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冷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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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酒店的双人大床上，林墨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朝阳，心里五味杂陈。昨晚无论他怎么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这段时间他总会觉得每一个夜晚都变得特别冷，特别漫长。
这座浪漫之城其实对他而言并不算陌生，可他还是感到了一股难以化开的紧张和忐忑，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担忧着，纷繁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缠绕纠结着，既渴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那样他就可以赶往满月仪式的现场，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但另一方面又止不住地隐隐担心。万一他不在那里呢？万一他出事了，该怎么办？又或者，乔并不希望看到他没有打招呼就径直跑过来找他？自己如此冲动的做法，会不会让乔觉得特别难堪？
在商海沉浮那么多年，林墨还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的纠结和瞻前顾后过。在好几个瞬间，他甚至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太过于依赖恋人，才会如此的反应过度？又或者乔其实早就已经对他的粘人感到了窒息和反感，像乔那么温柔的人，肯定不好跟自己直说，才会有了这次对他突如其来的远离和冷落。
他其实也听说过，有些人分手的方式就是慢慢地和另一半拉开距离，让时间和空间一点一点地冲淡两人之间的感情，好渐渐消磨掉对方的期待和耐心，然后主动提出分手。也许在别人眼中，这算是一种比较温柔的分手方式吧，但林墨却觉得，这样的方式是一种最为残酷的极刑，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在他疼痛的伤口上慢条斯理地来回摩擦着，只会残忍地消耗殆尽掉他所有的勇气和生命力。
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自己又能如何呢？他不能如何，只能沉默地选择放手……
想到这些，林墨的心止不住地涌起一阵酸涩，但成年人的世界容不下那么多的悲伤和泪水，他深深吸了一口巴黎冬季寒冷的空气，强迫着自己压下眼底微微的潮湿，在慢如蜗牛的时间流逝中，继续坚强地忍受着思念与复杂情绪所带来的痛苦煎熬……
当早已经调好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林墨毫不犹豫地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为了不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打扮得相当的低调，还带上了口罩和米白色的鸭舌帽。
「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只要能看到乔的身影，确保他没事，我就马上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墨一边默默地在心底一遍遍地暗暗下定决心，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就这样就好，看一下就好。」
就这样，出租车载着心情忐忑的林墨，穿越了大半个巴黎来到了一处古老华贵的欧式庄园大门前，乔侄子的满月礼将在这片装饰典雅的花园中举办。这个庄园位于巴黎郊外的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周围原是广袤的葡萄园和古老的树木，在寒冷的冬季早已褪去了生机盎然的绿色，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显得既庄重又私密。
巴黎各界受邀的政商名流都陆续到来，他们当中有政商界人士、乔弟弟和弟媳父亲的商业合作伙伴，以及横跨各行各业的名流们。男士们都身着笔挺的西装，女士们则穿着优雅的裙装和长靴，基本上巴黎上流圈层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都已在此济济一堂。
其实，这个才刚满一个月的小婴儿能够有如此高规格的满月宴，要得益于乔弟媳索菲亚·德·罗昂显赫尊贵的背景身份。德·罗昂家族是法国诺曼底地区一个古老而显赫的贵族家族，其家族成员在历史上曾多次担任重要的军事和政治职位，直至今日也在法国政界有着不容小觑的权力和影响力。
索菲亚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精英教育，和乔的弟弟迪昂结婚后便将重心都投身在了家庭当中，且一直积极于慈善事业，也经常会利用她深厚的家族背景资源在社交网络、慈善活动、企业管理与企业文化方面不断推动着迪昂所管理的企业前进发展，为自己的家族和丈夫的事业都带来了不容小觑的正面影响。
乔的弟弟作为法国另一古老贵族家族——德·波旁-帕尔马家族名下几家重要企业的CEO，和索菲亚的结合，属于两大家族在另一种程度上的深度绑定与结盟。一直在欧洲商业领域占据重要地位，以经商闻名的德·波旁-帕尔马家族，加上来自德·罗昂家族在政治背景上的鼎力支持，真可谓是如虎添翼。在乔弟弟升任家族几大重要控股企业的CEO后，德·波旁-帕尔马家族的整体实力和公司业绩更是逐年攀升，去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坐在车里，看着私家侦探事务刚发来的这些背景资料，林墨对乔没有带自己参加侄子的满月礼感到了深深的理解。毕竟纵使是如此开放自由的法国，在政商名流云集的复杂网络中，同性之恋终究还是搬不上台面的尴尬之事。如果真让心怀不轨之人捕风捉影到任何关于乔弟弟家人的同性丑闻，所波及的就不仅仅是他们家庭内部的关系矛盾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也很可能会令两大德高望重的古老家族颜面扫地，成为业界的笑柄和法国乃至整个欧洲人民茶余饭后用于消遣取乐的谈资，这个负面影响及有可能会造成的经济损失真可谓是无法估量。深谙这一切背后门道的林墨不禁有些暗暗后悔自己现在这种冲动和幼稚的行为。但他对恋人人生安全的担忧真的已经到达他再也无法承受的顶点，只求能远远地在人群中看上那么一眼就好，除此之外，他绝不会再给乔和他的家人徒增任何一丁点儿可能的麻烦。
此时，受邀的宾客都已被庄园里的佣人逐一领入了那栋古老庄重的建筑，现在整个庄园的大门处和花园里都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偶尔吹刮而过的丝丝寒风。
林墨这才静静地从出租车上下来，让司机在原地等候自己，然后慢慢走到了庄园紧闭的大门前往里张望，看着庄园院子里摆设的舞台和椅子，林墨猜测一会满月洗礼的仪式会在室外举行，到时候他就可以在人群里寻找乔的身影。
但超出他意料的是，室外的典礼直至举行完毕，林墨也没能在人群中找到一丁点儿乔的影子。他本来打算看一眼就马上离开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现在的他感到了更加的不安和担忧，左右思索之后，当即决定等到整个宴会结束后，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和乔的家人见上一面，详细打问一下恋人目前的情况，好尽快作出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在爱人的安危面前，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是要被无情地扫地出门，他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利用自己现下已有的人脉和实力，令庄园的主人不得不选择向他敞开大门。
就这样，在焦急而漫长的等待中，夜幕降临了，巴黎郊外的冬夜特别寒冷，出租车司机早就已经在车里打起了呼噜，但林墨似乎失去了一切知觉一般，就这样一直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直勾勾地盯着庄园里的一举一动，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歌舞声。
突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古老的建筑里缓缓走出，然后驻足在了离大门稍近一点的花园喷泉边。林墨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心顿时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深黑色的眸子，好确认自己并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大门迈进了几步。直至更加清晰地看到两人转过来的面容后，林墨才喜出望外地确定，自己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本想看一眼就马上离开的他，此时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不受控制。明明他们两人才分开那么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却明显觉得乔好像瘦一些，穿着笔挺西装，披着长款黑色羊毛呢风衣的他，身材修长匀称，极具贵族气质，但脸上却失去了平日里林墨所熟悉的温暖笑容，宛如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眉头微蹙，目光低沉地和身旁的罗宾正在交流着什么。
这样浑身散发着冷冽气质的乔，是林墨从未见过的。交谈的最后，罗宾轻轻伸手揽了一下乔的肩膀，两人举止亲密的靠近又说了两句什么，随后，罗宾就转身快步走入了那栋古老的建筑，而乔却依然静静伫立在喷泉旁边，就着清冷的月色和突然刮起的丝丝寒风，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一脸凝重地缓缓抽起来。
这时，林墨才知道，原来他的恋人是会抽烟的，在那微微皱起的剑眉和浅棕色双眸之间，透着一股让林墨陌生而心颤的阴戾，他猛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他是那么的陌生而冷酷，遥远又神秘。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心灵感应，抑或是林墨投去的眼神太过于强烈，在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下一瞬，乔缓缓抬起了一直半垂着的浅棕色眸子，划过四周冰冷的黑暗，借着皎洁的月色与林墨的目光交汇到了一起。
那一瞬，一丝诧异在那双琥珀般的眸子里猛地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在了无尽的冰冷之中，仿佛只是林墨的错觉一般，根本再无踪迹可寻。下一秒，乔就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淡漠地移开了目光，最后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将手里的烟掐灭，丢到了一旁的大理石雕塑垃圾桶里，转身快步离去。
几乎是在那人眼神移开的瞬间，林墨的心如坠冰窟，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直往上，然后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原来真正能令人绝望的并不是一个人的突然离去，而是他眼里的那份毫无征兆的冷漠和遗忘。
这时古老建筑里也陆续有宾客开始往出走，在原地愣了半天的林墨，这才反应过来，乔的身影早已在他刚才的愣神中决然离去，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迅速压下心底的阵阵钝痛，伸手压低帽檐，转身快步走向出租车。
刚一坐上车，林墨就语气冰冷地对刚被车子关门声吵醒的司机快速说了句，“回酒店。”然后就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再也没有开口。
古老庄园二楼宴会大厅的大理石露天平台护栏边，乔一脸冷漠地看向庄园大门的方向，不久后，只见一辆普通的出租车亮着车灯，经过庭院的大门，穿过宾客们停放的豪华车辆渐渐开远。
这时罗宾从他身后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在靠近的时候故意压低音量用中文提醒道，“别看了，你想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他很熟吗？”然后故意满脸含笑地把另一杯酒递到了乔的手里。
乔面无表情地接过罗宾递来的酒，转身轻轻与眼前人碰了碰杯，就着清冷的月色，一饮而尽，而后两人转身再次步入那歌舞升平的宴会大厅……
回到酒店房间后，林墨仿佛被抽空了一切的力气般，一下瘫坐在了柔软的欧式皮质沙发上，连外套都顾不得脱下，上面落着的点点雪花在室内暖气的吹拂下一点一点地渐渐消融着。
也不知道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多久，久到好像一切都在此刻变成了静止一般，在某个莫名的瞬间，林墨甚至觉得一切都只是自己发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那般，明明就在几天前，他的乔还在自己怀里对他温柔地笑着，他还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跟他过二十年……为什么就在这么短短的瞬间，一切就都变了？曾经他所以为的天长地久难道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吗？
此时，远处响起了跨年的零点钟声，在整个巴黎的上空不断悠扬地回荡着，仿佛魔法结束的信号，猛然击碎了与乔相爱以来林墨心里编织的那份幸福。酒店落地窗外，萨纳河上升起的灿烂焰火瞬间照亮了深沉的夜空，很多人惊喜的驻足观看，也有不少情侣在浪漫的烟花下激情地拥吻着，然而每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的绚烂，却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刺痛着林墨那颗早已被心爱之人冰冷眼神彻底撕碎的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到已经麻木了，林墨尽然在某个瞬间失去了一切的感知，只是头脑异常清晰又四肢机械的掏出早已被冷空气吹得如同冰块一般的手机，目光呆滞地定下了最快一班回国的航班，然后抬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上面正倒映着窗外烟花绽放时闪耀的各种艳丽，但那些美丽的色彩此时此刻都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林墨只觉得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仅剩下一片灰白和无穷无尽的绝望。
就在跨年钟声敲响的同时，这座古老浪漫之都隔壁的意大利，一场精心策划的大规模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当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欢庆的人群在广场上集结之时，麦斯带着他的人马按计划穿着普通的节日服饰，悄悄地融入了喜庆的人群之中，每个人口袋里都藏着手枪，等待着行动开始的信号。
突然，一声巨响，卡萨诺瓦家族的总部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紧接着，罗切斯特家族的几个关键地点也遭到了炸弹袭击。行动的信号已然发出，整个城市顿时陷入到一片枪林弹雨、血腥残暴的混乱之中，两大家族在节日中放松了警惕的成员们，被惊慌失措、疯狂尖叫哭泣的人群所冲乱，而之前已经倒戈于麦斯麾下的中层领袖们也纷纷反水，在两大家族内部发起了残酷无情的攻击。
在一片内外交困之中，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两大古老黑手党家族被麦斯带领着精干的部下迅速占领了主要据点，俘获了大量的人员和资源。
这场致命的战役极端的残酷而现实，一番激烈混乱的交战下来，空气中都飘满了血腥的味道，残破散落的肢体和痛苦隐约的呻吟声随着夜晚冰冷的寒风不断地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灌，恐惧和黑暗如潮水般瞬间笼罩了这片原本充满着节日喜庆的土地……
当一切最终尘埃落定之时，麦斯站在因刚才的激烈交战而变得破败不堪、血腥诡异的街道上，周围是一直追随着他的忠诚部下和低头投降的对手，他凭借着出色的战术取得了胜利，浅绿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两辆从远处快速开来的黑色轿车。车子在麦斯面前缓缓停下，而上面两大家族的最高首领分别被麦斯的手下用枪“请”下了车，明白大势已去的他们纷纷对眼前的高大身影表示了自己绝对的臣服。
随着最高首领的投降，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两大家族残余势力也都纷纷被迫投降，他们再也没有力量去抵抗那位神秘莫测的新兴霸主。从今往后，那双浅棕色眸子的主人，将成为这片古老土地上法外黑暗势力里最无可争议和撼动的统治者。
王朝易主的消息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盘根错节的地下网络传播开来，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论是政界还是商界的领袖们，都在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着准备迎接权利版图新裂变即将要带来的未知、机遇和挑战。
然而，那道刚刚才掀起了整个欧洲世界巨大波澜的修长身影却在夜色的掩护下，骑着改装过的纯黑哈雷夜行者，以极快的速度如暗夜的魅影一般划过巴黎凌晨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