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春》凛处

74、第 74 章

　　“姑娘。”青山兴冲冲的进来，“好味康的消息，我问到了。”

　　明行葵正对着琴谱拨着手下的琴，耳边响起‘铮铮’的声音，青山的话被琴音盖过，明行葵一时间并未听见，只顾着手下拨出的琴音。

　　青梅守在屋里，听见青山进来，忙摆摆手。

　　从前隋先生还在的时候，明力听说明行葵要学琴，从库房拿了‘玉玲珑’送到荣月轩。

　　隋先生走了之后，明行葵的琴也被搁置了许久，今日还是青梅翻出来的，那琴原先被红烛收了起来，说是，荣月轩地方小，放着反倒浪费了，便收了起来。

　　青梅拿出来后，明行葵倒是想起来，又寻了琴谱，这才将从前学的一一拾起来了。

　　一曲‘流水’弹完，明行葵只觉着大汗淋漓。

　　手指间也绷得紧紧的，对着琴谱，生怕拨错了一个音。

　　可那一曲在明行葵耳中听下来，也是磕磕绊绊，不成曲调。

　　“姑娘擦擦手吧。”青梅上前要给明行葵打水温手，明行葵一抬眼才看见站在一旁的青山。

　　“问到了吗？”明行葵开口道。

　　青山点点头，这才上前：“好味康是三姑娘的乳母，姓赵，叫赵嬷嬷的在咱们园子对过的一条街，叫仁安街开的干果铺子。”

　　青梅正拿了热水给明行葵泡手，听了这话，诧异地抬起头：“咦，这个赵嬷嬷，从前好像听红烛姐姐提起过？”

　　“正是呢。”青山点头，继续道，“从前偶然一次，一个小丫头说起过这事，还说，赵嬷嬷她们家的那个……什么鲍螺好吃。”

　　“酥油鲍螺。”青梅笑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青山继续道。

　　“这么说，府里的人都知道这回事情？”明行葵皱了眉，有些不解的想到昨日明行可的神色，大有几分阻拦的意思。

　　“是呀，便是府里的小丫头，一说起这件事情，都说，若是出府了，要买些零嘴，可以去照顾照顾赵嬷嬷他们家的生意。”青山道。

　　青山见明行葵面色依旧凝重，轻声开了口：“姑娘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三姐姐提到这个事的时候，有些遮遮掩掩……”明行葵一边想着明行可当时的神情，一边开口。

　　青山道：“是不是三姑娘觉着，自己的嬷嬷在外头开铺子，不大好看？”

　　“你说的也有理。”明行葵点点头，眉头却依旧没松下来，心里总觉着哪里不对。

　　“姑娘别想了。”青山道，“左右这事也不关咱们，若是姑娘再想问问，我就去找人。”

　　明行葵摇摇头：“不必了，这样的事情，三姐姐若是真觉着难堪，咱们一个劲的去找，总会被三姐姐知道的，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青梅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看着明行葵的脸，忽然露出悲伤的神色：“从前还没到府里的时候，我总想着，那高门大户里头住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她们也吃街边的烙饼吗……我从前总想着，住在那里头的人，定然活的很高兴。”

　　明行葵听青梅这话，冲她泯然一笑，眼睛像月牙似的。

　　“现在也进了这高门大户，才觉着，里头人过的，也不一定高兴。”青梅的嘴抿的直直的，脸上还挂着笑，颇有些无奈。

　　*

　　明行葵让红烛好好休养几日，原也是想让红烛吃个教训，又想着让她避两日的风头，怕的就是若是蜜霜那日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同明行可说了什么。

　　明行葵好不容易劝的明行可这几日开始出院门了，若是这事叫明行可知道了，恐怕又要麻烦。

　　红烛自己待不了几日，第二日晌午明行葵刚从鸳鸯厅回来，就看见红烛站在廊下，瞧见自己，只是露出一个小心的笑。

　　明行葵瞧的心里莫名一紧，眉头也皱了一下。

　　“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红烛轻声道，丝毫不顾明行葵身后还跟着青梅。

　　青梅见状，连忙后退了几步对明行葵道：“姑娘，我去看着她们摆花。”

　　明行葵看着红烛，只见红烛特地挑了件素色的衣裳，头上也没簪什么饰品，瞧着哪里像一个院的大丫头。

　　“在这里说话，不怕底下的小丫头编排你？”明行葵放了话，进了屋。

　　红烛也明白明行葵这话是恕了她，便急忙一个侧身给明行葵撩了帘子。

　　“明日你来替了青山，今晚青梅值夜。”明行葵只说了一句话。

　　“是！”红烛心里知道，这是让她明日一早来当值，明行葵虽没说，可红烛知道，这事便翻篇了。

　　*

　　第二日，青山便晋了一等丫头，红烛领着她在院里转了一圈，青山向来独来独往，与她交好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几个小丫头脸上带着笑，待青山一转过身去，便悄悄窃窃私语：“我还以为是青梅姐姐呢……”

　　青山听了默然不语，只跟着红烛在荣月轩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就当作昭告了。

　　青梅还特地送了贺礼，拿了茶花红的彩绳编了条团锦结，两条带子垂的长长的，结心中间还镶了一颗珠子。

　　青山小心翼翼拿在手心里只瞧着，半晌露出一个笑，嘴角微翘，抑制不住打心眼里的高兴。

　　“真漂亮。”青山只笑，她原还怕青梅心里会想什么，两人一起进来的，只有一个位置，她先升了。

　　青梅也笑了：“跟璎珞姐姐学了许久呢。”

　　青梅说完话，拿指尖轻轻点了点青山手心里的团锦结：“寓意好，前途锦绣。”

　　青山心里那不知忐忑多久的心情在听到青梅这句话终于放心下来，露出笑，笑意没有刚才在院里来来回回逛的时候的伪装和刻意。

　　“今儿晚上，我请客。”青山收了络子，脸上满不住的笑意。

　　明行葵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的榻上，听见这话也笑道：“也好，你们到时都去。”

　　红烛捂着嘴道：“你今日高升，我们没礼的你请不请？”

　　“自然请了！”青山几步到屋里站在明行葵身边就道，“姑娘！我说好了，晚上要请客的，姑娘允我。”

　　廊下的小丫头听见，也纷纷探头探脑的往里屋瞧。

　　“好。”明行葵笑眯眯的，“你们都去，今日有假的也就罢了，若是手头有活，不忙的也都去凑个热闹……”

　　红烛听了这话，脸上的笑也更浓了几分：“我就不去了，姑娘没人伺候，你们带上我那份，且乐一乐。”

　　“你也去。”明行葵道，“你好好瞧着她们，别闹出事来。”

　　红烛压了笑，忙应了。

　　明行葵对青山道：“今日有假没空来的，也得留些东西才好，一会让红烛给你拿银子。”

　　“这怎么能要姑娘的银子。”青山道。

　　“都是咱们院里的人。”明行葵道，转身又对红烛开口，“你拿二两银子去厨司安排。”

　　青山有些无措：“姑娘，这是……”

　　明行葵冲她一笑：“你现在跟红烛一样，都是大丫头，出手不能寒酸，我替你拿一些。”

　　青山满眼感动。

　　明行葵瞧见青梅一个人站在门边，纤细得如同一支青枝，心中便瞬间想到了，安静不代表没有别的情绪。

　　“青梅。”明行葵朝她招手。

　　青梅抿嘴一笑：“姑娘要什么？”

　　“一会你去秋霞院和碧白馆请你蜜霜姐姐和桂果姐姐。”明行葵道。

　　青山先是有些惊讶，后面想了想又道：“那我去请璎珞姐姐吧。”

　　红烛有些担忧道：“那全嬷嬷定然也要来了。”

　　明行葵沉思一会：“先去请，意思到了就好，不来的便算了。”

　　红烛拿了二两银子，青山又添了一两递到红烛手里。

　　明行葵瞧着那三两银子，心中盘算着，买果子，点菜可够不够。

　　红烛笑吟吟道：“这下可够了，便是来上二十几个人也不愁的。”

　　“不能怠慢了，若是银子不够，你再来取就是了。”明行葵道。

　　“怎么能让姑娘再为我破费。”青山有些认真。

　　“也不只是为了你破费。”明行葵正了正神色，“你们今日请客，里里外外的丫头都要顾好，作为东道主的，便是遇见气性大一些的，能哄便哄，能笑便笑，可不许闹出什么事情来，日后日子长着呢，大家和声和气的，日后才好办事。”

　　红烛原先只以为今日是为了庆祝青山升了一等丫头，还没想到这一层，等明行葵说完话后，她脸上才露出深思和几分尴尬，自己前几日才和秋霞院的蜜霜暗里起了事情。

　　青山点点头：“姑娘放心便是，我都记下了。”

　　事情吩咐完，青梅往秋霞院和碧白馆去了，青山往鸳鸯厅去，红烛拿了银子往厨司去，荣月轩的丫头里里外外俱都知道今日青山夜里要请客的事，高兴的说悄悄话，明行葵眼见着今日外头天好，出去晒太阳，院角的丫头正给花浇水，见着明行葵出来了，先是住了嘴。

　　几个年纪小的又不怕人的，结伴走到明行葵身前，先是行了一礼，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了个圆脸丫头开口了。

　　那圆脸丫头笑嘻嘻的：“姑娘！夜里青山姐姐要请客，我们也想给青山姐姐准备些东西，就是不知道青山姐姐喜欢什么？”

　　明行葵正晒着太阳，仰头含笑，眨了眨眼睛才对那圆脸丫头道：“你们有这份心意就很好，不拘什么，夜里你们一块好好玩，她定然高兴。”

　　那圆脸丫头也大着胆子应下了，几个小丫头给明行葵行了礼又叽叽喳喳，如同檐下麻雀般，你说一句我说一言。

　　有小丫头给明行葵搬了椅子，明行葵晒着太阳，周遭丫头轻声说这话，明行葵闭了眼，格外享受这一刻，春日渐暖，日光照在身上，烘得衣裳也伴了几分檀木柜中压着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