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烛下详谈 “前辈,” ...
-
“前辈,”戚研商将两本诗集合在一起,放在恒越手中,“看来得物归原主了。”
恒越的手心触及到粗粝的纸面,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此诗集乃江湖人人趋之若鹜之物,你们这般轻易,居然不要?”
江有晦眼角偷偷斜睨了戚研商一眼,抬起手冲着恒越摆了摆,突然猛地想起眼前人双目失明,看不见任何动作,又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您也知这诗集人人觊觎,我们两个小辈,若是拿着这烫手山芋,岂不是平白惹来杀身之祸,加倍危险?”
恒越闻言,轻轻摩挲着诗集的封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们若是对诗集里的玄机感兴趣,大可研究得透彻了再还我也不迟,我不急。”
似是话里有话,戚研商未能参透,上次恒越为了护住这册诗集,不惜出手伤人,手段狠厉,半点不留情面,可如今,却这般轻易地将诗集递到他们手中,甚至允许他们随意研究。
“前辈,你这般做法,莫非是想让我们先帮你解开诗集里的谜题,等我们毫无用处了,再将我们灭口吗?”戚研商目光落在恒越斑驳的脸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
话音刚落,恒越哈哈大笑。
她握着诗集缓缓起身,脚步有些缓慢,却异常稳健,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指尖在书架的格子上一一划过,精准地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将两本诗集一同塞了进去。
随后,她又转身,一步步走到身后的桌案旁,指尖摸索着拿起茶壶,缓缓倒了两杯茶,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出,落在瓷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端起两杯茶,准确的找回了两人的方位,慢慢走回来,将茶分别递到戚研商和江有晦手中,道:“姑娘多虑了,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戚研商自知刚才的话有些冒犯,不过她兀自觉着恒越是喜欢爽朗之人,既然自己已然拆穿了那层试探的面纱,接下来想问的事情,反倒会更加方便,不必再拐弯抹角。
“我们确实对这宝藏没什么兴趣,不过想问您一些事情。”戚研商抿了口茶,茶水入口先是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后,却生出一丝清甜,回甘悠长,显然是难得的好茶。
“你且说便是。”恒越道。
她在这偏僻之地隐居多年,鲜少能与人这般平静地对坐交谈,过往的来客,要么是为了诗集而来,被她赶了出去,要么是妄图强行抢夺,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般平和的氛围,于她而言,倒是难得。
“前辈,您知道我们在参加十二簪的选拔吧,这次的比试就是找李云山的真迹。”戚研商缓缓道,“我们在井底费尽周折找到的诗集,并非比试要求的真迹,而是被人刻意替换后放在那里的,晚辈斗胆,想请教前辈,您觉得,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恒越将头偏向一边,烛火映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她的神情,屋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闷。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一丝了然:“是为了引出我这一本?”
这倒是和戚研商想到一起去了,她接着问道:“前辈所言,与晚辈所想不谋而合。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为什么我一来到这里,您就主动拿出了您手中的这册诗集,莫非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
“我若是不主动将诗集拿出来,又怎么能顺利拿到你们手中的另一册?”恒越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冷厉。
戚研商忽然想起上次与恒越相遇时,恒越便提起自己手中藏有一册诗集,只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恒越怕是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这诗集,和十二簪的比试又有何关系?”戚研商接着问。
“你们来我这里之前,似乎是被人追杀吧?听见你们气息不稳,想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恒越没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疑问。
不等戚研商开口,江有晦抢答:“是啊是啊!我们先是遇到了梁敦,他拦着我们,说这十二簪的比试就是一场骗局,劝我们交出诗集,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有一个人突然冲了出来,出手极快,一下子就把梁敦给杀了……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们俩来不及多想,就一路狂奔,误打误撞跑到您这里来了。”
“那就对了。”恒越顿了顿,道,“这一关的设置,其实就是这个目的。”
戚研商看了江有晦一眼,然而江有晦也没能理解什么意思。
恒越察觉到两人的疑惑,解释道,“我隐居在此地,从来都不是秘密。参加十二簪选拔的,都是江湖上武功上等的好手。他们想要拿到诗集,却碍于身份和颜面,不便亲自前来抢夺我手中的诗集,便只能借着比试的名义,让你们这些比试者替他们出手,拿到诗集后,再想办法从你们手中夺走。”
他们?戚研商想起梁敦的话,虽然不知前两场比试的目的是什么,这第三场,应就是为了抢夺诗集而来。
那梁敦又是以何种身份参加的呢?
“前辈觉得梁敦是什么人?”戚研商问道,“他不像是抢诗集的,反而想是,来保护的……”
江有晦连忙附和,他抬手挠了挠头,笃定道:“梁敦我认识,怎么想也不会是妄图宝藏之人。”
恒越微微低头,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的神情映照得模糊不清,片刻才道:“我虽不认识这个梁敦,但从你们的描述来看,此人的目的,倒是能猜出一二。”
“前辈请说!”戚研商迫不及待,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恒越面前。
“此事牵扯到朝堂之上,其中利害关系复杂,我也不好明说。你只需记住,既然有人一心想要抢夺诗集,妄图得到背后的皇家宝藏,自然就有人会出手阻止,不让这宝藏面世。”恒越道。
戚研商心头一动,瞬间听出了恒越话里的弦外之音,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前辈,您说的那些阻止之人……莫非是那前朝天子?”
“你怎么就给说出来了!”江有晦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戚研商的嘴。
恒越虽看不见两人的动作,但听着他们慌乱的对话,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无妨,没有他人。这梁敦,大概率便是那前朝的余脉,是那上一尊真龙的亲信。”
此刻,戚研商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恐怕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她被一封不知名的信件引入十二簪的选拔,本以为能借此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却没想到,这所谓的选拔,不过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幌子,如今更是被无端卷入了前朝宝藏的争夺之中。
“江有晦,我想退出了。”她缓缓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看向身边的江有晦,少年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
“啊?”江有晦大呼一声,“那可不行啊!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而且现在退出,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恒越微微抬臂,伸出手,精准地按下了焦躁不安、来回扭动的江有晦,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姑娘,你是另有目的?”
“是。”戚研商坦然承认,她斟酌着是否要将母亲的事情和盘托出,最终还是吞下了,“恐怕这十二簪与我想象的不同,即便胜出了也是浪费时间,何况……”
戚研商顿了顿,又饮了口茶,道:“这十二簪的选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所言尚早!”江有晦又是一呼,有些急切地夺过戚研商的茶放在一旁,握住了她的手,“现在我们所说的,都只是猜测而已,梁敦的话可信,也可不信,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既然来了,就要走到最后,说不定胜出之后,你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呢?”
见江有晦如此之急,戚研商心中便有数了。
她知道江有晦来此处必定不会只是家中要求的缘故,他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是善是恶,分辨不出,不过到此刻为止,还算是好人。
恒越赞同江有晦的说法,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还有一丝点拨:“你能来此处,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机遇,并非是走错了路。我猜,你之所以想要加入十二簪,是为了他们手中所拥有的情报吧?冲着这个目的,你就不该轻易放弃。”
没错,她确实是为了情报。
她需要利用十二簪之手,去查出母亲死亡的真相。
可倘若这一切只是骗局呢?
既然加入十二簪无法达成她的目的,那这个比试,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
江有晦看着戚研商一脸纠结的模样,手攥着更加得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真诚,还夹杂着一丝小小的讨好:“哎呀,你别再纠结了,别放弃好不好?你看,我有比试的布局图,能帮我们避开很多危险,你有脑子、有身手,比我厉害多了,我们两个人联手,走到最后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不了,等我们走到最后,我直接认输回家,你就可以顺利加入十二簪,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这样不好吗?”
这……
虽然灯火昏暗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戚研商仍旧感觉到眼前人是一脸的认真。
江有晦究竟想做什么,她仍旧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她确定了。
这次比试人数众多,江有晦像是在刻意等着她。
之前一直有林霁荷陪着,他没有出现,这次她没有和林霁荷一起行动,便遇上了江有晦。
或许是重生导致的变动,或许是江有晦一直在找她。
她确信的是,江有晦一定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