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破镜重圆]》休雨休雨

5、第4章

　　晚上宴席快结束时，韩晨跟自己三个室友单独坐沙发处聊天。他跟他们说自己晚上基本没喝，虽然中午喝得多但现在已经不醉了，头脑很清醒。
　　“对了，我上次问你你的账号，你还没跟我说呢。”韩晨对钟青夏道。
　　“上次？上次什么时候？什么账号？”
　　“……”
　　“晨哥你别生气。你忘了吗？我记忆力不好。”钟青夏笑道。
　　“这个人设你还在用啊。”韩晨道。

　　钟青夏曾说过，他小时候溺过水，缺氧，对大脑记忆力有损伤。
　　“我的记忆跟鱼一样。”那时，钟青夏看着手机上，四人外出玩时拍的照片，用笔指指敲敲，啧啧道，“我只能靠照片回忆。如果哪天我忘了你们的名字，你们可不要怪我。我看着照片‘哎这几个男人是谁’？”
　　“这几个男人……”
　　韩晨怀疑他是装的。钟青夏读的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那么多难记的外国人的名字，他要是记忆力不好，能记住？

　　“什么人设，我是真的记忆力不好。”钟青夏喝了一口茶水，保持笑容说道，“你是想知道我什么账号？我每个平台的ID都不一样。”
　　“啊？你桃宝、品多多、乎子、小橙书……还都起不一样的名字？青夏、青秋、青冬、青春？绿夏、红夏、黄夏、蓝夏？”
　　韩晨边说边自己笑，室友三人也笑起来。

　　要说钟青夏单纯，韩晨还是相信的，毕竟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快三年。韩晨那时就吐槽“也不知道他大学本科四年怎么过来的。他室友同学周围的人真的都是好人啊”。
　　有时得知一件事情，某人会惊讶茫然道：“啊真的吗？”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个人表现得很假很装，但如果这个人是钟青夏，韩晨他们就不会这样怀疑。他们都知道，他就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读研时有一个老师就很喜欢他——有的老师就喜欢这种学生，觉得纯粹、真诚。

　　钟青夏读研那会儿，还直接说“想被照顾”。

　　其他人都是想当爸爸，而钟青夏自愿当儿子，他说他喜欢能照顾自己的人。有次有人来他们宿舍商量事情，但钟青夏不在，韩晨道：“他不在没事。他三个爹都在就行，三个爸爸代表他了。”钟青夏很晚才回来，知道后摆摆手道：“没事，不用跟我商量，你们决定就行。”
　　韩晨：“……我们确实没想跟你商量，已经帮你答应了。”
　　有人跟钟青夏开玩笑：“小夏，你爸嫌弃你。”钟青夏也会大手一挥道：“不要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否认自己就是儿子地位。

　　因为韩晨和季永泽有助管研究生会兼职辅导员的工作，所以宿舍里经常只有柯泉和钟青夏在。钟青夏很喜欢柯泉，会在宿舍跟柯泉搂搂抱抱。柯泉不喜欢过多的肢体接触，一开始会微愠地拒绝。钟青夏慢慢收敛了一些，但有时还是忍不住想抱他。柯泉渐渐也不太介意，可能是因为已经了解钟青夏，知道他无邪念，把钟青夏当成弟弟了，但也不允许频繁与太过亲密黏人。

　　韩晨能理解。柯泉是gay嘛，对柯泉来说，就相当于异性之间搂搂抱抱吧。

　　那钟青夏……？

　　钟青夏看耽美小说，但韩晨发现他其实是什么性向什么题材什么语言的作品都会看。于是韩晨问：“你到底是腐男还是gay啊？”
　　钟青夏：“你觉得呢？”
　　韩晨：“你这样说，那我就把你当gay吧。”
　　钟青夏没有否认。

　　研一那会儿，第一次听说柯泉跟牧行谈恋爱后，钟青夏开始跟柯泉保持距离，注意分寸，没有那么黏柯泉了。韩晨听到他还喃喃道：“他真的谈了吗……”

　　韩晨依然觉得，钟青夏对柯泉，只是室友或哥哥弟弟那种感情。

　　但是，季永泽可能不会这样想。

　　季永泽和钟青夏这两个人，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他们是在备考初试的时候，在网上得知对方跟自己考同一个学校，且都是文学，就加了好友。
　　宿舍夜聊时，钟青夏说，他和季永泽那会儿在微信上聊的也不多。
　　两人聊天内容，大概就是他在知道季永泽是本科毕业去新疆的某小学工作了一年存够钱辞职回来考研后，问了季永泽很多关于在新疆那里工作的事情。
　　或者就是聊聊文学史，作家们的八卦，作品读后感，看看导师们的最新学术成果，猜猜会出什么题目。
　　他还经常跟季永泽说自己睡到自然醒，每天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学得怎样……
　　“你那会儿肯定觉得这个研友是个傻子。”钟青夏笑道，“没想到傻子考上研了。”
　　季永泽说：“没有。”
　　钟青夏不信，季永泽仍说“没有”，同时拿起书开始看了。
　　“又来了，你又想逃避话题。”钟青夏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拉拽着不让他看书，“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别闹。”季永泽皱眉，用书打了钟青夏一下，然后继续看书。
　　“……你好凶。好吧，你看吧。”钟青夏觉得他烦自己了，乖乖不碰他了。

　　钟青夏曾经在韩晨骂宿舍楼人脸识别门禁是“人工智障换个发型就过不去”时，道：“韩晨你也不是个温柔的人。”
　　韩晨：“我也没说过我温柔。”
　　钟青夏：“不过还是他更凶一些。”
　　他？
　　韩晨笑了。
　　连季永泽的名字都不想念出来……毕竟被弄哭过嘛。

　　钟青夏的撒娇技能唯独对季永泽没用，甚至太缠人还会被一巴掌打背上。季永泽不照顾钟青夏的小孩脾气，让钟青夏自己的事自己干，有什么坏毛病必须改。
　　季永泽认为，韩晨跟柯泉一样，是刀子嘴豆腐心，对钟青夏太溺爱了。
　　然而，有一次韩晨回宿舍，看到季永泽在楼道端着自热毛血旺。韩晨问：“你怎么不在宿舍吃？”
　　季永泽说：“他不是在睡觉吗？这个自热的时候有声音。”所以就到楼道蹲在这儿吃。
　　“谁？钟青夏吗？”
　　“嗯。”
　　韩晨忍不住哈哈哈笑了半天。
　　“你真贴心啊。”
　　虽然季永泽提起钟青夏，还是那种很无奈的语气，但他会担心吵到他。韩晨感觉季永泽有时好像不喜欢钟青夏，但有时还挺为钟青夏着想。是因为上过班吗？就算讨厌，也不至于关系闹僵。
　　季永泽这种视文学为“阳春白雪”，性格正经沉稳的人，不喜欢钟青夏那种爱开玩笑爱看亚文学的“下里巴人”，好像也正常……
　　韩晨又想，如果是自己或者柯泉在睡觉，季永泽应该也会尽量不打扰他们休息。
　　所以，韩晨最开始并没有多想他俩的关系。

　　直到那次。

　　研一下学期某天，在外吃完饭回学校路上，牧行身体忽然不舒服，柯泉陪他去医院。等他们从医院回来，或许图书馆就关门了。于是韩晨继续边往回走，边给在图书馆自习的钟青夏和季永泽分别发消息，让他俩来帮忙把柯泉和牧行放在阅览室的东西拿走。
　　钟青夏又不回消息不回电话。季永泽回消息表示可以帮忙。
　　韩晨问季永泽现在在图书馆哪里。一分钟后，他看到季永泽的回复，怔了一下。

　　韩晨：你在小说阅览室？
　　韩晨：钟青夏下午跟我说他在小说阅览室看书。
　　韩晨：你俩原来在一个阅览室。
　　季永泽：我不知道啊。我没看到他。
　　（又过了一分钟）
　　季永泽：他在这里吗？

　　韩晨感觉季永泽是扭头朝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钟青夏才又问了这么一句。他让季永泽在手机上问一问钟青夏，顺便帮忙催钟青夏快点回他消息。

　　季永泽：我不敢跟他说话。

　　“……？”
　　韩晨懵，接着先想起季永泽和钟青夏吵架那次，钟青夏哭着说的那句——“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说话。”
　　那时，他们俩吵得太凶了，韩晨都没办法插入。韩晨去年也跟钟青夏吵过架，起因是钟青夏每次出宿舍都不关门。他一开始只偶尔提醒钟青夏，结果钟青夏可能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依旧我行我素。某天晚上，韩晨忍无可忍，起身把钟青夏没关的门用力关上，在钟青夏回来后叫住他，再次跟他强调“以后出宿舍关门”。
　　“我很快就回来……”
　　“啊？”
　　韩晨火了，站在他面前声音又快又狠地跟他说，门就算关一半，可那个开口正对的是自己的床位，外面的冷风直冲他吹，别人在走廊路过他们宿舍，只会瞥到坐在这个位置的他，他不想被别人看，“你只要出去就给我把门关上！”
　　“好好我知道了……你干嘛那么凶……”
　　韩晨本来还想说他几句，但最后还是克制住自己。他想就事论事就够了，说多了怕变成纯粹宣泄情绪。他说他的目的只想让他以后出宿舍关门，不想跟他真吵起来。
　　之后，钟青夏出宿舍都会把门关上，若是遇到拿的东西比较多两只手空不出来的情况，就会提前说一声，让其他在宿舍的人帮忙关门。因此，韩晨跟季永泽聊起钟青夏时，说：“这孩子就是被训的时候嘴硬，其实话都能听进去都会改。”
　　韩晨说话语气也很重，声音也不小，钟青夏老老实实地听了改了，情绪也没多大波动。可是，跟季永泽吵架，钟青夏怎么被说得直接气哭了？
　　……每次想到这点，韩晨就觉得季永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强。

　　“我不敢跟他说话。”

　　韩晨再次看了一遍季永泽发的这句话。
　　他其实并不知道钟青夏跟季永泽吵架时是不是真的哭了，他只是在那时听出他说话带哭腔，正准备看他，他却跑去阳台躲窗帘后了。
　　他也不知道季永泽有没有看到钟青夏哭，也一直没有问过季永泽。
　　但眼下，季永泽这句话……韩晨基本可以肯定，那个时候，季永泽绝对看到钟青夏哭的样子了。

　　他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一直看着钟青夏哭？
　　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不敢”这两个字，太耐人寻味。

　　他俩吵架之后，直到寒假，他们互相之间真的没怎么说话，即使是必须的交流，也互相不叫名字，只用“那个人”“喂”“你”来代替。
　　但是，这学期一开学，他们就像忘了所有的矛盾不合，韩晨和柯泉都看到他们能正常对话甚至开玩笑，还一起去买东西。过了个年和好了？也是，总不能真的在一个屋檐下三年都不说话吧。
　　韩晨本以为他俩已经不计较不在意吵架那些事，已经和好如初。可这下看来……

　　红灯亮起，韩晨和同行的人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

　　望着远方墨蓝天穹下，学校图书馆建筑披上夜色的轮廓，韩晨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学期以来，钟青夏和季永泽的相处互动。
　　他就是在这时才发觉，自己这两个室友之间的关系，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