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自由是强者的特权 我的特 ...
-
我的特训一直由伊路米负责,不得不说,他是个好老师。
在他的培养下,我根本没有偷懒的时间,进步神速。
糜嵇收到的关照显然没有我多,但他同样偷不了一点懒。
他训练上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会被记录递交到伊路米手上。
每次见到糜嵇,他都苦着一张小脸,龇牙咧嘴,有时候眼眶里还会含着半掉不掉的泪。
现在也是,大眼里含着泪,但脸上却罕见的没有什么表情,呆怔的瞪着眼睛坐在台阶上,连我走到他面前都不知道。
也许是哭过了,鼻头有点发红。
他慢半拍抬起头,见我来了,然后眼泪一瞬间掉下来。
我从没见过糜嵇这幅样子。
作为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他比我要吵的多,每次都是嚎啕大哭顶着屋跑。
现在却只是苍白着脸色,像是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恢复,沉默地望着我。
像是身体里骤然长出了一颗粗壮的藤蔓,堵住了他的嘴。
让他不能言语,不能发声。
我心里一悸,莫名觉得有些慌乱。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日常负责教习我们的管家走上前来,恭敬道:“糜嵇少爷,实验残料由我处理就行。”
糜嵇一抖,不由得攥紧了手。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抓着什么,鲜血染红了他整只手,散发着浓重的腥味。
我仔细分辨,判断出那是一颗新鲜的动物心脏。
糜嵇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从台阶上疯跑开:“我不要把妮达给你!我不要!妮达是我的!”
他跑进了一片森林。
“糜嵇!”
我的脸色猛地苍白了下来,失声喊他。
妮达是糜嵇的玩伴,是他在四岁生日那天在后山捡到的一条小白狗。
眼睛湿漉漉的,黑亮的像珍珠。
糜嵇每天晚上都要跟妮达在一张床上睡觉,日常形影不离,连训练的时候,都要妮达蹲在一边等他。
他杀了妮达。
伊路米逼他亲手杀了妮达。
糜嵇的一切反常似乎都解释得通了,一种荒谬和愤怒的感受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恐惧。
伊路米会让我怎么做。
脑子里混乱一片,一边催促着我去安慰糜嵇,一边是海啸一样的彷徨,这种彷徨压过了对糜嵇的担忧。
我不想动手,一想到刚才踩过的一滩滩液体和留下的一个个红脚印,我就想吐。
那是妮达的血。
但它只是一个动物,它只是一只动物而已。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内心升起,比起动手,我更害怕那些惩罚和冷脸不是吗。
蒙上它的眼,它不会知道命运的铡刀即将挥向自己。
生死有命,就算我不动手,它在某一天也会因为各种意外而离开。
我不断安慰自己,手指不自觉放进了嘴里,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我后退一步,撞到了一个人的腿,踉跄了一下,被拎着胳膊扶了起来。
“你做好准备了,对吗。”
伊路米从背后绕过来,蹲下身子平视着我。
我艰难的点点头,心里像火烤一样煎熬。
“那就好。”
他点点头,继续说:“你今天的任务是用手枪解决这个人,原定的任务是要掏出这个人的心脏,但爸爸说你会害怕,所以你只需要枪决。”
“我相信你可以完美的做到。”
我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管家。
他脸上一片平静,优雅的站着,略微低头,没有逾越地直视主人的眼睛。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知道自己即将被处决的人。
“他犯了严重的错,按照规定本来就应该处决,你不需要有负罪感。”
我很想大声告诉伊路米那是一个人,但我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血液冻结一般冰冷,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扯着伊路米的袖子,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我不用训练这个也可以做的很好,我不想这样,求求你......”
如果我是小孩的话,现在可能就会蹦起来崩溃地哭了。
伊路米握住我的手,平静的从他袖子上拽下来,然后把着我的手握住一把手枪,对准目标。
“你只需要扣下扳机,这只是一个选择。”
他轻轻说,像是诱哄。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日后他对奇犽的教导方式,知道他用念是什么样子,或许我就会感谢他今天的温和。
但我没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穿越前连cult片都不敢看的人。
我或许现在能够理解糜嵇的心情,反抗是没有用的,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我闭上眼,准备扣下扳机,手臂却一震,紧接着听到一声枪响,伊路米替我扣下了扳机。
“睁开眼。”
伊路米命令道。
管家小腿上多了一个窟窿,潺潺往外流血,但仍然一动不动。
我真心实意的崩溃了,尖叫着抗拒,身体不停扭动企图逃开。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我听到了管家的闷哼。
第二发子弹换了种类,伤害范围更大,于是我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粉白的肠子混着血液留下来,而管家依旧像木偶一样不动。
我尖声诅咒着伊路米,发泄着我的情绪。
伊路米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即将弯曲下去的食指显露了他不愉快的心绪。
在他开枪之前,我一把夺过,对着管家的脑袋扣下去。
一声枪响后,管家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很小的弹孔贯穿了他的脑袋,我几乎有点恍惚自己到底开没开枪。
伊路米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会在第三次下手,所以前两次只是他的胁迫和展示,残忍地揭开我的恐惧。
他在第三发换成了伤害不明显的子弹,想要减少我对自己恶行的认识。
他什么都知道。
我自以为掩盖的很好的恐惧在他眼里无处遁形,或许所有人都知道。
糜嵇最喜欢的就是妮达,我最害怕的就是杀生。
揍敌客没有最喜欢,揍敌客不需要害怕。
我闭了闭眼,突然由内而外地觉得很累。
杀了人,任务还这么糟糕,肯定要接受处罚,两头都没捞着好。
就在我准备接受这糟糕的结果时,伊路米摸了摸我的头。
“做得不错。”
“其实爸爸的意思是只要你能完成就行,但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也许是太累了,在血泊蔓延过来之前,我倚在了伊路米怀里,他的手还没从我脑袋上移开。
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扭曲的价值感。
晚饭的时候,糜嵇已经回来了,他低头用叉子划着盘子里的牛排不说话。
“我可以出去吗?去外面的地方。”我问到。
“不行,尤尼,你还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在你成长起来后,你就可以出去了。”席巴用沉稳的声音回答我。
成长起来这个界限太模糊了,我追问道:“什么叫成长起来,什么时候才算成长起来?”
“在你能接任务以后。”席巴思考了一下说。
我的语气因为下午的事一直都不好,基裘忍不住尖声道:“尤尼,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爸爸说话呢?你想离开妈妈吗,你怎么能这么小就想要逃家呢?”
她把我突然想要出去的心思归结为想要逃家。
她的激动让我很心烦,又让我联想到穿越前窒息的家庭。
紧绷的束腰让我喘息困难,我想要自由,我想要随时可以说不的自由。
席巴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想要自由吗?尤尼,是训练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我捏着裙角不说话。
基裘也放软了语气:“宝贝,甜点你可以多吃几块,束腰不想穿的话可以不穿,但是你绝对不能离开妈妈。”
“尤尼,只有成为强者,你才真正拥有权利和自由。”席巴凝视着我。
他知道他这个小女儿胆小,心软,如果这样能给她动力前进的话,他允许这点掌控内的纵容。
自由,强者这两个词深深刻在我脑海里。
自由是强者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