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游戏严禁恋爱脑》浅斐

68、少女的幻想18

　　乌云越压越低，仿佛要将人一口吞掉，整个学校混乱无比，救护车闪着灯光驶入，无数附身幽灵躲在暗处不知所措，它们无论怎么模仿都会被身边的人类看出端倪，甚至还有个冷脸的疯小子四处寻鬼要将它们全部驱散。

　　天台上。

　　躲在旧柜子后方的段知亦终于抓住了时机，与楚今对视一瞬后，他立刻从“顾苹安”从背后冲了出来，直接了当地扼住了它的脖颈，身子一扭“哐当一声”把恶鬼压到在地面，它身上紫色的光刺痛着手臂，但是段知亦没有松开一点，提前准备好的十几张符纸也全部贴到了恶鬼身上，虽然它现在还附身在人类身上，但是这符纸还是有些用处，让“顾苹安”的身体停滞了几秒钟。

　　而楚今等的就是这几秒钟，只见她刚刚柔弱的模样一扫而光，拎起锤头就朝着恶鬼的方向跑去，几米的助跑让她手上的力气更大，风吹起楚今眼角的碎发，她看到“顾苹安”的嘴角却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这样的举动另楚今心生疑惑，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手上的动作，段知亦拼命的将恶鬼控制住，校服的外套都已被腐蚀损坏，他手臂的疼痛可想而知，此刻楚今手中的锤头破空而起，在空中停滞片刻反射出了耀眼的白光，就在要击中的瞬间，强烈的痛感突然从楚今脚腕处传来，一股力量毫无预兆地将她向后猛拽，少女的膝盖狠狠跪在地面，紧接着整个人被拖出去几米远，碎石被嵌入掌心，渗出点点血迹，而那脱手的锤头在空中旋转几圈，“当” 的一下砸到她身旁。

　　火辣辣的灼烧感从皮肤传至大脑，可是楚今现在根本顾及不上这点疼痛，她回头一看，地面上竟凭空长出触手一般的残肢，如同毒蛇一般缠上她的小腿，淡淡的紫气与恶鬼身上的如出一辙。

　　“小今！”段知亦的眼眸冷若冰霜，还透着森森杀气，身下疯狂挣扎辱骂的恶鬼令他无比烦躁，看到楚今身上沾满鲜血，段知亦便无法冷静下来。

　　“我没事！抓紧它！”

　　看到段知亦那熟悉且偏执的眼神，楚今立刻安抚，努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可是那恶心的触手像是镣铐一般缠在她脚踝处，将少女的皮肤烫出道道红痕，楚今管不了太多，伸手就想将其扯断。

　　“让开！”

　　褚渝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女抬起头只见她拎着在消防栓才能看到的斧子冲了过来，用力一劈把地面的触手残肢砍断，随后眼都没抬一下就往恶鬼的方向跑去，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满是泥土和血迹，那紫色的光影如同带毒的刀刃一样在段知亦的身上割出伤痕，可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拽住恶鬼的手臂将它控制在地面上。

　　“给我死！”

　　褚渝的声音洪亮举起斧子时手臂的肌肉鼓起，吓得恶鬼大吼一声：“我还在这个顾苹安身上！连她的命你们也不要了？”

　　可是褚渝根本没有回答，在那群触手恢复之前果断地拿着斧子劈向它脖颈，只见“顾苹安”全身上下的紫光向着她攻击的颈部汇聚，似乎所有的能量都在抗击着这一击，巨大的碰撞将斧面都震裂，褚渝感觉到回震过来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震得发麻，触手攀上她的肩头将人重重摔倒地面，斧头即将落地，就在此时楚今拿起锤头一跃而起，奋力朝着恶鬼的脑干处砸了下去！

　　此刻就是最薄弱的时候！

　　“当！！”

　　强烈的疼痛让顾苹安短暂地失去意识，恶鬼无法继续附身，魂魄在剥离的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光芒，一股冲劲将段知亦震了出去，砸中那几个了破旧的课桌，发出“哐当”巨响。

　　楚今感觉手臂被麻痹，只是她不顾身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要知道现在的魂魄是最虚弱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取出桃木剑对着那光亮处猛地刺了过去，可是不愿消散的恶鬼早就做出了准备，在木剑冲破的那一瞬间，它惨白且骨感的手便将其握住，半透明的身体感受到一阵刺痛，金色的光芒让灵魂都震颤，楚今看到那极长的手指抖了几下，她的力量与之僵持不下。

　　“小心！”

　　远处挣扎着想爬起的褚渝大喊一声，楚今发现眼前的魂魄看起来有些褪色，它把力量分给了潜伏在地面如同毒蛇般的断手，它们再次疯狂生长，枝蔓一样缠绕在剑上，不断被灼烧，又不断再生，雨水不断浇灌，像是养料一样滋生着它不存在的血肉，面前似乎有千百只手再与楚今争抢，腐败的血腥味渗入指缝，桃木剑顿时被甩了出去，横叉进了天台边缘处的地缝之间。

　　“我的桃木剑！”

　　“呃…呵呵呵呵呵。”

　　少女的小臂上爬满了手印般的红痕，浑身上下裸露的肌肤皆是血迹斑斑，嘴中的腥甜让楚今止不住咳了几下，恶鬼得意地笑声像生锈的时钟一样阴森，周身不断传来深入骨髓的凉意，它站在雨中缓缓伸出手臂，像是举行了什么召唤仪式一样嘴中念念有词。

　　几人努力地想爬起来，可只听恶鬼大喝一声，无数幽灵从地面升起，像缕青烟似的飘飘然索命而来，他们不得不分出神与之对抗。

　　就在此刻，顾苹安晃晃悠悠地起身，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露出真身的恶鬼见状脸色微变，衡量片刻它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它的真身规规矩矩的穿着学校的礼服，文质彬彬的模样看起来与真人无异，只是诡异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谁……”

　　顾苹安的面孔写满了惊恐，她不由向后退了几步，被逼到了天台的边缘处，恶鬼微笑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被修剪的极好的指甲内冒出黑气，抚摸在顾苹安的脸颊之上，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神，顾苹安只觉得胸膛变得空落落的，就像蚂蚁在啃食着心尖，低落的情绪奔涌而来。

　　“好孩子，跳下去就不会孤独了。”

　　“不要听它的！小安！”

　　楚今紧盯着小安的方向跑了几步，却被一只幽灵拦住，它冰冷的手死命地缠住少女的手臂，小今刚要反击就听到“嗤”的一声，一把桃木剑从鬼魂背后刺入，段知亦立刻将楚今扶正，看着顾苹安的眼睛也变得深沉，此时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只见一只大黄狗从幽灵的身旁穿梭而过，“小安！小安！”说着它一口咬住了那恶鬼的腿部。

　　“你是…学校的鬼！”

　　“呃啊！！”

　　恶鬼恼怒地低头一看，嗤笑一声抬起脚将它踢飞，不费吹灰之力，可大黄狗的呼喊却让顾苹安回过神来，她立刻闭上眼睛不再对视，见蛊惑中断，发疯的恶鬼掐住女孩的脖颈，将她狠狠摔到地面，嘴中奇怪的咒语听的人心生燥意。

　　强烈的痛感让顾苹安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眼前幽灵笔挺的礼服出现了一丝皱褶，它眼中冒出了紫色的火光在疾风骤雨之中愈发猛烈，顾苹安握紧掌心将头低下，身体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一把桃木剑。

　　“呜呜呜呜，它在吞噬灵魂！我要被剥离了！！汪汪！”

　　被甩了老远的大黄狗躺在褚渝身旁哇哇大叫，狗身还有些白色的光向着恶鬼的方向聚集，褚渝忍着痛爬起来，照着它的头就是一拳头，“蠢狗，离这儿远点！”

　　眼看着面前的礼服男子身上的紫气愈来愈深，顾苹安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熟悉感，这感觉就像每一个清晨站在课桌前时她总会止不住的颓靡，顾苹安试着接受自己压抑的情绪，却不知它们竟像纸上的墨水一样不断扩散。

　　朋友的呼喊声传进她耳朵，掺杂着汪汪的呼救，她听到楚今让她别怕，明明印象中的小今是一个柔弱胆小的女孩，可在面对幽魂的危急关头，她即使那么恐惧也敢拿出木剑对峙，反抗之心从顾苹安心中升起，她想起楚今曾经开玩笑似的教给过自己的驱鬼办法，于是深呼吸几口气，偷偷地捡起身旁的桃木剑。

　　面前的鬼魂不断的膨胀，顾苹安感觉千千万万个声音在耳边徘徊，它们都在悲痛的哭泣，明明都是自我了结过的鬼，怎么也会渴望继续存在。

　　它们悲伤、悔恨、不甘。

　　顾苹安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力量不断扩大，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控制不住颤抖，却还是毅然决然向前走着，空气中灼烧的痛感仿佛在劝她投降，可是顾苹安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将它直直地插入了正在呼唤幽魂的恶鬼。

　　没有血液流出，顾苹安感受到的是强大的阻力，她抬起头，发觉身体正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但是攻击奏效，恶鬼的动作被打断，胸口处的金光让他的肌肤都开始溃烂。

　　“去死！去死！！”

　　它嘶哑的嗓音让人头皮发麻，或许是桃木剑的功效，恶鬼竟一时动弹不得，见状它立刻换上柔和到诡异的表情，试着扒开少女的手掌，夹着嗓子说着：“善良的姑娘……我是来带给你解脱的。”

　　“解脱？”

　　“我知道你孤单，我知道没有人在乎你，活着就是要忍受着不公，松开手随我来吧。”

　　“不，不是这样的！”

　　顾苹安疯狂地摇着头，她知道自己不愿意死去，她想继续活着，她是有朋友的！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少女此刻手脚发软，再这样下去就算恶鬼不去劝阻，她也无法让这桃木剑再刺深一分一毫，顾苹安感觉自己差劲极了，她对自己失望透顶。

　　“我做的到吗……”

　　“对……对啊……活着毫无用处，呵呵呵呵呵。”

　　猖狂的讥笑环绕在四周，雨下到最后像流尽的泪，最后只剩下哀嚎，做不到的……做不到了……刺痛感让人退却，心底却涌起想要继续的愿望。

　　【愿望：想要打败恶鬼】

　　突然间顾苹安感觉一团火苗向自己靠近，睁开眼一个温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楚今握住了顾苹安的手，很黏，全是血液，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们一起。”

　　楚今并没有看到系统发布的任务，只是轻声的安抚着女孩，顾苹安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也一样在颤抖，于是断定对方也在害怕，尽管如此楚今依旧与自己站在了这里。

　　想到这儿，一股力量从心底生长，两人共同用力，忍受着那折磨人的鬼气侵蚀着肌肤，痛，真的很痛，但女孩们咬紧牙关，相互给予力量，最终将那桃木剑穿破紫光般的屏障，刺入了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脏。

　　“啊啊啊啊。”

　　恶鬼挣扎着，拼命地释放着能量，断臂胡乱地钻出地面，想要抓住不存在的稻草，烈焰焚心的感觉让它痛苦又让它沉醉，紧接着几张符纸被贴在它面颊处、胸口处、侧腰处，恶鬼感觉自己在瓦解，满腔怨恨就这样被夺走。

　　“不！！啊啊啊啊！！！”

　　剩下的躯壳都没有了养分……

　　天空……是蓝色的啊。

　　它最终倒在地面，仰望着天空，也归于天空。

　　“结束了？”

　　“结束了！！”

　　雨过天晴，褚渝一把拥上两人，不明所以的顾苹安看着学生会会长兴奋地模样，心情也轻快了些许，眼神中还带着好奇：原来他们也都看得到鬼啊。

　　阳光将积水照亮，楚今有些脱力地坐在地面上，小臂还因为先前猛烈的攻击而不停地颤抖，段知亦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两股温暖的气息相互交融，楚今不由抬起头，看到的是段知亦好看的侧脸，未擦干的血迹和破得不成样子的校服破坏了他一丝不苟的形象，倒显得有些违和。

　　“疼吗？”少女忍不住问道。

　　段知亦听到微微转头，看向她明亮的眼眸，两人有过太多这样的对视，或在危难之中，或在情深之时。

　　微风拂过喧嚣的天台。

　　“你们这里什么情况！”

　　飞奔而来的蒋兆将虚掩着的铁门踹开，看到的景象是一片祥和，褚渝将顾苹安扶了起来，瞥了眼转圈的大黄狗，转头嗤笑道：“你来晚了，已经结束了。”

　　“……”

　　小少爷任劳任怨的驱除了不少附上身的鬼，却错过了这一战，抱怨声传遍整个天台，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两只手依旧握紧，少男少女转头各看一边，心跳不断同奏。

　　随着恶鬼的彻底消散，天台上打斗的痕迹也跟着消失，学校的学生莫名其妙的晕倒了一堆，被怀疑是不明气体中毒，此事无法深究。

　　而校园论坛里那篇议论恐怖传说的帖子依旧在更新。

　　【小道消息】：听说音乐教室那台旧钢琴不见了？不会是被它死去的主人带走了吧。

　　【小王】：我知道那个学哥，他生前钢琴弹得很好，但是好像比赛失利，没得到希望的名次，跳楼自杀了。

　　【话说回来】：唉，我有个学姐也是从学校天台跳下去的，她明明很开朗的……

　　【小赵】：回复楼上的楼上，什么没有好名次，明明就是买通人作弊被发现了。

　　【小王】：？？？

　　【专业驱鬼，童叟无欺】：那学哥怨气太大，吞噬了太多本不该逝去的灵魂，那些能量充足的人死法都与他一致，更是成为了他的养料，恐怕不能继续轮回了。

　　【相信科学】：神神叨叨的，真当自己是大师了？？卖货的滚一边去！

　　……

　　副本里最碍事的恶鬼被消灭，众人的任务轻松了不少，除了完成顾苹安的愿望也基本上无事可做，不过楚今知道，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沙漏即将倒转。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系统的退离倒计时出现在眼前，楚今奔跑着来到顾苹安所在的考场，等待着她走出来，只是对方见到人群中对着她挥手的少女，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

　　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楚今愣在原地，难道顾苹安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吗？为什么会知道她要离开？按照理论来说游戏的角色绝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

　　看着楚今眼眸中的茫然，顾苹安笑了一下。“小今，其实我能感觉到你跟之前是不一样，我开始很开心，但又有些不安，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我总感觉曾经的我是有许多朋友的，可是那记忆好像十分久远，久到像是一场梦。”

　　“曾经我好像是被家人爱着的，也有一群像你一样的朋友。”

　　听到她大段大段的话，楚今突然发觉，作为游戏主角的顾苹安所认为的没有朋友，或许是因为程序运行后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玩家来过，而没有父母则是因为曾经在试运行的阶段，制作组将顾苹安系列游戏全部放弃。

　　曾经的《苹安农场物语》创造过同时在线超千万人的佳绩，而此刻她也只能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副本，等着人发现。

　　“我还会回来的。”楚今拉住了顾苹安的手，坚定地看了过去，眼前的一切都像虚化一样，她只能隐约听到对方欣喜地问着，“真的吗。”

　　“嗯，我们是朋友！”

　　楚今大声地回答着，心中只觉得有些荒谬，是不是连她都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了，怎么会对npc承诺呢，但无论如何，无论她最后的话有没有被听到，会不会被系统导入进角色的记忆之中，约定就是约定，在自己心中埋下便会生根。

　　正是因为有了这颗种子，在未来的某一天，《苹安校园生活》才会再次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