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墨染尘衣

60、第60章

　　陆鹤安终于喝完了那点粥水，他把叶子放在地上，叠在了一起。
　　少年般的年纪，哪里忍受的住挨饿，没过多久，他的肚子便咕咕咕地叫起来。
　　陆鹤安有些尴尬，他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向姜初芷，却见她已经闭着眼打起了瞌睡。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寂静无声，周围的人几乎都睡着了。
　　他这时才感到困意，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抱臂睡了过去。

　　天刚微亮，陆鹤安很自然地醒了过来，抗大水这么些日子，他已经养成了这习惯。
　　睁开双眼，他下意识正想站起，却忽的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平复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坐姿斜着眼望去，只见身旁的女子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这个时辰还没什么醒过来，他望了望四周，忍不住松了口气。
　　陆鹤安轻抬起手，将姜初芷的脑袋扶起，让她倚靠在身后的木桩上。

　　这一挪动，姜初芷很快便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只见陆鹤安不安地看着她，她有些疑惑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他红着脸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姜初芷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游刃在霍淮川和谢承安之间这么些年，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种事，不过她还没有搞清楚具体的原因。
　　抬头仰视，正好看到陆鹤安左袖之间有一块圆筒形隆起，看来竹筒就在那里。

　　她心生一计，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假装没站稳扑了过去。
　　“啊！姑娘！”陆鹤安吓得差点没弹开，不过出于道德的考量，他还是扶住了她。

　　“多谢。”姜初芷低着头将手收回，双手互相抓着停在腹前。
　　“不客气。”陆鹤安腼腆着脸背过身去快步离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男子虽身着粗布衣裳，却是有玉树临风之气，仿佛一股清流。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她这才坐了下来，偷偷地把手伸入衣袖之中。
　　这竹筒有个小机关，是朝堂文书专门用的，长期在紫宸殿陪着谢承安批阅公文，她对于打开的方法简直了如指掌，她用了些技巧，轻易打开竹筒的盖子，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四下无人，她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夹着纸条，以至于将纸条贴于掌心，垂下眼眸开始阅读上边的字。

　　张老和书画已经处理干净。

　　不安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迸发，瞳孔放大，她反反复复地小声念着上面的这行小字。
　　谢承安骗了她。
　　姜初芷彻底凉了心，她突然之间很想哭，也许是为他们的死而哭泣，也许是为了只有她一人孤苦伶仃地留在这世上哭泣。

　　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她快速将纸条卷好，放回竹筒里，随后将竹筒藏在陆鹤安放在坐在的草地之中。

　　热泪盈眶，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仰头闭眼，希望眼泪不要落下来。

　　此时陆鹤安正叫上了几个官兵，准备去山坡上砍些木头做成木筏好到对岸去。
　　他忽的想起昨日熊厉说的那句话，下意识伸手摸向左袖，竹筒不见了！
　　他顿时出了一身热汗。

　　“怎么了？”熊厉见他突然停下来，忍不住问道。
　　“竹筒不见了。”陆鹤安低声道。
　　熊厉吓了一跳，惊呼道：“那可是呈给皇帝老爷的东西！”

　　四周的官兵闻声回头，疑惑地望着两人。
　　陆鹤安连忙说道：“你们先干活，我和熊厉去取些东西。”
　　“是。”

　　他快速地拖拽着熊厉往回奔跑。
　　熊厉看了看他闷黑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大人不会是怀疑那姑娘？”
　　陆鹤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问题。

　　回到驻扎的地方，远远可见姜初芷还坐在那里打瞌睡，他不知不觉之中松了口气，脚步也渐渐慢下来。

　　似乎是感受到身上的阳光被人掩盖住，姜初芷睁开眼睛，只见两人站在眼前，冷冷地俯视着她。
　　她下意识站起身，低着声问道：“怎么了？”

　　“还给我。”陆鹤安开门见山道，他伸出右手，示意她将东西放到他手中。
　　熊厉见他如此无礼，再怎么说也是没有证据的事，他用肘子轻轻捅了捅陆鹤安，他却没有有所改变。

　　“还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
　　“竹筒。”

　　“什么竹筒？”
　　陆鹤安见她嘴硬，便咬牙威胁道：“姑娘不要逼我搜身。”
　　哪料姜初芷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张开双臂，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没有就是没有，你怀疑我偷了东西，你若是不信尽管查。”

　　陆鹤安有些犹豫，他想了想，拔下身上的佩剑，他没有拔出剑鞘，直直地举着剑压在姜初芷的身上滑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细节。
　　正当他走到她身边想要往后绕过去时，脚下却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陆鹤安心中一咯噔，缓慢地蹲下身子查看，是丢失的竹筒，完好无损。

　　他顿时心生愧疚，抱歉地站起身望向姜初芷，却见她突然红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留下。
　　“对不起，我……”陆鹤安手足无措，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她跟前口齿不清地道歉。

　　“无碍。”
　　她不是为的这事哭，是为的死去的张老和书画，她只是忍不住这心中的悲痛。
　　姜初芷攥起衣袖擦净脸上的泪痕，停止了哭泣，是她失态了。

　　四周的人慢慢都醒了过来，旁边的帐篷开始敲桩示意人们过去取粥水，众人不明所以，顾不得那么多，只觉得饥肠辘辘，纷纷涌了过去。
　　人潮汹涌，几乎淹没了陆鹤安的道歉声。

　　姜初芷转过身顺着人群跟了上去，静静地站在其中排队。

　　“大人。”熊厉见陆鹤安还在发愣，忍不住又用肘子推了推他。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天空霎时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那洪水形成的河流更加湍急，也更加磅礴，慢慢地张牙舞爪地张开双臂涌向人群。

　　陆鹤安大惊失色地喊道：“快到山坡上去！！！”
　　众人惊恐，一边舍不得地低头用嘴去喝那几口稀粥，一边往山坡上跑。

　　这是天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姜初芷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一动也不动，这条命就留在这里罢。
　　水势渐渐升高，她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水压得疼痛，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用力地拉着她往上拽。

　　她茫然地回过头去，只见陆鹤安在拼命地拉着她往上走。
　　她似乎是动摇了要死的决心，腿脚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往上爬。

　　只听见砰的一声，浪潮从身后盖了上来，攻击着她的五官。
　　姜初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抓着陆鹤安的手突然挣脱开了。

　　她连着呛了好几口水，突然之间有一股窒息的感觉，灵魂像是要冲破头顶飞出去。
　　姜初芷痛苦地张开双臂扑腾，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凭什么那些恶人不死，死的人是她，她要活下去，杀了谢承安。

　　扑腾的手臂再次被人抓住，将她拖了起来。
　　姜初芷终于浮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感激地看向焦急的陆鹤安，她读懂了他的唇语，咬牙拼命往山上冲。

　　几人来不及收起破旧的帐篷，转眼之间，水势已经没过了胸口。
　　“都走！别拿了！”陆鹤安大喊着命令剩余的官兵离开。

　　好在这几人水性极好，这才捡回一条命。
　　好不容易上了岸，陆鹤安下意识望向姜初芷，正好与她对视上，那一刻他心中慌乱，却也安了心。

　　人们开始抱团哭泣，哀叹着命运的不公。
　　陆鹤安担心水势上涨，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便吩咐剩余的那几个官兵领着百姓们继续往山坡上走。
　　直到距离水面大概三丈的距离，队伍才停了下来。

　　雷声轰隆，雨更大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山洞，人们争先恐后地涌进去抱团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于跳了出来，毫不吝啬地与大地分享着明媚的光芒。

　　陆鹤安看了看四周困倦的人群，推了推熊厉叹息道：“我们去找些吃的的吧。”
　　熊厉点头，带了其余人跟着他一起出去。

　　直到夕阳落下，陆鹤安才抱着屈指可数的野菜走回山洞，哪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人们抱着野果子啃食，山洞的中央烤着火，冰冷的山洞变得暖和。
　　他狐疑地偏过头去，只见姜初芷蹲在一旁教着一孩童如何剥开这野果子，陆鹤安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姜初芷也看到了他，等到那孩童学会后，她才站起来正视着他。
　　“你。”话到嘴边突然忘记了该说些什么，“谢谢你。”

　　姜初芷笑而不语，从前在山中躲藏着生活那么长时间，她对于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东西可以生火等等是再也熟悉不过的。

　　陆鹤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为早上的误会生气，连忙又道歉道：“今早之事，确实是陆某的错，姑娘有任何要求，只要陆某可以做到的，一定会答应姑娘。”

　　六曹参军，或许利用他……
　　“什么都可以吗？”她突然想用对霍淮川的那一套对他，却又觉得这想法龌蹉，他是一股清流，与他们不一样，姜初芷摇摇头。

　　陆鹤安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