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警告 不把照片删 ...
-
周雅被送到了医院，她昏迷了两天，沈君洁几乎一直守在病床前。
见她睁眼第一时间就发现：“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
周雅想扭头，刚动一下脖子就好疼。
记起来了，被那个病人划了一刀，当时就喘不过来气。
“你别动了，躺好。对了，这两天你手机一直响，你快给那边回个电话吧，估计担心坏了。”
沈君洁起身说去给陈萱报个平安，并把手机给了周雅。
全是薛祈耀打来的。
周雅打了回去，嘟了几声，听到他的声音：“阿雅？”
“嗯。”周雅应得很轻。
“怎么两天都不接电话？”
“没”，不想让他担心，周雅扯了个谎，“我去山里采访，手机没信号。”
“现在回去了吗？”
“回了。”
周雅听见他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你呢？”
“我刚去采集了素材回来。”
“那边的情况有好转一点吗？”
“暂时停战了，现在没有炮火。”
“那边有小孩吗？”周雅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啊，他叫乔伊斯，还教我画画呢。”
想起他画的熊猫笑脸周雅笑了声，“确实是该好好学学。”
薛祈耀发了张他们两个的合照过来，周雅正在看，听见薛祈耀说：“我给你听他的声音。”
薛祈耀把扩音打开，教乔伊斯叫周雅姐姐。
“姐、姐？”乔伊斯不太确定，声音都小小的，发音都是第二声。
周雅被可爱到了，笑着回：“你好啊，乔伊斯。”
乔伊斯捂嘴看着薛祈耀笑，又指了指他手机，悄声凑到薛祈耀面前说：“is she?”
他指的是薛祈耀的壁纸。
薛祈耀点头，也学着他的模样降低声音：“yes。”
有别的小孩过来找乔伊斯玩乔伊斯跟着跑开了，薛祈耀走到了一个角落。
听到那边传来的半分钟沉默，周雅感知到了他现在应该是一个人待着，而且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她没有出声，静静等待。
“阿雅，我还有十天就可以回去了，直接回总公司那边。”
周雅扯唇，轻笑了下，“我去接你。”
“嗯。”他开心应道。
“患者21号，你感觉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
一个护士突然走进来，说话还挺大声。
“你在医院？”薛祈耀立即问。
“没，电视，同事找我了我挂了啊。”周雅紧接着挂了电话。
薛祈耀皱眉看着挂掉的手机，正想拨回去，突然周边开始很吵，他扭头往右边看，看到远处有一堆人正对着废墟在挖东西。
薛祈耀跨过被炸毁的矮墙走了出去，手机揣回兜里接着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薛祈耀走到那边看到一个熟人，知道他会说一点中文，便向他问：“他们在做什么？”
“在挖人，有人被埋在里面。”
说话间，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救了出来，两个男人抱起她往救护车那跑。
这里已被炸成了平地，周围矗立着几栋残存的大楼，薛祈耀听不懂他们在喊着什么，只有几个人穿着防弹背心，其他都是平民，大风将灰尘扬向空中，雾霾霾一片，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奋力抛废墟救人。
薛祈耀下意识举起相机，镜头追随一个抱着小孩在极力往救护车奔跑的男人。
再回过头时，在废墟之上，灰土在周围飘扬，人堆的中央有跪着的一个男人抱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女孩仰天痛哭，小女孩身上都是血，眼睛紧闭，没有一丝生机。
围着的人群全都低头，为他们默哀。
薛祈耀的食指悬在快门键上微微发抖，拍下了张女孩垂下来的手。
回去后他把素材整理出来发回了公司。
收到素材后公司立即把所有的照片视频都发上了平台，战事开始在国内发酵，纷纷在控诉发起战争的日黑瓦国。
当天晚上十一点，薛祈耀已经睡下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乔伊斯就睡在他旁边，他起身走到了屋外去接。
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被处理过的的男人的声音：“这是第一次给你发出警告，也是最后一次，你最好给我把所有照片视频都删掉，否则就把你杀了，你别忘了你现在在哪个国家。”
嘟——电话挂了。
薛祈耀抬头，望着宁静的远方。这里的星星很亮，跟这边每个小孩的眼睛一样，明亮、纯净。
砰、砰、砰。远处小小的爆炸声传入耳朵，砸向地面时空中蹦起四分五裂的火星子。战争又开始了。
爆炸声几乎没有间断过，明明跟星星一样明亮，却害死了很多人。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
突然一双温暖的小手牵住了他。
乔伊斯歪头，那双眼睛懵懂天真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睡觉。
薛祈耀轻笑了下，摸摸他头，“是我把你弄醒的吗？”
乔伊斯听不懂他的中文，只是把他往屋里拉，要他一起进去睡觉。
也是在这夜的凌晨，日黑瓦国给克尔萨拉军方发来警告，说要在明晚八点切断克尔萨拉国所有电源，除非他们投降。
这座大城即将迎来黑暗。
-
薛祈耀还在洗漱，乔伊斯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用克尔萨拉语言喊了两声妈妈，跟中国的发音很像。
薛祈耀快速漱完口，囫囵抹了把脸，问乔伊斯玛伦在哪。
乔伊斯拉着他走到村子门口指着远方在小河边洗衣服的女人。
薛祈耀看出了是玛伦，便牵着乔伊斯往那边走。
小河离这边有百米远，中途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有很多干枯的芦苇。
乔伊斯还没芦苇高，跑进芦苇里就不见人了，再出来时双手捧着一把芦花，笑得天真烂漫，被风吹起的芦苇花在他周围飘扬。
薛祈耀打开相机将镜头对着他，乔伊斯知道他要拍照还配合地摆post，把芦花扔掉然后单手叉腰，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下巴扬起，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那张脸稚气又倔强。
“还耍帅呢。”薛祈耀低头笑。
乔伊斯换了好几个动作，拍了几张之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来找妈妈的，走过去拉薛祈耀的手朝那边跑。
还剩几步时玛伦感知到了他们，笑着回头。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她笑起来的脸上。
乔伊斯朝她跑去，一边开心地喊着妈妈。
嘭！！！
从天而降的导弹来得太突然，把整个河面都炸开，薛祈耀条件反射抱住乔伊斯，在导弹的冲击力下他们撞向地面，耳朵里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薛祈耀痛苦闭眼。
在闭眼的前一秒他看到玛伦整个身体被炸飞了起来，起码有三层楼高，接着快速往下坠，像一个布偶一样，就掉在他们的脚边。
玛伦整个身躯都是血，能看得见的皮肤都已血肉模糊，两条手臂跟左腿的衣服瘪瘪躺在地上。
她想说话，吐出来的都是血，身体在抽搐。
乔伊斯哭着挣脱掉薛祈耀爬过去找玛伦。
薛祈耀右耳很疼，疼得像被硬生生割开，摸到那处时摸到一手血。
乔伊斯在哭喊，薛祈耀忍着痛爬过去要抱玛伦，抱到她手臂位置时是空的，她很痛苦地喊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薛祈耀瞬间无措又慌乱，抖着手撕开衣服给她把胳膊扎住，止了血紧接着把她抱起来。
巨大的爆炸声把村民跟军方引了过去，纷纷向这边跑来，其中一个军人把玛伦从薛祈耀手上接了过去。
一瞬间，他跪向地面。
从人堆挤出来的刘汪宏惊恐得嘴巴都张大了。薛祈耀右眼被炸得整个充着恐怖的血块，后背都被血浸湿了。
“阿耀怎么了！”
薛祈耀眼皮垂下又抬起，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好困，周围明明很吵怎么到了耳边那声音变得那么小，右耳一直发出阵阵刺痛。
忽然他整个人向后仰，彻底倒地。
薛祈耀后背被擦伤一大片，军医给他包扎好后不久他就醒了。他落下了耳疾，右耳永久性失聪。
玛伦死了。
他醒的时候就看到乔伊斯躲在角落哭闹，好多人好劝，抱他，想给他处理脸上的擦伤，他全部都推开。
薛祈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破烂的衣服。血已经干透了，分不清是玛伦的还是他自己的，可能也有乔伊斯的。
他还记得玛伦被撞飞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就肢解了，那个场景犹如在眼前，他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
在这里见到了太多死亡，可每一次都会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一个女军医要给乔伊斯处理伤口，他发出尖锐的叫喊声。
薛祈耀静静看了几秒，起身走出了帐篷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相机的所有照片导出来，然后注册了个国际账号，把照片全部发上去。
看着在上传中的照片，他往后躺重重闭上眼，一闭眼就慌，坐直了起来拿过烟来抽。
照片全部上传完成。
离八点还剩两分钟。
他拨通了周雅的电话，她喂了声，耳朵刚受过冲击，几乎听不见。
“阿耀？”
“我在。”
他发觉自己手在抖动，呼吸也在变重，于是抽了口烟，用此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怎么啦？是不是想我啦。”
“嗯。”
充血的右眼滑下了一滴泪，变得更加猩红。
“我今天上班陈萱不在，偷了一天懒。”她边说边笑。
薛祈耀扯出一丝微笑，“这么好。”
他看了眼电脑。才发上去的照片浏览量已经涨到了一万，还在继续涨。
“阿雅...”忽然地哽咽，声音都发不出，他低头无声地哭。
“啊？什么？是我信号不好吗？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薛祈耀深呼吸了两下，调整情绪，“没有，不是你信号不好。”
“噢，你想要说...什...啊？”
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喂？”
“我...不见...断断续续...怎...你那边...担心...”
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突然的黑暗。
断电了。
电脑也黑屏了，但他账号的浏览量还在疯涨，照片被疯狂转载。
原本被淹没扭曲的事实浮出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