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环江》耦合常数

41、迷局

　　“拿来我先看看，有什么口味的。”姜屿夏笑，伸手作势要从邱书仪手里夺过纸袋。

　　她和对方平时打闹玩笑习惯了，这种事情上向来不在意要孔融让梨。

　　话音未落，邱书仪已经撕开吸管包装纸，戳进果汁里。

　　“不用看了，这两杯口味一样。”

　　姜屿夏想也没想，扭头问江林晚，“你买的时候，怎么没问我俩想喝什么味道的？”

　　他仍然站在沙发后面，左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这几分钟里姿势都没怎么变。听到她的声音，闻声抬头，轻笑一声。

　　她愣了下，手指动作一滞。吸管在包装纸中只露出一段边缘，形状不规则的纸条飘落在腿上。

　　“你笑什么？”

　　江林晚锁上屏幕，缓慢开口，语气揶揄，“我以为你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谢谢’。”

　　“好的，撤回上一句，我说‘谢谢’。”她从善如流。

　　他没做声，视线淡淡落在别处，插兜的那只手抬起来，在眉心不轻不重按了下。

　　你说的第一句话明明是“好久不见”。

　　目光扫过的位置，顾喆安正望向这里，面前吧台上是交叠排放的游戏卡牌，几个人正在聊天。不知是一直关注着这边，还是只是恰好抬头。

　　有人从桌边走过来，从茶几上的托盘里拿水果。

　　视线被挡住，江林晚不着痕迹移开目光，冲姜屿夏点点头，“嗯，收到。买的橙汁，不知道你……你们喜不喜欢，喝不完也别勉强。”

　　几个女生收拾好二楼自己的卧室，从楼上走下来。客厅里人一多，聊天气氛变得些许不同。

　　为了让邱书仪和莫尚有更多接触，姜屿夏特意和对方交换了座位。

　　这个位置靠近窗户，离吧台更远。

　　但离他更近。

　　坐过来后，幽幽的海洋香调更加明显。她偷偷看了眼，猜测气味的源头大概是他的T恤。

　　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洗衣剂，还是说哪种款式的男士香水。

　　江林晚坐在暗绿色天鹅椅中，衬衫外套已经脱掉，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侧一臂之外静静立着盏落地灯，暖光洒了一地，连带着脚边的矩形深灰色地毯都显得柔和。

　　整个人看起来悠闲又放松。

　　她想开口说话，随便和他说些什么。

　　换座位时特意扬高声调，她确信对方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然而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展开聊天的意图，好像眼里只有电影……以及手里的手机。

　　在和谁发消息啊，这么重要吗？

　　算了。

　　姜屿夏吸了一大口果汁，垂目看着橙色液体将磨砂米白色吸管映出夕阳的暗金色，然后如落潮般从管中极速退却至杯底。

　　正在放映的电影是一部经典的歌舞浪漫喜剧片，从哪一帧开始看都很合适。

　　她蜷起双腿，往沙发靠背深处挪了挪。

　　“怎么没和他们玩游戏？”眼前有人经过，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

　　她抬头往吧台那边看了眼，“太困了，脑子转不动，不想输。”随便找了个理由。

　　顾喆安似乎是刚洗完澡，换了身松快的深色居家服。他拧开矿泉水喝下两口，眉眼带笑，“看来以后要是一起玩桌游，得提防着你了，不然会输得很惨。”

　　“没事，不针对你。”她笑，看着他在右前方长沙发上坐下。

　　“那你会针对谁？”左边斜刺里插进一道声音。

　　江林晚终于回复完家庭群里的消息。如果不说清楚，父亲大概会打电话过来，而他不能不接。

　　“喂，江林晚，没事吧？”黑白漫画炫酷头像跳到聊天列表第二条的位置。

　　是妹妹江曦言，还在读高中。

　　他回了句“好得很”。

　　“行，打游戏去了。”对方风风火火下线。

　　他锁上屏幕，略略坐正，看向姜屿夏，抢在顾喆安开口前问出这句话。

　　她轻笑一声，“没事，也不针对你。”顿了顿，又补充，“终于忙完了？江老师可真是大忙人。”

　　“家里发生了点事情，刚说完。”

　　“什么事？”她问。觉得这句话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立刻缓和语气，“不是窥探隐私，不用……”

　　“不是什么大事。”他已经出口打断，解锁屏幕，准备翻出部分聊天记录给她看，作为自己这段说辞的佐证。突然看到置顶头像，止住动作，收回手，抬眸笑了笑。

　　万一对方看到置顶聊天是她自己，可能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没做好准备，不能现在就挑明。

　　“有机会我和你说吧，前因后果倒也不复杂。”他轻声补充。

　　姜屿夏觉得这句话有些“排外”，似乎暗含关系亲疏远近的意思。

　　虽然她很想单独和他聊天，但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

　　“你怎么也没和他们一起？”她问顾喆安。

　　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瞬，就转回到手里的果汁上。海洋香调飘飘荡荡，盖过沐浴液的薄荷香味，令她手心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那边一局要玩挺久，不如在这看会儿电影。”顾喆安往沙发背上靠，双手枕在脑后。

　　“当初上映的时候印象挺深刻，如今重温一遍，还是很好看。”江林晚接过话题。

　　顾喆安低低笑了声，表示赞同，“附议。看电影聊天挺好的，不费脑子。”

　　“确实。”姜屿夏点头。

　　她垂头喝完最后几口果汁，还是觉得喉咙干燥，从桌上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帮我也拿一瓶吧。”江林晚说。

　　她已经坐回沙发，刚拧开矿泉水瓶。这次换了个姿势，像端坐在莲花上清修，腰背笔挺，坐姿端正，有板有眼。

　　“行。”她重新拧上水瓶。目测来看，自己离茶几确实比他要近。

　　双腿在沙发上还未打直，就听到一声道谢，似乎带了点笑，“谢谢。”

　　把长发拢到身后，偏头向声音来源方向看去，左手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矿泉水已经不见了。

　　此刻已经在江林晚手中。

　　瓶身上似乎沾有一层汗，大概有些潮。但愿他没有发现。

　　“行，您还真是不客气。”虽然她一口没喝，但他也算坐享其成。

　　“谬赞。”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只当作赞美的话来听。

　　顾喆安又轻笑一声，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

　　“不客气。”

　　有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其中一名男生把外卖员刚送到的零食放在茶几上，满满一袋。

　　“买了一大堆，我们那儿还有，你们想吃就过来拿哈。”女生整理茶几，又指了指那边游戏氛围如火如荼的吧台位置，“那边有果切。还有那儿，冰箱和餐桌上有辣条、饮料、果脯之类的。”

　　女生说完就拉着姜屿夏走。

　　她在一楼逛了一整圈，最后搜罗了几袋零食回来。

　　又过去半小时，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电影片尾字幕，音乐鼓点很有节奏，和窗外夜色中的辉煌灯火挺相配。

　　暗纹窗帘拉开半扇，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美不胜收。

　　她开始觉得困意昏沉。

　　“我先洗漱去。”

　　她捂着嘴哈欠连天，接着起身，过去和邱书仪打招呼，径直上楼。

　　“行，你先休息，帮我留个门。”邱书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知道了。”她没回头，只摆摆手。

　　楼梯走到一半，睡眼朦胧的状态已不复存在。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邱书仪和莫尚俩人之间真有猫腻。这事儿能成，一桩喜事。

　　想起来好像把包落在了沙发上，她又折返下楼。

　　楼梯边走廊里有一道背影。

　　江林晚正往自己的卧室走，大概是刚从客厅离开。

　　想出声叫住他，又觉得不妥当。纠结半晌的结果便是，对方已经转过身来，发现她杵在楼梯边的深棕立柱旁，和另一侧的雕塑组合起来，像是一对门神。

　　“有事吗？”他问。

　　“啊……”她嘴唇动了动，没想出合适的理由。顿了顿，才继续解释，“东西落下了。”

　　“哪里？是找不到了么。”

　　他从走廊深处朝她走来。头顶的廊灯一盏连着一盏，光与暗在他脸上交替，描摹出优越的五官轮廓。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还未出口，他已经走至面前。

　　“不麻烦了，就在沙发上。”她唇角上扬，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

　　清冽的海洋香气混杂着沐浴液的味道，松松地笼罩住她。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藤条编织袋和洗浴用品。

　　“嗯。”他点头，仍然站着，没走。

　　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简直对心脏有害。姜屿夏心情复杂，抑制住失去固定频率开始自由发挥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

　　可是又有些期待和他待在一起。

　　果然还是太困了。

　　“早点休息，这几天行程还挺满。”他说。

　　“好。”

　　“等一下。”他出声叫出她，面前女孩回头，眼里半是困意半是迷蒙。

　　他的确有话想说，沉默片刻，开口却是，“没什么，晚安。”

　　“晚安。”她笑了笑，转身去拿忘在沙发上的包。

　　入睡前听到楼下传来压低的嬉笑声，那一小群人还在玩游戏和聊天。姜屿夏翻身下床，没打开卧室内任何一盏灯，借着月光查看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

　　月辉如水银，给岛屿和江岸镀上金属的清冷质感，花园色彩斑斓，树林绿意葱茏。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他迟迟没有表示，却又似乎总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不确定对方究竟怎么想，但很确定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的确单身，也的确没有暧昧对象，她并不介意主动争取。

　　再拖下去是一种消耗。没再次遇到合适的人之前，她可以接受空窗期继续延长，但不接受这段时间自己只是对方鱼塘里的一条鱼。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睡到中午才醒。

　　幸好时间规划智囊团已经确定好最佳旅行路线，提前订好这三天的晚餐餐厅。大家规划好行程，先出门排队等号吃午饭，然后开始逛城市景点。

　　中途有同学喊上自己的朋友，白天队伍人数增增减减。

　　这群人都很有意思，氛围融洽，自由自在。

　　晚上回到卧室，邱书仪兴奋地说起和莫尚的进展。姜屿夏忍住困意，把被子往膝盖上拢，连上笔记本电脑数据线开始整理底稿。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实习，这次是另一家内资券商，带教已经提前发来相关资料。

　　“说完了，我太激动了。”邱书仪感慨，往床上倒。

　　“我也是，很欣慰。”她埋头在电脑屏幕前，适时评价，表示自己一字未落。

　　“你这个样子，搞得我开始担心十天后的实习了。”

　　“好了，结束，狗都不继续干，今天先这样。”姜屿夏合上电脑，熄灭床头灯，遥控拉开窗帘让月色透进来。

　　“说说你吧！我可是一心二用，专门帮你盯着他。有戏，真有戏，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等不及了。”邱书仪笑。

　　“快了。”再过两天，实习之前。姜屿夏心想。

　　“他好像说明天有朋友会加入我们一起逛。”邱书仪胳膊肘戳到她的腰上，“你认识么？”

　　“不认识。”她眨眼，开玩笑，“难不成是女生？”

　　“怎么会，那个名字一听就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