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环江》耦合常数

5、绿竹猗猗

　　晚九点，女生宿舍。

　　姜屿夏回到宿舍，本想背上教材和电脑去二教自习，看了眼时间，挎上澡篮出了宿舍楼去浴园洗澡。学生公寓区人来来往往，她从林荫小道疾步走过。

　　在广场边被人叫住。

　　“夏夏！”

　　姜屿夏闻声回头。“这边这边！”路灯下橘黄衬衫牛仔短裤的女孩冲她招手，栗色长发垂落及腰，是安珞一。

　　“干嘛！”姜屿夏问。

　　她瞥见安珞一身边几米外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匀称高挑，温文尔雅。

　　“有事快说，付景言在那，我不过去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澡篮。

　　安珞一扭头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姜屿夏这个距离听不太清。

　　“去洗澡嘛。”安珞一小跑过来。

　　“聊得好好的，怎么打发人走了？”姜屿夏问。不远处付景言已经往男生宿舍楼方向离开。

　　“本来他也有事。”安珞一从包里翻出来一盒舒芙蕾，“给你带的，我回去了放你桌上。”

　　姜屿夏连连点头，又狐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没事不能给你带吃的？”

　　转过最后一幢宿舍楼，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浴园的玻璃大门，学生三三两两，风中有淡淡的沐浴液以及肥皂泡味道。

　　姜屿夏抬手看了眼时间，“十分钟，长话短说。”

　　“等一下。”她拉着安珞一迅速闪到学校超市侧边的阴影里。

　　“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黑色的包斜搭在肩，自行车轮慢悠悠碾过柏油路面上的一地落叶。尽管对方已经换了身衣服，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躲人。”

　　“躲谁？”安珞一莫名其妙。

　　“没什么。先去洗澡了！回宿舍了说。”

　　姜屿夏已经迈进玻璃门，又退出来，往那人远去的方向望了眼。月隐入云层，夜色很浓，远处的人辨别不清。

　　江林晚无疑是出了公寓区，这么晚他要去哪？

　　这两天见了太多次，她直觉如果看到自己他会停下来打招呼，但她懒得再去应酬。

　　晚十点半，姜屿夏换好睡衣仰躺在座椅上，书桌上放着前些天从图书馆借来的衍生品和投资学教材，侧边露出几张作为书签的便签条。但她心里有些烦躁，看不进去书。

　　半小时前她答应安珞一，周三下午陪她去观摩管院国奖答辩。

　　时间并不冲突，因为那天下午后半程两个小时她并没有课。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打开电脑找到文件夹里的申请材料。

　　其中一个文件夹已被命名后缀“-Failed”，她习惯使然并未删掉。这些材料也是辛苦写出来的，尽管没有被选上，直接删掉也让人觉得有点可惜。然而确实太碍眼了，她心情愈发差。

　　上个学期排名滑落，如今她只能申请其他奖学金。递交截止日期并不遥远，鼠标移到另一处，她开始整理另一份申请材料。

　　看别人答辩的确有用。摸清自己在这条拥挤不堪赛道上的位置，顺便化羡慕为动力。

　　她陡然觉得自己像一头额前悬着胡萝卜的驴。

　　无声牵起嘴角，抬起手腕撑住太阳穴，脸颊落在阴影中。

　　谁都没有看见这个自嘲的笑。

　　“这课听得我云里雾里，感觉自己研究资料课件效率更高。”铃声已经响过一遍，教授拖了会儿堂才结束，安珞一把平板电脑和教材收进包里。

　　“附议，我觉得有本教材还不错，配套习题答案还收录在一个网站。”姜屿夏转发链接过去。

　　在楼下扫了两辆车，穿行过小半个校园。

　　“是这里么？”姜屿夏把车停在二十六教建筑群的自行车停靠点。

　　“通知上是这里，应该没错。”

　　过了花圃拐进C座楼，眼见电梯门即将合上，两人迅速冲进去。

　　“挺好的，等结束了顺便在旁边学三吃晚饭，然后上晚课。”安珞一说。

　　“嗯。”姜屿夏低头回消息。

　　电梯门缓缓打开，安珞一拉着姜屿夏往外跑。

　　“二楼？”面前楼层标志明晃晃悬于墙面，姜屿夏惊讶，小心翼翼瞥了眼身后，电梯门还未合拢，里面似乎有挺多人，“二楼干嘛坐电梯？你看他们。”

　　她僵硬转头，只觉得身后似乎一片粘腻，粘了层眼刀。

　　“来不及了嘛，要开始了！晚了只能往后坐。”

　　我觉得单纯就是不想动。姜屿夏腹诽。

　　身侧是楼梯间，自楼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得出来那人很着急，没走电梯而是跑楼梯，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道歉。

　　如大提琴般的声音，不过更加清亮。

　　姜屿夏脚步一顿。

　　“怎么不走了？”安珞一回头问。

　　姜屿夏望着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有些出神。“楼上是在做什么？”

　　“楼上？不知道诶。”安珞一不解。

　　“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姜屿夏很快上了楼。

　　三楼布局和二楼完全一致，出了楼梯口，左侧是一间极大的装潢雅致的多媒体阶梯教室，主要用于承办讲座。此时门口如二楼一般也放置着两张桌子，几个正装着装的学生或坐或站。桌上立了牌子，上面油墨喷漆书写着“签到处”以及“物理学院”。

　　她默默下楼，安珞一正靠在走廊窗边等。

　　“一定要看咱院的答辩吗？”姜屿夏试探性地问。

　　安珞一完全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不去看其他院的答辩吧？其实差不多。”姜屿夏解释，“还记得江林晚么？”

　　安珞一不可能不记得，而且，她前些天还帮表姐找姜屿夏要到了他的好友添加方式。尽管没套出更多八卦，但她的确对这个人很好奇。

　　“他们院答辩也在今天，而且就在楼上。”姜屿夏回忆起刚才那个背影，白衬衫黑西裤，她突然有种直觉，“他好像也参加。”

　　关于观摩答辩的初衷，其实安珞一和姜屿夏很相似。

　　“走吧。”安珞一不假思索，拎起包。

　　物院的开始时间似乎比管院晚半小时，俩人到得算早，找到好位置，舒舒服服靠坐在深灰软包靠背皮椅中。

　　评委会陆续进场，供展示的多媒体设备也已调试好，偌大的观众席逐渐坐满了人。

　　中央讲台铺有深咖色木地板，拉开的深红丝绒幕布后是光洁如镜的显示屏电子设备。室内天花板吊得很高，光源充裕，灯具种类繁多。

　　姜屿夏四处张望了会儿。这里超过半数都是陌生面孔，她不怎么认识。

　　第一位候选人已经开始，立式演讲台面上放着电脑，桌边平铺一份答辩稿，背后PPT严谨详实。

　　姜屿夏的目光在候选人等候区逡巡，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原本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似乎猜错了。她极轻地舒了口气。看来他也没有做到这样面面俱到，好像心里平衡了些。

　　“哪个是他？”安珞一低声问。

　　“还没看到诶。”刚才这股莫名的胜负欲让姜屿夏有些愧疚，语气显得忸怩。

　　前门开了一道缝，室外的光亮漏了些许进来，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姜屿夏身体一僵。

　　男生怀抱着电脑和一摞资料，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刚赶来。他扫了眼面前座位，而后从容坐到等候区。

　　姜屿夏用胳膊肘戳了戳安珞一，“看到了，在那里。”

　　很快便轮到江林晚。

　　他全程脱稿，侃侃而谈。西服质地剪裁极好，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挺拔。这是姜屿夏没有见过的一面，学术且严谨。

　　“是他么？靠，好帅。”安珞一感慨，“好优秀。”她接着补充。

　　是啊。姜屿夏不得不承认，比起外表，这个人有更加令人瞩目的地方。

　　下午五点半。

　　通往食堂的路很拥挤，到处都是人，姜屿夏心不在焉和安珞一聊天。

　　“不过我得说，江林晚他……”安珞一的评价并没有掺杂贬义，“你得小心。”

　　姜屿夏回神，“和我有什么关系？”

　　“怕你被他骗到。”安珞一说，“你太乖了。”

　　“什么跟什么？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忘了苏昱恒？”姜屿夏只想翻白眼，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哦对。”安珞一恍然，“我还怕你被苏昱恒骗到。”

　　想到暗恋对象的邀约，姜屿夏心情雀跃。他最近在备考法考，十月底就能空出时间一起去爬香山。她保持礼貌，“我的意思是，我和他只是之前凑巧见过两次。而且，请不要抹黑无关人员！”

　　“答辩的时候完全就是那种高冷男神。”安珞一评价。

　　散会后，安珞一兴致勃勃，轻车熟路带着姜屿夏远远跟在江林晚身后。

　　“和男生关系好很正常，可是……”安珞一话锋一转，“一路上这是第几个女生了，他也太交际花了。”

　　“拜托，现在是21世纪，朋友多嘛。”姜屿夏不以为然。

　　“就说说我的感觉嘛，毕竟我也不了解他，今天第一次见。”安珞一拨了拨头发，橙花花香从指间溢出，“看，身边又换了一个女生。”

　　“说真的，我俩好像跟踪狂。”姜屿夏心虚。

　　学三里人头攒动，没什么空座。端着餐盘四处转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刚离席的一桌。

　　姜屿夏用勺拨着煲仔饭，美滋滋咽下一大口。

　　“你看。”安珞一坐在对面，压低声音提醒，“七点钟方向。”

　　“什么？”

　　“哎等等，你……”安珞一的声音落入耳中，但姜屿夏已经扭头望去。

　　猝不及防，和江林晚视线相撞。

　　他站在斜后方一张餐桌边，似乎刚才正和朋友说话，不过现在已经停下来。

　　姜屿夏不确定以两人的关系，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索性佯装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匀速扫过，在他身上没做过多停留，而后转头继续吃饭。

　　“看到了。”她舀了勺米饭送进嘴里，“学三有几层吧，怎么也能碰见。”

　　“走过来了。”安珞一说。

　　姜屿夏还未做出反应，余光里已有一道修长人影。

　　她抬头，对方笑容温煦，“嗨，到处都是人，找了好久座位，没想到在这边能碰到。旁边有人么？能坐这里么？”

　　这是一张四人座，紧靠大概半身高的磨砂玻璃幕墙，两个女孩相对而坐，空下了靠墙两个位置。

　　“坐吧。”姜屿夏觉得没什么拒绝的必要，向他介绍安珞一，“这是我室友。”

　　江林晚坐下，笑着打招呼，“你好。”

　　姜屿夏想了想，在他的视角下，安珞一应该不认识他，于是接着介绍，“这是我……”萍水相逢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陌生人。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她目光转向他，诚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