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环江》耦合常数

15、考试月

　　姜屿夏收拾好自己负责区域内的所有器材设备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2:16。

　　月亮升得老高，人群消散，嘉年华的欢乐褪去，广场上一片寂静。

　　草丛里有秋虫喑哑的低吟，随之响起的，还有腹内空空引发的一阵肠鸣。

　　糟糕，玩太high导致能量耗光精疲力竭。

　　过去的几小时里，姜屿夏唱歌跳舞游戏聊天，e人属性大爆发，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她的社交足迹，唯独忘了填饱肚子。

　　好饿。零食饮料已经全部消耗光，姜屿夏和其他活动负责人打了招呼，向最近的校园超市冲去。

　　“姜屿夏。”有人喊住她。

　　姜屿夏回头，见江林晚单肩背包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结束了？”姜屿夏望向不远处的广场和亭影湖，灯光已经熄灭，夜色将活动的痕迹彻底隐没，“他们好像都整理好了。”

　　“嗯。你回宿舍么？一起走吧。”江林晚说。

　　“我去一趟超市。”

　　“去超市做什么？”

　　“觅食。”姜屿夏揉了揉肚子。

　　江林晚笑：“没吃饱吗？刚才那么多零食。”

　　他回忆起来自己靠在树下，看着面前载歌载舞的人群，仿佛在看万花筒。不断有人喊他加入派对和聊天，但他今晚不在状态，只觉得有点疲惫。目光总是不自觉被其中一道身影吸引，追随着这个人在人群中穿梭。很多个瞬间都被他一一捕捉：和人攀谈的样子、兴高采烈的样子、坐着歇息的样子……大概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如此活泼而且温和的漂亮女生，他想。

　　“你也要去么？”姜屿夏疑惑。

　　江林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她走上了另一道岔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买点酸奶。”

　　“好吧。”姜屿夏说。

　　结完账从超市里出来，姜屿夏咬着牛肉干。

　　“你怎么买这么多？”江林晚盯着女孩臂弯里挂着的塑料袋，鼓鼓囊囊，里面一片花花绿绿。

　　“所以说，去超市就不能饿着肚子去，不然会想要把货架搬空。”姜屿夏嘟囔，“这次活动总算圆满结束了，采购一波零食也算是犒劳自己。”

　　姜屿夏吞下一片菠萝果干，想到江林晚在整个活动进程中鼎力相助，忙道谢，“您辛苦了！麻烦你了。”

　　“收到。”江林晚微微挑眉，倒也没有否认，顺着她的话问，“那有什么礼物给我么？”

　　“你手里的是什么。”姜屿夏指了指他手上提的礼物盒。

　　“这是大家都有的，我做了这么多，连一份特别的礼物都没有。”江林晚不依不饶。

　　有学生骑车从身边经过，带起了一阵风。

　　姜屿夏耸耸肩：“既然是男生节，那我祝你光速脱单、神仙眷侣、红袖添香。怎么样？”

　　江林晚瞥了眼对方，他觉得被糊弄了。“就这么简单？”

　　“不要小瞧祝福的力量！我的祝福很灵验的。”姜屿夏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接着不好意思地挠头，“偶尔。”

　　“找不到对象怎么办？”江林晚好奇。

　　那最好，不认真对待的话，就别祸害人家女孩子了。姜屿夏暗想。

　　“那就是缘分未到，不要勉强。”姜屿夏塞了块薯片到嘴里。想了想又建议：“不行的话，你和齐子策组队喝个酒，‘一醉解千愁’嘛。”

　　“小齐他，没有再来找唐黎……和你了吧？我后来和他也说过了。”江林晚不知怎么说，只好小心翼翼选了这段措辞。

　　“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劝了劝他。”江林晚避重就轻。

　　对，的确是劝说了，还被我听了墙角。姜屿夏笑：“学妹现在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情，非常快乐。”

　　已经到了宿舍公寓区，江林晚作别后便准备走。

　　姜屿夏看着路灯下的男生，不知为何觉得像被欺负了的委屈小狗。又叫住他：“江林晚。”

　　“什么？”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有种狡黠而蛊惑的意味，琥珀的色泽仿佛黄玛瑙。

　　姜屿夏里里外外将包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块方形盒子，透过薄玻璃片能看到包装盒里面。一片枫叶形状的黄铜书签，叶脉流畅清晰。这是之前在A市买的，她原本是买给自己的，还没有拆封。

　　“这个送给你吧，节日礼物。”姜屿夏递过去。

　　“谢谢。”江林晚笑了，看起来就像……话本子里的浪荡贵公子。

　　还是别笑了，好好做个高冷冰山不行么？姜屿夏惋惜。

　　邱书仪提前了整整一个月来问姜屿夏的行程安排。

　　“圣诞节有空吗？一起去聚餐吧。”

　　姜屿夏把眼前的投资学课程设计文档保存，回复消息：“好。还有谁呀？”

　　“我们社团里的一些人，你应该大部分都认识。”

　　“嗯。”姜屿夏翻了翻日历。这个学期竟然快要结束了，真是时光如流水，岁月不饶人。

　　学校的考试安排已经发布在了官网上，考试周——或许称其为考试月更合适——从十二月一直持续到次年一月。姜屿夏把考试安排以及结课论文、小组作业DDL全部填进日历表格，顿时愁眉不展，期盼自己能不少一根毫毛地平安活到寒假。

　　实习已经有了着落，稍微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在各大平台搜集租房信息。

　　“夏夏，圣诞节前后我们专业都有考试，聚会推迟了，不好意思啊。”邱书仪发消息过来。

　　“没事！下次约。”姜屿夏爽快答应。她那天虽然没考试，但那周很死亡，需要花大力气速成几门学科。

　　徐予瑄感冒了。

　　整个宿舍如临大敌，然而消毒灭菌防范没起到作用。

　　宿舍四个人依次倒下。

　　姜屿夏考完这天下午的考试，匆忙赶回宿舍换了教材和笔记，背着电脑回到教学楼。

　　晚上其他专业仍然有考试，她找到一间空闲教室，找了个空座坐下。

　　看久了电脑屏幕和笔记本，眼睛有些涨。一边鼻孔堵塞，另一边鼻孔不断地淌出清涕，呼吸不通畅。姜屿夏每隔半小时都去扔一团面巾纸。

　　好难受。她索性抱着笔电和纸质笔记跑到了走廊。

　　走廊很长，每隔三四米就有一扇大飘窗，台面媲美书桌，可以把东西放在上面。

　　站着比坐着感觉好受多了，还可以时不时活动活动筋骨，姜屿夏戴上耳机，修改结课论文。

　　邱书仪的头像蹦出来：“元旦有约吗？提前预约你的元旦跨年夜！”

　　“阿嚏”。

　　姜屿夏控制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

　　铃声同时响起，响彻整栋楼，就像一池静水突然流入岩浆。走廊深处的教室开始喧嚷，有学生陆续走出，抱着文具或是背着包。

　　“不好意思啊书仪，我和安珞一约好了。”姜屿夏从包装盒里扯出一大张面巾纸，狠狠吸鼻子。

　　“好吧。”邱书仪发来的猫咪头表情包泫然欲泣。

　　姜屿夏强行克服昏沉的感觉，整理完结课论文，进教室换了本书，又跑出来复习考试。这场重感冒来势汹汹，早知道昨晚就开始吃点消炎药之类的了。

　　人潮涌来，那间很大的阶梯教室的前后门洞开。学生勾肩搭背，聊天内容杂七杂八。应该是一场考试结束了。

　　姜屿夏往飘窗边贴近了些，让出更多位置。

　　分贝不算太高的喧响声逐渐消散，如同一架火车驶过，风停雨止。

　　身边有人靠近。

　　姜屿夏抬头，八扇窗玻璃上倒映出来人的身影。

　　“哈喽。”男生打招呼。

　　姜屿夏迅速挪到一边，拽出一张纸巾，摆手：“离我远点儿，小心传染。”

　　江林晚听出声音里浓重的鼻音，皱眉：“你感冒了？怎么这么严重。”

　　“不知道，我们宿舍一个传染仨。”姜屿夏声音嗡嗡的，“刚考完试吗？”

　　江林晚点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姜屿夏拿起水杯，意识到不剩多少水了，和江林晚道别，头重脚轻去教学楼另一侧的茶水间接热水。

　　又在走廊上站了半小时，姜屿夏逐渐有点撑不住，转头坐回教室。

　　一件黄色纸袋被轻轻放在邻桌，姜屿夏拔出耳机，抬头看去，十分错愕。

　　“怎么了？”姜屿夏做着口型。

　　江林晚没说话。包带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他用另一边手拽了拽。

　　外卖包装袋上印着“买药就是快”，她知道是药，不过她的确感到吃惊。

　　中央空调？他真有闲心。难道他对我有意思？自作多情。爱心大使？有毒。日行一善行善积德？呵呵。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惨吗？天老爷。姜屿夏内心千回百转，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江林晚已经走了。

　　姜屿夏把纸袋从桌上挪到了身边的翻转靠背椅上，想了想，解锁手机屏幕，编辑了一条消息：“谢谢哈。”

　　还未发送，就看到聊天框里跳出的新消息：“早日康复。”

　　十一点回到宿舍的时候，姜屿夏拆开了纸袋。

　　一大堆药品：几大盒感冒灵颗粒、阿莫西林胶囊、阿司匹林药片、布洛芬，甚至还有一支粗管温度计。

　　徐予瑄瓮声瓮气走过来，“这么多药？”

　　一个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药，况且，乱吃药多吃药会出事的好吗？姜屿夏觉得有点头大。不过得领情，她向来不愿意欠人人情，于是决定哪天有空的话请江林晚吃饭。

　　“我们分掉吧，不小心买多了。”姜屿夏叹气。

　　徐予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是用了太多纸巾擦拭的缘故。

　　“小心点啊小鱼，感觉你鼻子这里都破皮了。”她从桌上捞了包湿巾递过去。

　　江林晚整理完复习资料，已是深夜。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点进了社交软件上的群聊。聚会群的人员这两天几乎已经召集完毕，毕竟距离元旦也不过区区一周。

　　江林晚下滑刷新界面，人数还是没有变化。前些天他旁敲侧击拜托朋友发出邀请，情报链很长，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推波助澜”。

　　圣诞节的群聊里有女孩的头像，但后来解散了。

　　元旦跨年群里，她的头像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