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破镜重圆]》休雨休雨

34、第34章

　　季永泽想跟钟青夏一起吃晚饭，给他看看自己目前记录、撰写的内容有没有错。

　　钟青夏：你已经开始写论文了？
　　季永泽：不算正式开始。

　　那就是还在整合文字或者说在写部分草稿吧。

　　钟青夏：我今天可能要加班。
　　季永泽：很晚吗？
　　钟青夏：不知道，可能会很晚吧。
　　钟青夏：你要不然直接发给我？我看了回你。
　　过了将近十分钟。
　　季永泽：不用了。
　　季永泽：没关系，你先忙吧。

　　钟青夏以为季永泽会再发一条消息另约时间，但等了二十分钟，季永泽都没有再发消息了。
　　出于礼貌，钟青夏一般都会回个“好的”，表达“看到消息了”的意思，来结束对话。他输入“好的”两个字，上方很快冒出几个表达“好的”的表情包。
　　对季永泽这种性格的合作方，还是只用文字吧。

　　钟青夏：好的。

　　季永泽这种性格……

　　现在季永泽来公司，偶尔也是穿西装打领带。大概也是跟参加复试一样，因为重视。
　　他不是为了我穿的。那个时候是为了复试，现在是因为上班……
　　钟青夏猛地瞪大眼睛。
　　他不是为了我穿的？
　　冷汗爬满后背，钟青夏惊恐地发觉，自己竟然对季永泽选择穿什么衣服的目的，而失落。
　　他还在意季永泽？
　　他对季永泽还有感情？
　　……有感情很正常，怎么说也是三年室友。
　　而且曾经喜欢过，也交往过亲过抱过该做的都……
　　钟青夏又想扇自己了。
　　而且，我可能也不只是因为他而心里难过。
　　钟青夏低下头，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那样一个人，没有体验过有一个人专门为了自己……
　　想要有一个人专门为了自己……

　　“你就是太晚熟了。”钟蓉曾经挺胸抱臂，头头是道地跟钟青夏这样分析说，“你早熟，哪怕正常熟，都不会让那个人得逞。因为你可能在高中，在本科，就已经跟谁交往了，你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哪儿还有他的事儿。就算你跟人分手单身了，但你的眼光已经会筛选人了，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钟蓉觉得以自己堂哥的性格，如果想恋爱，根本不愁没有对象。钟青夏说“你太高看我了”，不过她说他是个心理上“晚熟”的人，倒可能是不假，不然也不会都读研究生了还被人说像小孩。
　　他的青春期——是指那种想要恋爱的感觉——确实比一般人都来得迟。
　　初中、高中，他看着“早恋”的同学们，自己从没想过恋爱。
　　大学可以光明正大恋爱了，也没想过恋爱。
　　没有对哪个男的哪个女的，有“好想跟他（她）多说说话”“想每天都跟他（她）在一起”以及肢体接触的欲望。
　　他只喜欢津津有味地以旁观者视角，看别人或纸片人恋爱。
　　直到大四，好像才稍微，想跟真人恋爱……
　　与季永泽加好友，长时间的文字聊天的时光，钟青夏都是自己脑补他的声音和语气。
　　考研复试，钟青夏第一次见到季永泽。
　　原来他的声音实际是这样，原来他说这句话时是用的这种语气。
　　钟青夏接着又好奇，季永泽恋爱时，接吻时是什么样子，他会发出什么声音……
　　真糟糕。
　　我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

　　真糟糕。
　　都怪自己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不加班也必须加班了啊啊啊——！

　　傍晚，天色逐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充斥在亮着灯的空荡办公室内。

　　钟青夏的专注力都在电脑屏幕上，以至于办公室的门开了都不知道，有人接近了都不知道，办公桌上被人放了东西，才回过神。
　　他瞥见桌上那东西是一袋盒饭，再扭脸，看到季永泽坐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来了？”钟青夏惊诧道，紧接着想起季永泽在微信上说的事情，“你，很着急吗？你写的东西？”他以为季永泽是亲自过来让他看文稿。
　　“不是。”季永泽边解开装盒饭的袋子，边说，“想和你一起吃饭。”
　　“……不用了。我不吃。”
　　钟青夏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但鼻腔却嗅到飘过来的饭香味儿。
　　他确实有一点儿饿，这下被勾得更饿了。
　　“吃一些吧。”季永泽说，“你最近一直在加班，辛苦了。”
　　“你是来犒劳我吗？”
　　“我担心你的身体。”
　　钟青夏停下敲键盘的手，扫了一眼盒饭，只看清有一个配色像是番茄鸡蛋。他再看看季永泽，再转回来看盒饭，最后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我担心你下药。”
　　季永泽怔住。钟青夏这种不信任的态度，让他有些尴尬。过了半天，他才嗓音干干道：“我也会吃。你不用担心。”
　　“你不懂我说的下药是什么意思吗？”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哪种药？
　　“你觉得我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季永泽反问道。
　　“说不定呢。你现在不是也变了吗？跟以前不太一样。”钟青夏道。
　　季永泽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其他追你的人，你也会这样觉得吗？”
　　“你不要再打扰我了好吗？我本来就在加班。”
　　季永泽的问话，让钟青夏把这句终结话题的“炸弹”丢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对不起。”
　　季永泽说完，钟青夏听到袋子的声音——季永泽把盒饭都收起来了。
　　他也不吃？钟青夏接着听到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季永泽从包里把东西拿出来的声音，某种硬东西被放桌上的声音。
　　钟青夏扭脸，看到季永泽面前是一个笔记本电脑。
　　“你干什么？”钟青夏脱口问道。他都没有发现，季永泽竟然是带着笔记本电脑来的。
　　“加班。”季永泽把蓝牙鼠标和鼠标垫也拿出来了，说道。
　　“……你专程跑到我这儿加班？你回去吧，我等会儿就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
　　“……”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桌面已经出现了，蓝牙鼠标连上电脑。钟青夏看着季永泽注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毫无波澜的侧脸，深呼吸稳住气，接着觉得一直扭着头不舒服，干脆身体往斜后一靠，基本是面向季永泽，说道：“季永泽，你是想死缠烂打吗？”
　　“是不是谁教你追人就是死缠烂打？”钟青夏轻哼笑道，“还是你看小说上是这样写的？我跟你说，那都是错的，你越缠我我越烦。”
　　“是你教的。”季永泽说。
　　钟青夏：“……”
　　咋又是我？？
　　季永泽说的还是以前，钟青夏干的事情。他那时一直在缠他……钟青夏现在一回想起自己那死皮赖脸的样子，胸口就一股憋屈感，再加上他还记得结果基本都是季永泽冲他发火让他“滚”，有次还动手打他……
　　“那你不是应该更清楚，你这样做，我会生气吗？”钟青夏冷冷道。
　　“你不是我。”季永泽说。
　　什么意思？钟青夏想了想，道：“你是觉得我不会生气？”
　　“你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不会生气。你不是我，我不能按照我，来推断你。”
　　他是想知道“钟青夏”这个人会有什么反应，而不是自己以为是什么样子。
　　季永泽的目光始终在笔记本电脑上，没有看钟青夏。钟青夏瞅了瞅他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话像论文似的……你不会是在研究那些恋爱小说在写论文吧？”钟青夏再度看向季永泽，“你不会是想套用到我身上吧？你说是追我，其实也是跟来这里上班一样，只是为了获得体验性的一手资料写论文吧？”
　　“不是。”季永泽终于扭过来脸，看着钟青夏道，“你不要那样想。”
　　他的眼睛里，平稳中似乎带着紧张。钟青夏笑了，仰头用手揉揉后颈，深呼吸一口气，道：“你不如再写一篇研究加班文化的论文。”
　　“加班不是文化。”
　　“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知道。”
　　“……”
　　钟青夏看到季永泽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瞬间又把季永泽与“认真”这个词语联想在一起。
　　“你也太认真了。”钟青夏说完，又想起一个词，脱口道，“较真。”
　　钟青夏说完，不知为何自己先笑了，接着道：“季永泽，你真是个无趣的人。难怪那些e人不愿意跟你玩。”他没考虑这句话正确与否、季永泽听了会不会不高兴之类的，就是很自然就说出来了，真正的“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季永泽看上去好像被按下暂停键，只有眼睛眨了眨，过了会儿他问道：“你还记得？”
　　钟青夏：“？”
　　季永泽：“我跟你说e人不主动找我。”
　　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声线都要上下起伏舞动，唇角快要上扬。
　　“季……”
　　钟青夏是真无语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如棒读台词般丢出一句：“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下，季永泽真的笑了。

　　人真是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亲切，仿佛距离感一下子消失了。

　　他看起来好开心。钟青夏心想。好像很少见到他开心的样子。
　　他是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笑？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他都是因他说的话而心情愉悦。
　　以前怎么不会这样……
　　不，以前好像也有，但是不多，或者没有像今天这么明显。
　　季永泽带着微笑继续去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了。两人都不再说话。钟青夏仍盯着季永泽的侧脸。
　　“季永泽。”
　　“嗯？”
　　“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可能只是喜欢你这张脸。”钟青夏道，“而不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