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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怎么了 “你想变强 ...

  •   见男人猛地回头,目光直直射向自己藏身的墙影,霍时心头一凛——终究是暴露了。

      此刻退无可退,若迟疑片刻,等女人血气耗尽、棺材里的邪物被彻底唤醒,便是万难挽回的僵局。

      念头电光火石间落定,霍时再无犹豫。

      他足尖在湿滑的石板上猛地一点,借着轻功提气,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阴影。

      右手腕翻转间,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寒光在昏暗密室里划开一道冷弧,直逼那中年男人面门——他要抢在献祭完成前,先制住这始作俑者。

      奔袭间带起的风扫过墙面符咒,黄纸簌簌作响,连那缕从女人指尖飘向棺材的血线,都因气流晃动了几分。

      可那中年男人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眼看剑锋离他面门只剩一寸,他身子猛地往旁一矮,像只滑溜的泥鳅般险险躲开——长剑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的风削落了几缕灰发。

      他站稳身子,转头正眼打量霍时,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眼里只剩阴鸷:“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敢闯进来坏我大事!”他指尖一翻,袖中竟滑出柄乌沉沉的短匕,“既来了,今日就别想活着出去!”

      “想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能耐。”霍时剑锋一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眼底却燃着厉色,“你用邪术误导旁人,纵容妖物伤人,这般作恶多端,早该去地府里认罪赎罪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长剑在昏暗里又划道冷光,直刺男人心口——方才那句既是喝斥,也是要打乱对方心神的计策。

      长剑刺入男人心口的刹那,霍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后便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你就这点本事?”

      他心头一沉,抬眼望去——男人竟像不觉疼痛般,低头瞥了眼心口的剑刃,枯瘦的手指猛地往怀中一掏,几张黑纹符纸便被他抓在手里。

      “桀桀……”他低声念起晦涩的咒语,音节古怪得像蛇嘶,话音未落,心口涌出的鲜血突然不再滴落,反倒化作一团团猩红的光,顺着符纸边缘往上爬。

      那些符纸“呼”地飘到空中,黑纹在红光里扭曲游走,不过瞬息,整座密室便被妖异的红光彻底吞没,连霍时指尖的光晕都被压得黯淡无光。

      “这是……”霍时握着剑柄的手一顿,心头猛地窜起股寒意,忍不住沉声喝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神的降世,本就需足够的血与魂做祭。”男人咧嘴大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脸上的皮肉因癫狂而扭曲,“原是打算用她一条命便够,可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撞进来——”

      他猛地扬高双臂,与身体架成四十五度角,散乱的长发竟凭空飘起,像团炸开的黑雾:“那就别怪我添份养料!真正的献祭,这才刚开始!”

      话音落时,空中的符纸突然剧烈震颤,红光陡地暴涨,连那具黄铜棺材都嗡嗡作响,棺身符纸的朱砂纹路像活了般游走,隐约有低沉的嘶吼从棺内传出。

      “去死吧!愚蠢的人类!”

      他猛地抬手,那束红光便如毒蛇般直扑霍时面门,带着灼人的邪气。

      霍时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只手腕轻旋,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映着妖异红光,稳稳当当地迎了上去。

      “嗤——”

      红光撞在剑上,竟像被生生截住,转瞬便散作细碎的光点。

      密室里因灵力碰撞腾起的白烟缓缓散开,霍时持剑而立,衣摆都没乱半分。

      他抬眼望向飘在红光里的身影,唇角勾起抹轻慢的弧度:“呵,就这点能耐,也配叫阵?”

      见对方脸色骤变,他又轻嗤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旁人总笑我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不过对付你——”他剑尖微挑,寒光在红光里闪了闪,“足够了。”

      见霍时立在原地,连衣袂都没沾半点狼狈,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癫狂才骤然褪尽,眼瞳猛地收缩,后知后觉的惧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方才那下他已动用了大半邪力,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着。

      可这时才怕,早就晚了。

      霍时缓缓收了指尖那点暖光,只留长剑上的寒芒在红光里亮着。

      他抬眸时,唇角噙着抹懒懒散散的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你的回合结束了。”

      话音落,他足尖轻碾石板,身形竟已在原地留下道残影。

      “现在——”

      冷冽的剑锋擦着男人耳畔掠过,带起的风削断他几缕飘飞的发丝,霍时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低懒懒,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张扬:

      “该我了。”

      “嚓——”

      长剑回鞘的轻响,与那句“该我了”的尾音同时落地,快得像一道掠过耳畔的风,连密室里妖异的红光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再看时,霍时已立在三步开外,背对着那中年男人,一手按在剑柄上,衣摆随气流轻晃,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

      而身后,那男人喉头猛地一甜,身子晃了晃才重重栽倒在血泊里。

      石板被砸得闷响,他张着嘴,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只剩濒死的抽搐。

      密室里的红光随着他的倒下渐渐黯淡,空中的符纸失去支撑,纷纷飘落,落在血泊里浸得透湿,朱砂纹路晕开,再无半分诡异。

      霍时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身上。

      他没走近,只垂着眸,唇角还挂着方才那抹轻慢的弧度,声音里带了点刻意扬高的戏谑:“现在再说说?不是扬言要我死在这儿?”

      男人胸腔剧烈起伏着,血沫从嘴角不断往外涌,却偏要撑着眼皮瞪他。

      那双眼睛因充血而红得吓人,眼白上布满狰狞的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扯着喉咙,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偏还硬撑着故弄玄虚,嘴角甚至咧开一抹渗人的狞笑:“你……别得意……献祭法阵……早就成了……”

      “不可逆的……”他喘得更急,枯瘦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带起几道血痕,“你……你们……都得陪我……下地狱……”

      最后一个字刚落,他的头猛地往旁一歪,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却瞬间涣散,再没了声息。

      只有那抹未散的狞笑僵在脸上,看着格外瘆人。

      霍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老话常说“恶人死到临头,其言也善”,那男人都咽了气,断没有再扯谎的道理——他说献祭法阵已成,不可逆,恐怕是真的。

      这么说来……

      他猛地转头扫向一旁,心又沉了沉:方才还软倒在地的女人,此刻竟一动不动地伏在那儿,侧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脸色白得像张被水泡透的纸。

      指尖那缕血线早断了,胸口连起伏都没了,竟是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散了。

      再转回头,密室中央的黄铜棺材还在隐隐发颤。

      棺身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虽没了先前游走的诡异,却依旧透着暗沉的红光,像凝固的血。

      周遭的空气闷得像堵了棉絮,连呼吸都带着股阴冷的滞涩,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糟了!”霍时猛地反应过来——方才那男人故意放狠话拖延,根本是为了等献祭完成!

      可身为祭品的女人死了,法阵却还在动……那被献祭催生的东西呢?

      他快步冲上前,掌心抵在黄铜棺盖边缘,运起灵力猛地一掀。

      “哐当”一声,棺盖撞在石壁上,震得符纸簌簌掉落——棺内空空如也,连层积灰都没有,哪有半分“尸体”的影子?

      霍时盯着空棺,后颈倏然爬起一阵寒意。

      祭品死了,棺材空了,法阵还在运转……那从一开始,所谓“用命换儿复生”就是假的?

      这邪术要催生的,根本不是什么“令爱”,而是藏在棺材里的东西?

      如今献祭成了,那东西……已经出来了?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霍时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指尖都僵得发木。

      他站在空棺旁,望着那口黄铜棺材里空荡荡的角落,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来他还是没能阻止。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猜测就偏了方向。

      他以为是救人心切的母亲被蛊惑,以为是邪术要复生枉死的孩童,拼了命冲进来,到头来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那男人拖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等法阵完成,而他竟半点没察觉。

      “废物……花瓶……”先前旁人打趣似的话,此刻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他总不服气,想凭自己的本事做点什么,可真到了关头,却连最基本的圈套都没看穿,眼睁睁看着邪术成了功。

      掌心按在冰凉的棺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蠢,真的好蠢。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棺身的符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响,像在替他数着那些没来得及挽回的错处。

      他抬手想抹,指尖刚碰到脸颊,眼泪却流得更急了,连带着鼻尖都酸得发涨——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若他此刻能静下心细听,该会听见远处角落里,正有黏腻的涎水“嘀嗒”落在石板上,混着隐约的喉间咕哝,在死寂里透着说不出的腥气。

      偏是这时——霍时指尖还沾着泪痕,胸口因憋闷而微微起伏,正是最狼狈脆弱的当口——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很轻,像贴着耳畔呵气,又像藏在骨缝里的痒,带着种奇异的黏糊感:“你想变强吗?”

      短短五个字,却像淬了蜜的钩子,慢悠悠往心里钻。

      像恶魔蹲在暗处,窥着人最软的那处,低低地勾诱。

      那声音像有实质的藤蔓,缠上来时带着温软的蛊惑,一点点往骨缝里钻。

      霍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劲,先前攥得发疼的指节慢慢舒展。

      他望着空棺的眼神渐渐失了焦,方才还红着的眼眶褪去湿意,只剩一片茫然的空茫,连睫毛都不颤一下,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周遭的寒意、血腥气,甚至那口棺材隐隐的震动,都仿佛被隔在了一层雾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你想变强吗”,一遍遍回响着,搅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想……变强吗……?

      那声音像温水浸过的棉絮,轻轻擦过耳尖时,霍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怎么会不想?

      他甚至夜夜都梦到——梦里自己握着剑站在演武场中央,剑气能劈开三丈外的靶心,再不是从前那样,挥剑时总被师兄悄悄托着腕才不至于脱力。

      宗门里的人都疼他。

      师姐总塞给他淬了灵力的糖,说“咱们阿时生得好,就算不练剑也没关系”;师兄捧着新出炉的符纸跑来,笑他“师弟长得好看,站在那儿就是门面”。

      他们小心翼翼绕开“废物”“花瓶”那些刺人的词,可他听得见山门外的议论。

      上次跟着师兄下山除祟,有村民偷偷打量他,转头就跟旁人说“这小郎君细皮嫩肉的,怕不是来添乱的”;还有回在坊市买剑穗,摊主见他试剑时手腕发虚,眼里那点轻视藏都藏不住,嘴上却奉承“公子这般人物,原也不必靠武力吃饭”。

      那些话像细沙,一点点磨在心上。

      他知道师兄师姐是好意,可谁愿意一辈子只做个“好看的摆设”?

      谁不想握着剑护着人,而不是每次遇险都要靠旁人挡在身前?

      指尖无意识抠着棺沿的纹路,指甲陷进木头里也没察觉。

      霍时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念头,被这声引诱勾得愈发清晰——

      当然想。

      做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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