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89 她第一次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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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微弱的日光被浅灰云层遮盖，天光逐渐变暗，街边国营饭店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很快又被冷风吹散。
“咕——”
沈柏山被另外三人盯着，面皮倏地变红，右手捂着肚子，试图阻止空荡荡的胃部继续发出令他尴尬的动静。
带在身上的食物已经吃完了，这个时候刚好是吃晚饭的点，沈添禾也觉得有点饿，但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空间商城拿东西，只能忍着。
“等会儿陈哥把车上的货卸了，我们就去吃东西，我请客。然后去找买家，这样我们还能蹭陈哥的车回去。”
这句话像是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几人又打起了精神。
陈哥就是方引夏认识的运输队熟人，以前与方引夏的爸爸有些交情，因此方引夏开口求助，他犹豫一会儿就答应了。
等陈哥把货送到目的地，天色已经全黑了，几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沈添禾估摸着这个时间国营饭店也没什么肉菜了，便让他们在车里守着自行车，她一个人去买食物。
国营饭店就在这条街尽头拐弯处，再加上沈添禾之前来过省城，他们便放心地让她快去快回。
沈添禾走到国营饭店附近的小巷入口，趁着周围没人，飞快地从空间商城里取出五盒米饭、四盒红烧肉、一盒鱼香肉丝、十五个酱肉包。
这些食物一拿出来，包装就自动换成了这个年代常用的铝制饭盒。
回到货车旁，防止其他人询问，沈添禾低声说：“这些饭菜是我找别人买的，你们快吃，不要声张。”
一听这话，他们果然把嘴巴闭得很紧，安静地接过沈添禾手里的饭盒。
打开盖子之后，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瞬间让人感觉更加饥饿。
方引夏坐在沈添禾旁边，看见她的饭盒里装的是鱼香肉丝，以为她没有买到红烧肉，当即提出跟她换一盒。
沈柏山和沈柏川也还没开始动筷，闻言纷纷把自己的饭盒递过来，抢着要换走沈添禾手里的饭盒。
沈添禾摆手拒绝：“我专门买的鱼香肉丝，今天没怎么活动，想吃点开胃的菜。”
众人这才安分下来，埋头吃自己的饭。
陈哥早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就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没吃过好菜，恰恰相反，他的薪酬加上平时帮人捎带货物赚的外快，收入并不低，他又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经常去国营饭店吃饭，红烧肉更是三天两头要吃一盘。
但他可以肯定，以前吃的所有红烧肉都比不过眼前这一盒。
不知道这家国营饭店的厨师是不是超常发挥，肥肉软糯弹牙，瘦肉一点也不柴，咬开之后还有浸满香料味的肉汁流出来。他又赶紧扒了一口饭，米粒颗颗分明，吃进嘴里还有一丝油润润的味道。
不止他一个人觉得饭菜好吃，其他人也是埋着头一声不吭，扒饭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十分钟后，几人的饭盒全都空空荡荡，就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剩下的酱肉包，大家都没有动，应该是打算明天带回家。
沈添禾放下饭盒，轻拍掌心：“现在我们要去找买家，引夏，我告诉你地址，你与我三哥一同前去，谈好之后再来通知我们送货。”
这一批自行车售价多少，来源如何交代，出发之前沈添禾就已经与方引夏商议过了。
方引夏站起身，瘦削的脸上是坚毅的神情：“好，我会尽快回来。”
她与沈柏川快步离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剩下的三人坐在原地等待，沈添禾以为两个小时内方引夏和沈柏川就能回来，然而，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她依旧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不能等了，我们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沈添禾微微蹙眉，不太美妙的预感涌了上来。
*
同一时间，省城西郊。
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茶，七八个手持刀具的壮汉围在四周，整间屋子除了这张桌子和四把椅子之外，没有其他家具，显然不是普通百姓的住房。
当然，这几个人看上去也不是普通百姓。
“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引夏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直视着对面那位大腹便便、脸上带笑的中年男人。
坐在她旁边的沈柏川尚且紧抿着唇，她却将小臂放置于桌上，双手虚虚合拢，比对面的男人更加自在。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她一摊手，无奈地笑道，“大哥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跑腿的人，是没有决策权的，一切都要听上头的命令。”
磨了两个多小时，威逼利诱都轮番用过，她还是这个答复。
中年男人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整张脸没有表情，眼神透出一丝阴狠。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跟你们废话。投机倒把是什么罪名，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饶是沈柏川自小鬼点子多，性格并不谨小慎微，此刻脑门也不禁开始冒汗。
他们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吗，省城的生意没那么好做。
方引夏耸耸肩：“你是要去举报我们吗？那太好了，我们被抓走，正好不用挨老大的骂。”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站起身，背后的小弟立马拖走木凳，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不管你们有没有靠山，落到我手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跟我合作，要么被我转手卖到外省。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希望明天你们可以给我一个皆大欢喜的答复。”
说完，他拍了拍衣袖，慢悠悠地出去了。
屋里的壮汉也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将房门关上。
方引夏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这些人全都出去之后，方引夏才略微放松，绷紧的脊背稍稍弯曲，方才脸上的冷静像是在热气中消融的面具，瞬间瓦解。
有人在外面守着，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将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不要睡了，我们找机会逃出去。”
沈柏川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立刻接话：“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小妹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
“没有。”方引夏拧起眉，“她只跟我说过她要找的买家，至于这些人，应当与那个买家有关系。”
来省城之前，她就做好了此行不顺的心理准备，但她以为顶多就是自行车被压价或者被红袖章盯上，没想到还会卷入这种麻烦事。
三小时前，方引夏与沈柏川一同前往沈添禾告知的买家地址。
她万万没想到，开门的人并不是那个买家，而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小弟。
不过她当时不知道这个问题，以为那是买家的人，在她说明来意之后，中年男人直接下令把她和沈柏川绑了。
这时，方引夏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她飞快地扫视屋子，发现屋内有些凌乱，残留着被翻动过的痕迹。
紧接着，她和沈柏川就被蒙着眼睛带走了。
蒙眼的黑布解开之后，他们就坐在了这间屋子里。
即便方引夏有过麻烦缠身的经历，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是见鬼了，做生意都能撞上买家的仇敌。
眼下也不是细想那个中年男人与买家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的时候，方引夏按了按眉心：“刚才那些人，你能一打几？”
沈柏川心说这姑娘也太看得起他了，开口就是一打几。
他斟酌了一下，说：“最多一对三。”
方引夏估计中年男人不会留在这里过夜，他要回去，至少会带走两个小弟。
剩下的五六个人，她和沈柏川联手，未必打不过。
“再等一个小时，凌晨两点之后他们会比较疲惫，我们胜算会大一些。”
沈柏川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存疑，毕竟方引夏虽然身量高挑，但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都不像会打架的人。
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丧气话浇灭方引夏的志气，只能点头：“等下打起来了你先跑，我殿后。”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做好了自己跑不掉的心理准备。
方引夏沉默许久，她盯着落了一层薄灰的桌面。灰扑扑的木桌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沈添禾那张漂亮得过分却总是镇定自若的脸浮了上来。
“说不定沈同志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会过来救我们。”她说。
沈柏川看她脸上的信心不似作伪，简直欲哭无泪。
别人不了解他的小妹，他还不了解吗？
虽然小妹从爱河里爬出来之后，确实变得沉稳了些，但她始终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冲进不法分子的窝里救他们？
*
夜幕降临，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街边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坚决抵制资产阶级思想侵蚀，守护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标语。
这个年代的夜生活不像后世那样丰富，哪怕是省城，街上也只有来去匆匆、急着换班的工人，没有灯红酒绿，也没有轰隆炸街的跑车。
蓝色货车披着月色在街上飞快地穿行，险些撞到从巷口突然冲出来的自行车。骑自行车那人急急刹车，连车都没扶稳就对着货车破口大骂。
陈哥经验老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驶出城市中心区域之后，他甚至还加速了，车窗外的景象如同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刻突然手抖拍出来的残次品，糊成一团。
沈添禾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剧烈颠簸而轻微晃动，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可她却无暇在意。
穿书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尝到了懊悔的滋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