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是你叫的救援吗？》咕咕咕来咯

89、祂醒了 此刻的玩家

　　辛柯妲就倚靠在长沙发上。

　　事实上，高阶玩家能享受到的待遇远比底层预料的好。他们想象出的私人公寓以及绝对安全隐秘，也不过一角。

　　天然食材烹制的食物酒精饮品，早已在底层绝迹的奢侈品；量身定制，不仅满足生存需求更能优化身体机能的营养三餐；量身定制裁剪的服装，合身且属性全面。

　　资源优先权；高级医疗；异能强化……商店里那数不清的页数也不过冰山一角。往后翻，往上翻，随着等级层数逐步开启的，底层玩家从未触及过的区域。

　　「*梦境体验券」

　　一个几乎从刚落地就被一抢而空的道具。一张小小的纯白的券，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玩家心底最为渴望熟悉的气息。它昂贵，奢侈，短暂的几个小时体验却需要大量积分兑换。

　　但依然有人甘之如饴。

　　体验由系统筛选和制造的美好记忆幻境，有关你的过去，有关这个世界曾经的和平。那些本成为日常现在却想都想不起的回忆。

　　沉入梦境，感受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脚底沙子的细腻，以及海浪拍打小腿的清凉。

　　坐在暖融的餐桌旁，品尝母亲烹饪的，有具体味道的菜肴，他们有着活人的温度，不是宿舍里一小捧骨灰。

　　亦或是感官踏入那森林，呼吸松针和泥土的芬芳，聆听真实的鸟鸣与风声。这里没有尖啸着扑来的畸形，只有大自然最为真切的回应。

　　精神上的需求靠此补足，勉强饱腹。

　　或是更高一步，向商城“造梦师”提出定制梦境。那会是更为高昂的价格，但你拥有着好比上帝的权利，随意勾勒那独属于你的世界。

　　而那定制而出的梦泡，你可以选择只购买片刻，又或者直接买下它，存放在你的私人公寓。

　　在梦里，你就是系统。

　　你就是祂。

　　靳兰不知道辛柯妲独自居住于顶层时，平日都有什么闲暇活动，才能让自己不感到无趣。她所拥有着维序会三成的利润，每日光是坐着就能入账数不清的积分。

　　或许只有系统才知晓她的购物清单里，是否有过无数次梦境券，是否沉溺于过去。

　　至少靳兰每次到来的时候，首领就安静坐在那条松软陷入的长沙发上，要不静静看一本书，要不小憩着闭眼。

　　在感知到她来后抬眼望来。

　　她似乎是在把玩什么，那虚影在靳兰眼中一闪而过，消失在她翻转间的袖口。她今天穿着剪裁精良的墨蓝上下套，布料是看光泽度就能知晓的舒适，柔软贴肤，版型极好，下摆处缀着暗纹。

　　像是睡衣，却又在可外穿见人的界限。模糊不清，搭配一双质感好的软底皮鞋即可参加各项会议。辛柯妲倒是也会随便穿双拖鞋。

　　舒适本身就是种权利。

　　长卷发贴着颊侧披散开来，扫过她眼尾那道疤。辛柯妲抬眉朝对面单人沙发示意，一如上个月让靳兰不必拘谨，坐着就好。

　　“首领。”

　　靳兰低下头颅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她的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后平静坐好。抬眼时与黑发女人面对面，对上对方沉静的眼。

　　“我带来了这个月维序会内部账单以及各项事宜情况。请您过目。”

　　“近来因……祂即将苏醒，因而巢内更为动荡。辛科塔所率领的保护者阵营看管更紧密，值得一提的是，保护者这一个月来的伤亡率减少许多。”

　　说起这个消息，靳兰显然心情不愉。她皱着眉，早就在知晓后不断去搜查，试图探寻出辛科塔那方这月异常的原因。

　　但毫无用处，仿佛就是一个意外。好像单纯就是那些底层的垃圾运气好，所以没死。

　　“就连最为基础弱势的队伍，都能全面而退。几乎达到惊人的存活比。”

　　“倘若是运气……实在离奇。”

　　“但也不得不信，不是吗？”辛柯妲接过那堆有些重量的文件账本，随手翻了翻，“运气这方面，谁能说得准呢。”

　　“或许只是我们晚来一步，所以就被人抢了先。但从反方向去看……说不定这也是我们的运气。”

　　黑发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狐狸似的眯眼，整个人透出些懒洋洋的倦意。如果要从安全巢评选几位精神状态最佳的玩家，靳兰会毫不犹豫选择首领。

　　毕竟在这地方，连个黑眼圈都没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账本一翻就是数不清的红与黑，分明印装出来毫无阅读兴趣。辛柯妲垂着眼将其扔回到桌上，震的一旁咖啡杯颤了颤。

　　“继续等着吧。”

　　她说：“我也想看看，这究竟是好运，还是霉运。”

　　……

　　接下来就是如往常一般的汇报。

　　黑发女人搅弄着咖啡，不知听还是没听。靳兰兢兢业业将整理好的信息尽数吐露，偶尔还会被首领提醒喝口温水润润嗓。

　　有些局促强装镇定喝完水后，又开始继续叭叭的通报，直到最后一条也汇报完。

　　自始至终也就提醒喝水说几句话的辛柯妲，才慢吞吞颔首，一副刚回神的状态。

　　“知道了。”

　　她夸了几句，也和之前一样：“干的不错。你已经成熟了很多。”

　　“多谢首领的恩情与栽培。”靳兰起身，微微鞠躬，她倏地想到什么，“不过首领，十日后将是第五届流浪者角斗赛的开幕仪式，不知今年您是……？”

　　她径直问道。这话没抱任何心思，毕竟她也没觉得首领会应约。向来如此。

　　但显然今天唯一的不同出现了。

　　听到这话，本神色恹恹的辛柯妲抬起眼，她的眼底闪过一瞬异样。

　　“流浪者大赛……”银勺在杯壁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音，黑发女人喃喃一声，“哦，是呢。难得的大型活动，总算热闹起来了。”

　　“都第五届了啊。”

　　“今非昔比，换换心情。既然都锲而不舍邀请了五年，那一直不给面子也不好啊。”

　　靳兰有些愕然地看她。

　　辛柯妲对着她笑了笑：“告诉他们，我会如约到达的。”

　　“打点好我的位置。”

　　——

　　靳兰离开后，辛柯妲并没立刻懒洋洋躺下，享受自己无人打扰的午后时光。

　　她起身，踩上一双合脚的软底鞋。发热酥软的长地毯吸声，踩上去就像踩进棉花里。

　　可惜了，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处理。

　　黑发女人用指节梳顺了长发，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往外走去。

　　二层空旷的堪称死寂。

　　她并不在意，只习以为常听着自己鼓动的心跳清晰传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仿佛被刨析分割，每一块骨头都是数据体。

　　当通往顶层的最后一道闸门无声滑开时，那属于顶层“祂”的领地，便正式来临。

　　辛柯妲对此并不陌生。她的心跳一如既往平静，仿佛自踏入这片领域所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皆为杂音。

　　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分析的空间。

　　仿佛没有边界，也看不到任何常规的支撑结构。这里没有影子，没有杂色，只有一种绝对吞噬一切的白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安全巢内，极致的白代表毫无杂质，是所有玩家最常见的色彩。

　　它并无热度，更像是一种有质量的实体，压迫着视网膜，甚至让人产生窒息的错觉。空气本身仿佛都是由凝固的光构成。

　　辛柯妲微阖着眼，踏出电梯。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色平面，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纯白的天顶融为一体。无尽且极致的白，本身带来的压迫就极强，总觉让人心烦意乱甚至恐慌。无处遁形的不安。

　　唯一的方向感，来自于空间正中央的那个存在。

　　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沙沙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那因恐惧而失控的心跳。都在此地被放大到令人羞耻的程度。

　　只要经历过顶层真正的面貌，二层的感官失灵就像是过家家一样无聊。

　　辛柯妲都不想呼吸，每一次都是对耳膜亦是整个人的摧残。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

　　心声计算着秒数。黑发女人呼吸顿了顿，在一次确信这根本没有精准预测。

　　毕竟每一次到来行走的时间都不一样。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呢。她百无聊赖想。好像是半年前吧，那时的她与系统达成交易，今后可不再参与副本，拥有在安全巢无期限调整的权利。

　　那也是系统再次步入休眠的一天。

　　如今，又是半年过去。

　　祂又醒了。显然，没人为此事开心。那些所谓亢奋病态的维序会成员们……那狂喜中究竟掺杂了多少难以言喻的恐惧呢。

　　辛柯妲垂着眼，安静等待着。对时间的感知被抽走，她便兀自计算着时间，避免自己承受更剧烈，来源于本能深处被激发的悚然。

　　……

　　又不知过了多久。

　　……

　　首先是真空般的死寂被抽走。

　　绝对无声的空间里，开始充盈一种低频且低于人类听觉极限的嗡鸣。

　　它并不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骼传导至你的心脏，让你的胸腔都与之共振。血脉鼓动，血液升腾着流淌。诡异到无法思考的感受。

　　从地板直达天顶的纯白巨屏，如同缓缓睁开的巨眼，毫无预兆地同时亮起。

　　将瞬间淹没你的所有视野。

　　「——！」

　　紧接着，瀑布般的代码与数据极速流淌，伴随一声好似刺破耳膜直击大脑的嗡响，耳边嗡嗡作响的同时，头颅恍若被破开了洞。

　　巨屏上，海量的逻辑推演过程飞速闪过，指令生成又被略过，只在人眼中沦为一条条模糊的条痕，不断自我迭代直到静默。

　　作为这纯白中唯一的黑，辛柯妲就好比墨色晕开在图纸，异常不协调。

　　她捂着左胸，顺从低垂头颅的姿态。虔诚等待“祂”的醒来。

　　此时的活物没有可回避的方向，没有可聚焦的焦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捕捉，并实时转化为一行行数据显示在屏幕某个角落。

　　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命，而是一个正在被扫描、被解析、被归档的物体。最后被排列在“有价值”和“无价值”的档案。

　　「——」

　　而随着巨屏彻底的开启，代码的平息，直觉在意识到有一个可怖的存在于此地睁眼时。

　　辛柯妲也闭上了眼。

　　她停止了内心无意义的计时。

　　只是自脑中轻语。

　　「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