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瞎北哑短篇集》邬琚

67、下完这场雨

　　—黑瞎子x张起灵

　　—注：1955年张起灵迫于家族压力前往德国留学；20世纪60年代初，张起灵被陈皮阿四的手下用来“钓尸”。

　　“失去你的时间，已经比你我并肩的时间还要长了 。”

　　/

　　有点生气，这已经是张起灵第三次跟他玩失踪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黑瞎子倚靠在门框边，托着腮，来来回回把自个儿跟姓张的之间的缘始缘灭琢磨了个遍，总结下来无非就是：

　　遇见张起灵，爱上张起灵，被张起灵抛弃；

　　遇见阿坤，爱上阿坤，被阿坤抛弃。

　　好好好，他黑瞎子多么洒脱的性子，被始乱终弃了也无所谓……大概吧，反正他一气之下也只能气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张起灵怎么阴魂不散啊，为什么自个儿出国留学他也出国留学，为什么自个儿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事他也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事？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都第三次了，他叒被抛弃了。

　　黑瞎子不禁开始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黑瞎子决定要过没有张起灵的日子，再这么下去他要疯了！

　　下定了决心，黑瞎子便三下五除二把出租屋里所有跟张起灵有关的东西打包丢了出去，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黑瞎子只能连带着把自个儿的东西也扔了出去，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坐了很久，很久很久，脚边全是被踩灭的烟头，直到房东太太瞅着从窗户口飘出的烟雾，还以为房子着火了，着急忙慌地从消防栓里取出水带就冲进屋里把吞云吐雾的黑瞎子浇了个透心凉。

　　房东太太显然不明白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夜之间东西全没了，就连跟黑瞎子一块住的那个年轻人也不见了踪影——那个年轻人虽然平常不怎么说话，存在感也很低，但那出尘的气质和相貌实在让人很难忘记。

　　“你…你没事吧？”房东太太觉着眼前这个戴墨镜的后生的精神状态看着实在不大正常，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也说不上来，可能这就是代沟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黑瞎子笑了笑，拍了拍湿得黏在衬衫上的烟灰，扶着膝盖站起身，开口时时嗓音有些喑哑，说：“这些年承蒙照顾，爷要退租去拥抱新生活了！”

　　“？”

　　房东太太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空荡荡的出租屋，不由得叹了一声。这两个年轻人呐，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所谓拥抱新生活，自然是要去到一个没有张起灵的地方，张起灵一路向北，他黑瞎子就一路往南，去他娘的张家族长，去他娘的阿坤，黑瞎子铁了心要去到一个永远不会下雪的地方，去到离赤道最近的地方，四季如春还不够，一定要是能被太阳暴晒的地方，最好能帮他把脑子里过去几年的脑积水都蒸发掉。

　　这个方法果然好用，渐渐地已经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忘记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他每天就是夹喇嘛夹喇嘛夹喇嘛，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他跟各式各样的粽子打交道，墓穴里昏天暗地，他根本不知道墓穴外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那又怎么样呢，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忘掉一个人了，前提是，他真的能够忘掉。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夹喇嘛夹得太积极——实在是太积极了，在道上可谓是声名远扬，跟很多武侠小说里的情形一样，人们总喜欢把这些奇人异士凑对，比如什么东邪西毒啦，南帝北丐啦，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南瞎北哑。

　　南瞎…北哑…

　　黑瞎子一度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样子，忘记了那个人的声音，忘记他们曾经的一切，他已经一路向南，本以为再也不会跟那个人有任何交集了，命运之神却给他开了个如此荒诞的玩笑，把他们硬生生捆绑在一起，好像北边有了个哑巴，南边就不能少了个瞎子。

　　黑瞎子有些悲催地想：

　　可是哑巴，我失去你的时间，已经比你我并肩的时间还要长了 。

　　再一次见到张起灵，是在格尔木疗养院里。有些默契就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比如他自然而然地就配合着张起灵取走了石棺里塔木陀的地图，又娴熟无比地跟他一起寻找西王母长生的秘密，还有巴乃湖下的张家古楼……

　　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或许就是因为它实在太荒唐，太可笑，太令人啼笑皆非了。

　　黑瞎子不得不承认，他那所谓的“拥抱新生活”压根是在自欺欺人，他就这么骗了自己十几年，骗得连自个儿都险些要信了，可是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被抛弃多少次，他都会一次又一次、记吃不记打地重新爱上张起灵———

　　然后再一次被抛弃。

　　第四次了，作为专业被抛弃人士，黑瞎子颇有自己的心得。

　　张起灵会进青铜门一点也不奇怪，就跟张起灵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他一样理所当然，那是他作为张家族长所背负的天命。

　　而这十年，他也理所当然地让自个儿成为吴邪布局中最出其不意、所向披靡的一把刀。

　　黑瞎子觉着自个儿跟吴邪是有些相像的，吴邪曾说“自己像是一只苍蝇，被苍蝇拍打了无数次都没死，到了最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在于为什么没死，而是自己被打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拍子下面”，黑瞎子有时就在想，自己像是一只小动物，被抛弃了无数次还没死，到了最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在于为什么没死，而是自己被抛弃了这么多次，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地回到这个人身边。

　　然而这场长达十年的博弈并没有迎来什么“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结局，黑瞎子往身上摸了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根烟，黑瞎子顺手接过了，不知是因为心不在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点了几回没点上，索性就这么斜斜地叼在嘴角。

　　“十年了，他回来了。”

　　“你不去见见？”

　　“人现在在雨村。”

　　“……”

　　黑瞎子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想什么，反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解家大院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午，手上还多了把伞。

　　……伞？

　　黑瞎子的视线落在伞上，半晌，他唇角微勾，手腕一抖，撑着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妈妈妈妈，这个人好奇怪呀，分明没下雨，却打起了伞。”

　　“是在遮太阳吗？可是太阳也下山了呀。”

　　“真是好奇怪一个人。”

　　“……”

　　第五次。

　　雨点打在伞面上的时候，黑瞎子的裤腿都被淋湿了，但他丝毫不在意似的，只是在想，这是张起灵抛下他的第五次。

　　想到这，黑瞎子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他该拿张起灵这个人怎么办呢？恨也恨过了，爱也爱过了，甚至不爱不恨地熬了那么多年，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一个人，一把伞，湿漉漉地来到了雨村。

　　他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踱着步，滂沱的大雨洗刷着伞面，他想起蓬头垢面的阿坤，想起在许愿池旁侧首看他拉小提琴的张起灵，想起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他以为他忘了，原来他一点儿也没忘，他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突然，黑瞎子停下脚步，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

　　??

　　“瞎。”

　　??

　　黑瞎子身体微微一僵，他装作没听见似地继续往前走。

　　????

　　??“瞎，停下。”

　　??

　　??

　　??于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黑瞎子觉着自个儿有些发僵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拽住，不怎么用力，但黑瞎子还是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

　　??“回头。”

　　????

　　??黑瞎子慢悠悠地侧回身，依旧是勾着唇角，看向伞外朦胧的那一双眸。

　　Fin.

　　码字的时候一直在循环这首歌，这里贴段歌词ww

　　如果可以别下完这场雨，

　　放慢朝夕拾与你的点滴，

　　怕来不及 回眸再重温此刻如往昔，

　　伞外朦胧可是你。

　　我在等你等下完这场雨，

　　（说好等你），

　　满城涓涤净此生的别离，

　　怕来不及 回眸再重温此刻如往昔，

　　伞外朦胧可是你。

　　——《下完这场雨（live版）杨坤/王赫野翻唱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