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尾灯》青佛子

50、分手 只有你累。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雅跟陈萱两个人，还有敲键盘的声音。

　　放松的间隙陈萱抬眸就看到仍在忙碌的周雅。
　　“没什么忙的早点回去吧。”

　　周雅怔了下，接着点头应一句好，拿了东西下楼。

　　刚打开大厦的大门，风就立即吹来，周雅下意识闭眼睛。

　　天气变凉不少。

　　她沿着路边走得很慢，耳机里播放着轻音乐。
　　走到一座行人桥上时，忽然左边升起一簇火光，紧接着砰的一声。是烟花。

　　爆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靛紫色的光出现在她的眼睛里面，让原本暗淡的双眸泛起了一丝光。

　　风扔在吹，耳边是杂乱的鸣笛音，寒意从衣缝穿进来。烟花，平常再不过的事情，却让她想起好多回忆。

　　这一年他们的关系变了好多。
　　当时在加拿大说好的半个月回来，如今过去已经一个月了，为这事这段时间吵了又吵。

　　电话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他。

　　周雅接了，却没说话。一阵的沉默过后，他问：“还在外面吗？”
　　他的声音沉沉的，还有点哑。应该抽了不少烟。

　　“嗯。”
　　烟花又来了，周雅静静站着没动。
　　“在做...”

　　“在干嘛，你要问我这个吗？”她平静看着绚烂的烟火，“在干嘛，吃了吗？睡了吗？我们的聊天只有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你想说什么？”
　　周雅呼出一口气，身体却变得更加沉重，浑身无力，“这段恋爱谈得很累，你没有觉得吗？”
　　“我没有。”

　　“我有。”周雅嘴唇动了动，眼睛已经红了，“阿耀，我有点熬不下去了，知道当初刚在一起那会出事的时候我会把你推开吗？就是因为我害怕异地恋，我对这样的感情没信心。”

　　他那边好像慌了。
　　“阿雅，我们这么多年，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我不可能一直在这边，一定会回去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声音都颤了。
　　周雅沉重地闭了闭眼，“我们现在不单是异地的问题，我觉得，好多东西都变了。”

　　“没有变，只是你最近太累产生的错觉而已，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之间谁也没变。”

　　“别这样好不好？阿雅，我过几天就放假了到时候我就回去好不好？坐飞机很快的。”

　　“很晚了，我还要回家，你别再打来了，我不会接，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她挂了电话。

　　薛祈耀还想再打，但她一定不会接的，她说了。

　　他退出了聊天框去看机票，往下滑日期的手指抖了起来，眼泪无声息掉下来。

　　周雅打算放弃他了。
　　谈了这么多年都没分过，她要放弃他。

　　那只手微颤，眼泪把视线都模糊了，低头哽咽了好一阵才把机票给订好。

　　订的是三天后的机票，只有一天假，但他必须得回去，再不回去他真的会失去她。

　　那三天过得度日如年，终于在那天的晚上他坐上了飞机，落地国内是早上九点半，刚好今天周雅放假，他们可以有一整天的相处时间。

　　怕吵醒她落地的时候薛祈耀没有给她发消息，直接打了车到楼下，下了车跑着上楼，嘴角挂着抑不住的笑，敲门声都显得急促。

　　笃笃——
　　周雅听到了敲门声，知道他要回来这一夜睡睡醒醒，这会坐在沙发已经十分钟了。

　　门的外面就是他，明明很开心心里却涌上一丝不安。

　　她起身去开门，两个人愣着没动，忽然薛祈耀张来双手。

　　周雅望着，心里五味杂粮。思念已久的人就在眼前却没有上前抱一抱的勇气。

　　见她不动薛祈耀等不及地朝前，抱住了她。
　　“老婆。”他语气很软地喊她名字。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得我屁股都疼了，中间有一段遇到强气流，好颠簸，航空餐还不好吃。”
　　“什么？”

　　薛祈耀松开了她，看着她的脸扬起一丝浅笑，“想让你心疼我呢。”

　　那张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自觉笑了下，幅度很小，但他看见了，心松下来不少。
　　回到客厅，他拉着她到沙发面对面坐下。

　　“咱们聊聊。”
　　周雅点头。

　　“你先告诉我你的顾虑是什么？”
　　他这样一问脑袋忽然就空白了，她摇头，薛祈耀叫她再好好想想，周雅想了许久。

　　“怕我们感情淡了？”
　　她顺着他的问题往下想了想，“因为，有好多你应该在的时刻你都不在，久而久之我会失望。”

　　“对不起是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多留给我们点时间，你要是生气了你就骂我一顿出出气，你数着次数，我数也行，等我回来了一次次还，任你处置，行不行？”

　　周雅在思考。

　　“这次出差的事我问过组长了，他说再有一个礼拜就能回国，这次是真的，回国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离得这么近，不怕不能见面的。”

　　周雅迟疑地点头。

　　他舒展地笑了出来，接着张开双手，“那抱一下。”她没动，他伸了伸手，周雅抱了过去，他立刻抱得好紧。

　　“我要喘不过气了薛祈耀。”周雅轻推他。
　　薛祈耀松开了她，“家里还有什么菜？”

　　“西红柿，鸡蛋。”
　　“那就做个西红柿鸡蛋面，你补个觉我就做好了。”

　　“不太想去。”
　　“那就坐着等我。”薛祈耀亲了亲她额头，起身去冰箱拿食材。

　　周雅拿起那个毯子盖在身上，斜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面向厨房那边。
　　一阵敲门声打扰了她。

　　这个点会有谁来？周雅穿了鞋去开门。

　　“姐。”站在门外的周绮幸双眼红肿，紧接着就抱了上来，周雅双眸不安地乱动。

　　她在哭，周雅没办法只能先把她往卧室里带。

　　薛祈耀刚好看到她们两个进去，他顿了片刻。
　　周绮幸的事情他大概知道点，吴昊炎跟他提过一嘴。

　　那个卧室的门好久没动，做出来的鸡蛋面快要坨了，薛祈耀打算拿去热热，却见她从那里出来。

　　周雅是出来拿纸巾的，看见他站着便问：“你要去干嘛？”
　　“面要坨了，你吃点再进去吧。”

　　周雅边摇头边到沙发前面的桌上拿起那盒纸巾，“你吃吧，我...”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没说又回了卧室。

　　那两碗鸡蛋面被静静摆在桌上，薛祈耀坐在沙发抽烟，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坨掉，飘着的热气完全消失。

　　天也暗了。
　　几点了？不知道。

　　抽了半根的烟头蓄了长长一截灰，掉下来时烫到了裤子上，被烫出一个小洞，他仰头闭眼靠着沙发背，一条胳膊搭在上面，丝毫不察觉。

　　身后有响声，听着脚步声靠近，沙发往下陷了陷，他缓缓睁眼，侧头看向她。那双眼眸消沉无比。

　　“哄好了？”说出的话没有温度，像是随口的一问。

　　周雅浑身疲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摇摇头。
　　“干嘛出来。”

　　周雅怔了一怔。她感觉自己听出了他话语的一丝气。

　　“出来坐会。”
　　“坐会。”他重复，慢悠悠抽了口烟。

　　周雅蹙眉看了他好一会，忽然转开了脸，“你不想我在这打扰我就进去了。”

　　她起身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前方。

　　“每次都是这样。”
　　在她要走时他忽然说出一句话。

　　周雅停下，皱着眉回头，“什么每次？”
　　“你留给了我多少时间？周雅你自己算算，五个手指头有够了吧？”

　　他没有回头，周雅看不见他是什么样的神情。
　　“绮幸这样我没办法放任她不管。”

　　“那就以后不要再抱怨我不陪你。”他的语气低沉，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冷漠。

　　“我抱怨？”周雅走了回去难以置信直视他的脸，“你觉得这段时间只是我在无理取闹是吗？”

　　他转头看来的那个瞬间周雅感到眼前的人很陌生。

　　“我有说了吗？为什么你总要按自己的理解曲解别人的意思。”

　　周雅低下了头，沉默好长一段时间，“你要那么忙就走吧。”

　　薛祈耀捞起身侧的外套就起身，从她身侧走过，周雅望着他的背影，闭上了眼，“以后也别回来了。”

　　那个刹那他顿时定住，静了好几秒才转身。
　　“你什么意思？”

　　周雅别开了脸，冷漠说：“字面意思。”
　　他走了几步到她跟前，执着又固执：“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说”，嘴巴像忽然被封住，才发现要说出那两个字那么难，心痛得不成样子。
　　“我们分手，我很累，谈不动了。”

　　“只有你累。”薛祈耀扭头就走。
　　他开门了，手像生了锈的铁变得很慢。

　　周雅知道，只要喊一声他就会回头，她没喊。
　　他走了。

　　她以为会分得很不体面，至少会面红耳赤地争吵不休，三两句话，很平静地就分了。

　　客厅变得好静，转头就看到桌上的鸡蛋面，已经干巴掉了。

　　原来已经天黑了吗？她疲惫到忘掉了时间。
　　卧室的灯关着，周绮幸缩在床尾，周雅坐在边沿。

　　“上次怎么跟我担保的？不是说了一定会跟他分手吗？”
　　心里一阵烦躁，她的语气跟着加重了几分。

　　“我分了啊，可是，后来他又来找我，我、我不想的，他说他会改。”

　　周雅几乎烦到极致，绷着的弦只要再被刺激一下就会断，难受到心脏都加快了跳动，心里一阵慌，空虚的看不见底的慌。

　　“找你你就又贴回去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个赌徒，家里已经有过一个了怎么你是念旧吗？非要再找个这样的。”
　　“我没有...。”

　　“你要贴谁就贴谁去吧我管不了你，以后也别再为这个事来找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周雅起身开门往厕所那边走，进门时手臂被门框撞了一下，疼到发麻，她蹲了下来。

　　缓过那个劲后把门关了回去。
　　门内那个身影缓缓往下蹲，掩面无声啜泣。

　　薛祈耀走到了楼下，推门的力道很重门被反弹了回来，他烦躁地再次推开，门又反弹，那股气一瞬间爆发，他暴躁地一连砸了好几下那道门。

　　磅磅的几拳下来，铁门丝毫未有变化，而他的手指骨节已经红了，渗出血丝，那双眼睛也如这血一样地猩红。

　　薛祈耀发泄地猛踢一脚，发泄完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拉着他陷入无底的深渊里，挂在眼底的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