哎。
　　他好像只有在课上，对于学习有关的事物，才会感兴趣。
　　才会活跃，积极回答问题。
　　偶尔还会因为应和老师，回答对了，唇角很轻微的弯出一个弧度来。
　　虽然很轻很浅。
　　但却给人一种，也没有那么冷淡不可接近的感觉。

　　轮到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语调不急不慢张弛有度，听得让人很舒服。
　　也是全班唯一一个让英语老师赞不绝口的人。
　　他好厉害啊。
　　感觉什么都会，很优秀。
　　岑棉有些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变成这样。
　　对所有事都自信满满，云淡风轻，不会紧张得浑身发抖手脚出汗，不会害怕得心脏加快。

　　—
　　和他同桌的这一周，岑棉跟他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是那种下课也很安静，自己一个人看书，或者继续做题的性格。
　　不会和班里其他男生打打闹闹。
　　安静的，就好像自成一方天地。

　　而岑棉也是，除了偶尔会小声跟陈思盈说几句话，一般也是坐在自己位子上。
　　她不善交际，也没有别的朋友。

　　班里有个长得很帅很张扬的男生，也是自我介绍的时候，吊儿郎当问，林俞北怎么考那么高的人。
　　他总是跑过来跟陈思盈说话。
　　时而给她送小零食和蛋糕吃，虽然陈思盈一次都没有接受过。
　　一放学就跑的很快帮她在食堂抢位置，虽然被多次拒绝，可有时候却也让人拿他没办法。

　　“嗨，同学你好，我叫郁燃，出自杜甫的诗‘山青花欲燃’，你长得好仙女好温柔啊。”
　　像是白月光一样。
　　“谈恋爱吗？”
　　他眼神很亮很干净，带着一股少年意气，像是一阵自由奔跑而热烈的风，没有经受过任何的挫折与黑暗。
　　很容易让人和太阳联系在一起，一样的明亮而又耀眼。

　　但正在喝水的岑棉，冷不伶仃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差点呛到。
　　对于这个年纪来说，“恋爱”这个词仿佛都充满着不可说，被列为违禁词一般的存在。
　　他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并且很随意敷衍的样子。
　　没有任何小心翼翼又慌张，害怕被拒绝的样子。

　　陈思盈温柔脾气好，不代表也能接受这个，她脸都涨红了：“不谈。”
　　再说了，前天还看到在球场上，有女生给他送水，自称女朋友呢。
　　花心渣男一个。
　　长得就很像。

　　“哎，好吧。”郁燃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语气中还夹杂着几分失落。
　　混不吝又没个正行的模样。
　　对于她们这样循规蹈矩的人来说，好像是个完全相反的，离经叛道的人。

　　这一小插曲，没有人在意。
　　晚自习下课的课间，岑棉去了卫生间，又接了一杯热水，刚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
　　梁书月扎着高高的马尾，干净白皙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岑棉，我坐一下你位子，问班长两道题。”

　　林俞北成绩好，又是第一名，班主任理所当然地选了他当班长。
　　而岑棉，鼓起勇气自告奋勇，担任了数学课代表，可数学老师一开始并不知道班主任给挑选了，在课上又选了梁书月。
　　她长得漂亮，嘴又甜会撒娇，很快就和数学老师打成了一片。

　　导致，岑棉这个课代表，仿佛只是挂名一样。
　　她很想做好，可老师每次也只是喊梁书月去抱作业，拿作业，后黑板上写作业。
　　很郁闷，却又无法跟别人说。
　　好像，内向的人在社会群体中，天然就是要被外向的人打败的。
　　这是无解的命题。

　　她和善地点头，却看不出半分喜悦的样子，站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

　　林俞北作为班长，对于学习上的事一般都乐于给大家讲解。
　　也不吝啬学习方法。
　　对谁都一样。

　　只是，梁书月过来问题的频率有些高，有些甚至是比较基础的，课本上就有的填空题。
　　她总是反反复复地来问。
　　甚至好几个空都是重复的，刚给她讲完的。
　　几乎霸占了他所有的课间时间。
　　任谁也有些烦躁。
　　像是耍着人玩一样。

　　岑棉还是第一次见到林俞北沉着脸，语气冷冽：“以后这种题，可以看课本。”
　　气氛像是陡然凝固住了一样，梁书月跟他一个初中，但不同班，只是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个风云人物，一直想要靠近。
　　但没想到，一向沉默内敛的他，竟然也会露出这幅模样。
　　梁书月抬头，像是找到了出气筒，瞪了一眼岑棉，而后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抱着书就跑开了。

　　空气中重新恢复了宁静，晚二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岑棉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也没敢跟他说话。
　　甚至做生物练习题的时候，碰到不会的题，只敢问一旁的陈思盈。
　　只是没想到，正当她看着课本，写预习部分的填空时，右边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岑棉有些茫然，眨了眨眼，偏头看他。
　　“以后，生物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砰的一下。
　　像是流星飞快地划过天际一般，这句话引燃了少女某个地方不可言说的情绪。
　　就像是，你曾经觉得遥不可及又不可接近的清冷学霸，也会这么平易近人。

　　更多的是，梁书月无形之中针对排挤她，却被班长沉着脸拒绝讲题。
　　而她，却受到的是不一样的待遇。
　　或许这种对比的心理，这种有些沾沾自喜的心情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她心里就是像绽放了烟花一样绚烂。
　　她弯了弯眉眼，眼睛亮亮的：“好。”

　　高中生物跟初中比起来，难了不是一点。
　　各种单糖多糖肽键肽链，符号乱七八糟的，记了一课本知识点，但还是不会做题。
　　或许是怕他觉得自己笨，岑棉没敢问他特别简单的，而是特地挑了一道看起来题目很长非常繁琐的题，“这，这道。”

　　他做题很快，自己的生物练习题已经做完了，只看了一眼就飞速地给她讲了起来。
　　两分钟后。
　　岑棉头脑绕得很乱很杂，直到他问：“听明白了吗？”
　　她怕被嫌弃笨，更怕以后他不给自己讲了。
　　明明还一头雾水，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懂了，谢谢……班长。”

　　“嗯。”
　　他点了一下头，又很快地投入到了物理题当中。
　　就好像，刚才真的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学霸班长。
　　不掺杂半分别的心思。
　　本来就是。

　　岑棉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桌子上还有的物理化学英语作业，有些头疼。
　　刚一开学，她就意识到了。
　　高中的知识真的不是靠努力就可以懂的，明明暑假里也提前上了辅导班，可一些知识就是怎么也绕不过弯来。

　　甚至有时候作业也会写不完。
　　不是那种，她死记硬背，就能会做题的。
　　可为什么，林俞北还是这么游刃有余。
　　同桌一周，她发现，他做题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打草稿，尤其是数学题，卷面干干净净，但正确率却高达百分之百。
　　遇到略微难一点的问题，喜欢转笔，很悠哉，一转就下笔写下答案。

　　她私下里偷偷地学习过转笔，幻想着，是不是只要转一下，那些繁杂的不会做的题也能迎刃而解。
　　可惜，转笔没学会。
　　题也不会做。

　　但今晚，她的心情格外地好，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连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陈思盈都发觉出来了，笑着问：“棉棉，感觉你好开心啊。”

　　岑棉后知后觉：“有吗？”
　　“嗯，很明显。”
　　可能是月亮偷偷写了一封信寄给她，透过银河和星光。
　　说——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少女心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萌生出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和憧憬。
　　想要，离他近一点。
　　想要，成绩再好一点，跟他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聊。

　　十六岁的岑棉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人牵动着心情，也不甚明白。
　　这颗种子，在悄然发芽。
　　命名为——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