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侦探与咒术师》yuuue

32、记忆 咒

　　咒力在接近一楼时重新开始运转，因为「无」的领域，完全看不出展馆本来的模样，四处都是流动的影子和奇怪的剪纸人偶。

　　依然感知不到咒力，只能凭直觉在流动的黑影中寻找目标的展览室。

　　无数剪纸人偶被紫色的光燃烧殆尽，黑色的影子被焚烧出一个大洞，又很快流动着愈合。

　　只攻击领域是没用的，必须杀死展开领域的本体。

　　不过——

　　让五条悟有点在意的是，他没有感受到咒力的流逝，这片「无」的领域没有吞噬他的咒力。

　　为什么？

　　突然失去对咒力的感知，免疫咒力攻击的男人，压制咒力流动的咒具，还有现在这个…不会吞噬咒力的「无」。

　　短短一小时内发生的一切都如此扑朔迷离。

　　再一次用「茈」清理掉面前的障碍物，准备继续向前的五条悟却突然顿住脚步……

　　*

　　好不容易摆脱了迎面撞上的警察，虎杖悠仁他们打算尽快去一楼和竹内遥汇合，却在准备下楼时，远远听到一声枪响。

　　黑白玉犬牵制住那两名开枪的男子，想去帮助天花板下独自对战火山头咒灵的竹内时——影子出现了。

　　和在体育馆时一模一样的情形，流动的影子团成球体，将竹内完全包裹其中。

　　大蛇从影子中钻出，朝火山头咒灵发起攻击，却被火焰从中砍断，紧急将重伤的大蛇召回。

　　伏黑惠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感知不到咒力的多少，但从刚刚的攻击强度来看，至少是特级咒灵，甚至比一般的特级还要强不少……

　　竹内被影子困住，他们无从得知在他们赶到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这只特级咒灵的目标是存放于这里的宿傩的手指。

　　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不对——绝对不能让对方把手指带走。

　　天花板被满象压断，重重砸向站在下面的火山头咒灵，与此同时，三人从不同的方向朝对方发起进攻。

　　受到冲击的玻璃展柜开始运转，所有展品全部沉入地下，钢铁圆柱如随意扭动的魔方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变换着位置。

　　咒力等级相差实在悬殊，即使三人配合，在和对方的交战中也节节败退。

　　浑身都有大面积的烧伤，因为疼痛，动作逐渐不太灵敏，眼看着对方的攻击再次朝自己袭来，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伏黑惠下意识地闭眼，意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睁开眼睛，高大的黑色身影挡在自己面前，视线上移白色的头发轻轻飘动。

　　“难得我的学生都在场，本来是该好好做一场教学的。”五条悟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比起这个，我果然还是更想直接杀了你。”

　　展览室是影子领域中唯一中空的地区，没有被领域覆盖维持着原样，黑色的影子圆球在其中安静旋转，不发一言地注视着即将发生在这里的战争。

　　来这里之前，被那个人交代过不要和五条悟对上，尽快拿到东西离开。

　　但此时，面对这样的挑衅，胜负欲蒸腾而起，身后的墙壁凸出和它头顶一样的火山口，对准那道完全不将它放在眼里的身影。

　　火焰迸射而出，彻底将五条悟吞没，但它还没来得及得意，恐怖的杀意已经贴近它的脸侧，人类的手指抓住了头顶的洞口，一阵巨痛袭来，视角旋转，它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妙…不妙…不妙……

　　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全部思考，占据大半张脸的眼睛中映出不断向自己靠近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地底传来植物爬行的声音，褐色的枝干破土而出缠绕住火山的头颅，接着飞快地沉入地下。

　　是花御。

　　悬于枝干末端的头颅朝赶来救它的伙伴喊道：“第二行第一列，我记住手指变化的位置了。”

　　蔓延的植物听从了头颅的指挥，带走了那个位置的铁盒子，很快消失不见。

　　“喂，五条老师！不追上去吗？东西被它们带走了啊！”虎杖悠仁顶着沾了大半黑烟的脸着急地朝五条悟问道。

　　五条悟露出有点奇怪的表情，但很快笑了起来：“嘛，失去对咒力的感知也不是没有好处。先不管这个，小遥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什么叫先不管这个？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根手指吗？

　　猜不透五条老师的想法，而且竹内的问题也必须要赶快解决，虎杖抹了把脸，指向悬于半空中的黑色圆球：“竹内……在这个里面。”

　　五条悟猛地睁大眼睛。

　　*

　　再次沉入黑色的海洋。不同于上次意识整个陷入混沌，温暖的海水流过大脑的神经，唤醒陈旧的记忆，竹内遥好像做了一个关于昨日的梦——

　　所有人都会离开。

　　再美好的相遇，再细水长流的陪伴，最后都会走向分别的陌路。

　　一次简单的争吵，

　　一段不再同路的距离，

　　生命传来的倒计时，

　　……

　　父母不再回头的背影，朋友逐渐陌生的脸庞，“你好”的开头“，再见”的结尾……

　　讨厌分别，讨厌争吵……

　　最好的关系是平淡的关系，在安全线内维持友好，既给心灵带来慰籍也不会为注定带来的分别而悲伤……

　　真的是这样吗？

　　夕阳照进空荡的教室，长耳朵的白色生物用红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梦境断在这里，黑色的海水上升，将要再次将她的意识淹没……

　　但是不行，不可以停留在这里。

　　这里很温暖，很舒适，隔绝一切，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是不行……

　　用仅存的如蛛丝般脆弱的理智，对抗着想要永远留在这里的意志。

　　灵魂宝石银光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终于，在浓重的黑色里，银剑挣扎着出现在了竹内遥的手上。

　　但是银剑没有朝向包裹自己的黑暗，而是掉转反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就像上次一样，并不是她斩断了影子，而是她斩断了影子对她的保护。

　　剑尖破开影子的阻挡直直向前，在将要戳破心脏前的皮肉时——

　　在黑暗中，看到了蓝色的光。

　　影子如雾气般蒸腾消散，没有发出一声冲击竹内遥神经的哀嚎。

　　持剑跌坐在地板上的竹内遥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黑暗中荧荧的蓝色眼睛。

　　“干嘛啦，好心救你出来怎么这个表情？”

　　熟悉的、一如往常的轻快语气，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自信可以把握住一切，不会待在自己设置的安全线内的人。

　　嫉妒吗？羡慕吗？还是别的什么？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最终竹内遥只是站起身顺从意识地朝对方说了一句：“没什么，谢谢你。”

　　五条悟扬扬眉，像是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于是打算进行一些无理取闹的发言。

　　但被虎杖悠仁打断了——

　　“竹内你还好吗？真奇怪，为什么每次影子都对你纠缠不放。”

　　竹内遥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对虎杖悠仁的问题也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心里好像有些许预感，但这是不可以告诉别人的事。

　　“现在得想想该怎么把手指找回来？可恶，那个咒灵到底是哪里来的。”

　　听到虎杖悠仁的抱怨，五条悟走到一片狼藉的玻璃展柜附近，笑嘻嘻地开口：“没关系的啦，你们没有发现吗？「无」消失后，咒力的感知回来了喔。”

　　“所以——”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掀开一块破碎的地板，从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掀开上面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陈旧木盒——

　　“东西还在这里呢”。

　　“诶？！”

　　“嘛，要感谢那个老爷爷设计的奇怪装置，在感觉不到咒力的情况下，那两个智力明显不怎么够用的咒灵完全被骗了啊。”

　　“……但是为什么突然感知不到咒力了？”伏黑惠皱起眉头。

　　五条悟将木盒收好，将手插进衣服口袋里：“这件事情我之后会去调查，别担心。而且现在…好像有更要紧的问题要处理呢。”

　　四个人顺着五条悟的目光看过去，带着一连串警察的铃木次郎吉正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这里赶来。

　　站在失去天花板、地板也被掀飞、比废墟只好那么一点的展览室里的众人：………

　　*

　　厚厚的窗帘将窗户遮盖的不漏一丝空隙，室内一片昏暗。

　　坐在扶手椅上的老人佝偻着背，指节轻叩面前的大理石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他额头上一圈整齐的缝合线。

　　木制的大门紧紧闭合，没有人敲门，但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前方。

　　室内的地板如水面般波动，火山般的头颅从中滚出，木枝缠绕出人形紧随其后。

　　“东西拿到了吗？”

　　“在这里。”

　　铁盒子被摆在了大理石桌面上，老人伸出手用力打开——

　　黑色的水滴般的宝石安静地躺在正中，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不出任何的光芒。

　　沉默在偌大的房间里蔓延。

　　“我有交代清楚要你们去拿什么吧？”老人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平静的口气，“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

　　火山头和树枝目瞪口呆。

　　老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想要发怒——

　　“没关系，虽然没拿到东西有点遗憾，不过有意外的收获呢。”

　　从窗帘中钻出的如猫一般却有着长耳朵的身影，丘比毫不在意地打断了老人想要说的话。

　　“本来将眼泪放入影子的尸体内，只是想能大面积消除对诅咒的感知以及限制她的行动，但空的眼泪好像触碰到了记忆的封印。”

　　“所以？”

　　“手指的事情可以再放一放，但她必须在空醒来之前想起一切。”丘比晃了晃白色的尾巴，玻璃球般的红色眼睛在没有光线的室内显出干涸血迹般的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