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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假象 ...

  •   傻子才跟她硬碰硬。

      能跑的事情为什么要打?

      谢轻俞逃跑的本事就像他打架一样一流。

      因为到处都是巫的枝杈,所以他跑的不算快,但却像个兔子一样四处乱窜。

      再辅助上火焰,他躲避得勉强还算顺利。

      不过一直这么下去当然不行。

      这和今早的搏命追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随着时间流逝,谢轻俞的躲避开始吃力。

      “麻烦了啊。”

      他叹了口气,动作却没停。

      避开迎面抽来的枝杈,他一跃而起,踩着后方抽来的树枝,借力向上试图冲破包围圈。

      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四周的槐树飞速地生长着,在巫的指挥下开始围剿。

      阻挡,拖延。

      被暴涨的树木拦下,谢轻俞被迫从半空掉落。

      调整姿势,他平稳落地。

      但脚下的奇怪触感却让他暗道要遭。

      地下的并不是稀松泥土,而是生长的树根。

      破土而出的庞大根系,不知什么时候蠕动着铺满他所站立的焦黄土地,然后起伏围堵。

      而空中,凌冽的破空声爆裂。

      无数枝条从四面八方朝谢轻俞的位置扎去,尖锐处闪着寒光。

      谢轻俞立刻离开原地。

      耀眼的火焰在点地的一瞬冲上前。

      翠绿被灿金携走,燃烧,然后融化成澎湃的黑。

      狂风骤起。

      一场黑色的沙暴炸裂开。

      视线一片昏黑。

      天空似乎都被砸落下来。

      凛冽的狂风如同一个疯癫的巨人,尖锐的嚎叫着,张开黑色的巨手捂住谢轻俞的眼睛。

      眼睛被刺激出眼泪,呼吸间尽是发苦的灰烬。

      而下一波攻势却趁机席卷而上。

      视线受阻,他只得匆促躲避。

      柔软的叶片于是被完美掩藏在癫狂的灰烬里。

      脚下的根系朝他的脚踝抽过去。

      踉跄一下,他被分散开一瞬的注意。

      足以致命。

      锋锐的叶片掀开黑色的幕布,露出锋利的獠牙。

      霎那间,血雾弥散。

      身上的袍子瞬间变得破烂,勾出细密的血口。

      谢轻俞感觉到气管被翻涌的血液堵塞。

      主场果然不一样啊。

      捂着自己流血的喉咙,他呛咳出血色。

      鲜血像是入海的河流,绵密地顺着他红色的指尖流淌。

      他把嘴里的腥气吞咽。

      抬眼,只见下一波攻击俨然蓄势。

      他却不再躲避,虚眯起的眼无视了气势汹汹的枝条,与终于舍得显出身形的巫对上视线。

      被溅上血迹的瞳孔中浸满笑意。

      谢轻俞提起嘴角,虚伪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满身的血液被带动,沿着破败的衣袍向下滴。

      滴答滴答,砸在地上,以他为中心,渲染出异色的湖泊。

      从血红,过渡到灿金。

      温度猝然暴涨。

      本来乘胜追击的枝条瞬间被逼退几尺。

      见巫没反应,谢轻俞顿感无趣地别开眼。

      紧接着,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放下潮湿鲜红的手,足尖轻轻一点,就向着包围的树木飞快冲去。

      宛同一个金红的光点。

      那周身的火焰随着前行,慢慢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鸟雀,紧跟着他的动作飞跃向前。

      燃烧,燃烧,燃尽一切。

      “——”

      鸟雀张开火焰的喙,与铺天盖地冲上前的树枝撕咬在一起。

      “轰——”

      巨大的轰鸣和滂湃的热浪冲出。

      无数树木被波及的热浪点燃。

      残存的树木立刻后退,躲避这场剧烈的山火。

      燃烧并未持续多久。

      一切结束后,巫完好无损,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此时哪还有谢轻俞的身影?

      入眼的只有燃烧后的灰烬。

      纷纷扬扬,从天空下坠,铺在黄色的地表之上。

      如同一裘灰黑色棉被披上行将就木的老人。

      挡路的树木全部被化为灰烬,无一幸免。

      巫依旧是那张哭泣的笑脸,空洞的眼睛中看不出神情。

      她站在原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地面上。

      于是灰烬开始鼓动。

      新芽破土而出。

      它穿过干燥的地表,透过沉重的灰烬,飞快地生长起来,直至再次化为参天大树。

      灰烬被无数破土的新芽扬起。

      巫的血泪越流越多。

      流啊,流啊,变成透明的白。

      深刻的泪痕,腐蚀掉那张属于她的面皮,露出木头的纹理。

      她一直微笑的脸变得僵硬起来。

      空洞黝黑的眼睛一寸寸抬起,望向灰烬最厚的地方。

      然后身形消失在新生的树木里。

      ·

      而另一边的谢轻俞则趁着巫还没恢复快速寻找。

      深棕的袍子被染成血红,鲜血顺着飘动的衣角稀啦啦坠落。

      可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健步如飞,竟是看上去比早上还要轻松许多。

      仔细看去,血迹遮掩下的皮肤光洁如初。

      谢轻俞在槐木林里快速略过。

      灿金的火焰恢复了原本的温度,悠悠荡在他身前。

      时间有点赶啊。

      谁也不知道巫这次受损严不严重。

      谢轻俞在行进间看了眼周身沉默的槐树。

      它们铺满了整个后山,苍翠繁茂的枝叶遮掩住天空。

      只要在后山,就不可能避开这些槐木。

      也就不可能避开巫的视线。

      在他的注视下,翠色的树叶簌簌抖落。

      所有的叶脉勾勒出一个相同的图案。

      那是一只只眼睛。

      这儿的每一片叶,都是巫的眼。

      躯体是树干,头发是枝杈,血液是树汁。

      她的尸骨被埋在后山,成为滋养槐木的养料,成为这儿的每一棵槐木。

      “简直就是bug啊。”

      谢轻俞神色莫名地收回视线。

      口里的话感慨般地吐露,面上却丝毫不带惧色。

      而脚下的动作敏捷又迅速,犹如猫科动物般落地无声。

      行动间,他身前的槐木之间的间距越来越窄,一棵紧贴着一棵,宛如一道人墙。

      但即便距离紧密,仔细瞧瞧,那些槐木的站位分明有种莫名的规律。

      是幻阵。

      谢轻俞十分肯定。

      不过是被破坏过的阵法。

      估计是崔长笑他们做的。

      而这当然不会是巫所期望的。

      谢轻俞十分幸灾乐祸。

      让她编“剧本”,没想到“角色”误打误撞发现“真结局”了吧。

      他猜测崔长笑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特意留话,向他寻求合作。

      视线渐渐开阔,谢轻俞脚步轻微一顿,然后再次加快。

      很快,他就跑出了阵法。

      强烈的光线让他情不自禁眯起了眼。

      是阳光。

      不是在雾气里的弱小,也不是在槐树林里的苍白,而是炽热的、耀眼的天光。

      谢轻俞眯着眼仰头。

      第一次在这个诡异里看见天空。

      澄澈碧蓝,万里无云。

      巨大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耀眼灼目,不带丝毫感情地剧烈燃烧着。

      呼吸泛着痛楚,空气扭曲着,仿若也摩擦出火花。

      这个诡异的真实终于呈现在他眼前。

      干裂的土地,枯死的植物,被晒出裂痕的动物白骨。

      所有的生命都已经被这种炽热带走。

      “这才是,这个诡异的‘神明’啊。”

      谢轻俞眨了眨酸涩的眼,继续动作。

      往前走,随处可见的是干裂的白骨。

      动物的,人的,破碎在阳光下,布满裂痕与牙印。

      那焦黄的头骨交叠在肋骨上,空洞地望着前方,连眼泪都被蒸发。

      干死的植物才是少见的,它们永远都是珍惜的食物。

      走啊走,从一片焦土走到另一片。

      谢轻俞走进死寂里。

      时间仿佛被延长,血里的液体被蒸发,把衣服干涸成一张铁板。

      鞋底融化了,他干脆就脱下鞋,裸足踏在地面上。

      走了不知多久,谢轻俞终于看见了不同。

      缓缓呼出口燃烧的气体,他快步走上前。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像是世界缺失一角。

      他站在坑洞的边沿下望。

      骨头。

      莹白的骨头填满了这个巨大的坑洞。

      庞大,洁白,粘附着颤动的血肉。

      那些肉块一下下震颤着,仿佛正随着呼吸起伏。

      那双空荡荡的眼眶直勾勾着望着天空,望着谢轻俞的脸。

      谢轻俞感知到了视线。

      它果然还活着。

      他从边沿跃下,掉在骨节的缝隙里。

      位置选的不太好,他落地时稍微踉跄了下,右手下意识抓住周围的东西。

      黏腻的触感又让他一下松了手。

      张开手,只见手中一片血色。

      他刚刚正好抓住黏在骨头上的肉块。

      嫌弃地甩了甩手,谢轻俞开始扒着骨头行进。

      鱇鲸生命力十分顽强,记载中它只要有血肉就能无限复生。

      但它当然不是完全不死。

      相传,平阳城郊就曾有一块鱇鲸的骨,受其影响陷入干旱,村民苦不堪言,于是有仙人降临,劈开肋骨里残存的血肉,竟出现一块巴掌大的球形白骨。仙人一剑劈开白骨,里面竟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很快就失了活力。此时鱇鲸的遗骨竟飞速衰败,化为湮粉,紧接着天降甘霖,仙人便就此离去。

      这个故事的真假并不重要。

      毕竟诡异会把它变成现实。

      谢轻俞从肋骨的缝隙里钻进去,然后一鞭抽向那血淋淋的肉块。

      鲜血飞溅,里面空无一物。

      果然。

      为了避免意外,谢轻俞将手伸进破开的口子里去摸索,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把手从颤动的肉块里拔出来,谢轻俞随意地抹了把手,并不太意外。

      巫和洳諾神果然把它藏起来了。

      她们是在养蛊。

      这个诡异的核心根本就不是什么巫和邪神,而是鱇鲸。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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