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灵就活该万人嫌吗》贺叁酒

100、第 100 章

　　强烈的阳光照得伊索睁不开眼睛，他微眯着眼，适应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黑暗的地下世界中回来了。

　　眼前的流动的光的形状，让他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但他努力地撑起身体之后，朝着四周张望了片刻，却发现自己对于这里，没有一点印象。

　　周围是被稀疏的树丛所覆盖的森林，除了绿色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伊索再度抬起头，凭借着头顶太阳的位置，试图确定现在自己到底在哪里。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温和冷静的声音。

　　“你醒了！”

　　伊索似乎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在，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起身从腰间取下了法杖，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但他更没有想到，眼前的人，是一个熟人。

　　“塞芙……阁下！”

　　“不必用尊称称呼我了。”大精灵看上去与平常有些许的不同，但伊索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出来。

　　他始终保持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平静地看着伊索说道：“毕竟，我已经不是神明的代行者，也不隶属于神殿了。”

　　伊索终于察觉到了塞芙身上的不同之处，他往日里穿的白色的，一尘不染的袍子，换成了普通得再不能普通得衣服，就像是一个平常的人类会穿的那种，看上去与伊索认知中的，他的身份，完全不同。

　　塞芙看出了伊索的困惑，但他没有立刻做出解释，而是如同往常一样，谜语人般地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伊索摇了摇头，他只是对于这个地方觉得熟悉，却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大精灵蹲下身子，将手掌放在了略显湿润的土地上。

　　“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中，曾经是孕育了我们整个精灵族群的长生树。”

　　所有的回忆，随着塞芙的话，在伊索的脑海当中复苏。

　　“长生树应该已经倒塌了才对。”

　　他想起了在那片黑暗的地下世界中看到的场景，这是他与魔王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们将创世神带到了时间的尽头，将祂永远地封锁在了那里。而在这个他们所创造的全新的世界当中，大精灵塞芙，不应该记得长生树有关的任何事情。

　　突如其来的防备意识，让伊索的法杖亮起了光芒。而塞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上前了一步，按住了法杖尖端上那颗发光的宝石。

　　光芒熄灭在了他的掌心当中，周围聚集的魔力，也像是被吞食一般，完全消失了。

　　但这样的举动，由这位大精灵来做，看上去并不是某种意味的挑衅，反而更像是想要创造某种平和的谈话环境。

　　伊索并不担心塞芙会伤害自己，事实上，这位大精灵帮助过他很多回。

　　他尽管仍有防备，但还是顺从地放下了法杖。

　　“别担心，你已经来到了没有神明的世界了。”

　　“那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塞芙摊开了手掌，让那些光重新回到了地面上。虚幻的影像，在泥土当中制造出了逐渐生长的绿色植物。

　　直到长生树的枝丫近乎要接近天空，它又像是化作了生命的养料一样，顷刻间就完全倒塌消失了。

　　“神明赋予了我去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的能力，即使祂不存在了，我的能力也依然有效。”

　　“我会记得你的轮回，记得被你篡改了的世界的历史。”

　　伊索有些惊讶，他不仅仅是对于塞芙说这些话时，一丁点对于他的抱怨也没有，更惊讶的是，他似乎在做一件，此时此刻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的事情。

　　见伊索没有接话，塞芙似乎也知晓了他在想些什么东西。平静的声音，像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正在做的事情一样，开口说道：“过去的事情不应该被完全忘记掉，即使历史已经被改变了，不再发生了。而我们的未来，总会有一天，会需要这些记忆。”

　　“就好像你的这一次轮回一样，你改变了很多东西，终于将暗精灵这个族群带到了地面上来，摆脱了黑暗的环境，这就是铭记的意义。”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到了塞芙的话，伊索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在他与魔王创造的新的世界当中，虽然精灵们并不像过去的暗精灵一样，遭到其他种族的厌恶，但是失去了原本的，高贵统治的地位。

　　面对着眼前这个曾经帮助过他，此刻对于他这个始作俑者，没有一丝怨恨的，曾经高噶在上的大精灵，他除了愧疚，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继续去完成神明交代给我的任务吧，去记住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去做这些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么，再会了，塞芙阁下。”

　　伊索依然保持着尊敬的称呼，但这一次，塞芙并没有修正他的话。

　　“对了，塞芙阁下，在我醒来之前，你有在这里看到其他什么人吗？”

　　“或许你是想要知道你的那位小朋友的消息？”大精灵对于伊索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了然于心，他甚至难得的，在唇角处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你们的未来，我已经看到了。”

　　“那是什么？”

　　“我想，是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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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沼森林的白天，阳光像是粘稠的蛛丝一样，从树林的缝隙之间落下来。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光，却在人身上制造了某种莫名的滞涩感。

　　一如此刻伊索忐忑不安的心情。

　　属于他和尤里的木屋，就像是昏暗森林当中的一座孤岛，亮着明黄色的温暖的灯光。屋顶的烟囱当中缓缓地冒出香味，伊索吸了吸鼻子，确定那是刚出炉的烤面包的味道。

　　很显然，尤里已经回来了。

　　伊索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打开门之后应该对尤里做些什么。

　　他或许应该先给尤里一个拥抱，然后再循序渐进地索要一份亲吻。

　　或者直接扑到尤里的身上，他想尤里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光是想到尤里兴奋高兴的表情，伊索就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木屋的门在他眼前慢慢地打开了，刚烤好的面包的香味，顿时就四溢出来。金发的青年一手扶着门，一手端着洗干净的盘子，没有表情地看着门外的暗精灵。

　　“嗨，尤里！”

　　伊索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正想按照自己的预想，实施计划。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用着异常冰冷的语气询问道：“你是谁？”

　　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伊索头上一样，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想要伸出手，去捏一下尤里的脸颊，看看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境，但又觉得这样忽然对待一位至少是目前看上去的陌生人，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了一声轻笑声，才惊觉眼前的人不过是在开一个玩笑而已。

　　“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应该会把我给忘了才对。”

　　“到时候，你就会像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一样。你会一直是伊格里斯的王储，从未被亲人背叛过。你会被删除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健康快乐地长大。”

　　“你会把我忘掉，所以，不用担心。”

　　尤里清了清嗓子，学着伊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将他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心虚的暗精灵憨笑着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再去看尤里的眼睛。

　　尤里长叹了一口气：“老师，下一次你在去做危险事情的时候，能不能想一想我。”

　　“尽管你可能没有将我放到你的未来当中，但如果你不在了，我会难过的。”

　　“对不起，尤里。”

　　伊索郑重地道歉道，他正思考着，该以什么方式来补偿尤里，却被一双手拂过了头顶。

　　“你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没有什么问题。”伊索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像是感受着自己灵魂里的另一份跳动，“祂曾短暂地在我身体当中存在过，但很快就消失了。祂用祂的力量重新塑造了我的身体，就像我们暗精灵最开始诞生时候的那样。”

　　他这样说着，抓住了尤里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那份炽热的悸动，从他的身体，传导到了尤里的掌心和心脏中。

　　在这股无法控制的暖意驱使着他伏下了身体，起初，只是极轻的唇齿的触碰，像一片羽毛落在心间，带着森林潮湿的味道。

　　伊索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吻搞得有一瞬间的发蒙，但他很快跟上了尤里的节奏。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长袍褶皱里藏着愈发加速的心跳。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样小心地回应着尤里的心意，有着克制不住的温柔，像怕打破易碎的光斑，却又忍不住将那片光拢得更紧了。

　　绵长的呼吸声，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心跳声，在森林的寂静当中格外清晰。终于，似乎是在两人都感到了心满意足之后，美好的时刻停止了下来。

　　“我有些饿了……”

　　像是为了打破这样过于暧昧的气氛般，伊索出声道。但他的声音中带着兴奋的颤抖，如同投在空气当中的小石子，旖旎的涟漪立刻扩散开来。

　　“都已经准备好了，伊索。”

　　尤里发出了轻笑声，他揉了揉暗精灵的红色头发，牵起了他的手，领着他进了木屋，随手关上了门。

　　就像是某种祝福一般，阳光正巧破开了树丛的阴影，照在了木屋门前的空地上，今天，天气晴朗，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