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韩肆夏

6、现在

　　温棠音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陶露影身上。

　　女生正亲昵地挽着蒋心颖的手臂，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多年挚友。

　　像是感应到这道注视，陶露影忽然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温棠音。

　　她唇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却在转向蒋心颖的瞬间，换上甜美无害的笑容。

　　许欣瑶敏锐地察觉到，温棠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变。

　　温棠音确实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陶露影。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酒店里，陶露影、郭晗和黄启因将她团团围住，肆意拍下她醉酒状态的羞辱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尽管早已筑起心防，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许欣瑶立刻体贴地挽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抚："别怕，棠音，有我在。"

　　她的目光短暂地与陶露影相接，随即低下头，在温棠音耳畔轻语：

　　"没想到你妹妹会和陶露影有来往。我虽是高一七班的班长，但也听闻她家一些事。"

　　"高一那年她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到了盛家。如今的盛家，是护肤品行业的翘楚，她的日子，倒是比从前风光许多。"

　　见温棠音眼神飘忽，许欣瑶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这时，正在不远处应酬的傅亦和，也注意到了温棠音的异样。

　　他眉头微蹙，正要上前，却被一位手持香槟的贵妇拦住了去路。

　　他只能远远凝视着温棠音，眼中盛满忧虑。

　　蒋心颖拉着陶露影走过来："姐姐，你还记得你的高中同学吗？她现在是我的好朋友，说好久不见，想和你打个招呼呢。"

　　她笑得甜美可人，而她身旁的陶露影，也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静静地打量着温棠音。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避之不及，她越要凑上前来恶心你。

　　而蒋心颖......

　　南临这座城市说大不大，高中时期的丑闻总会不胫而走。

　　温棠音不相信蒋心颖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

　　尽管温斯野和温砚深都将此事压得严实，但难保蒋芸母女不会道听途说。

　　她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陶露影。

　　这些年陶露影过得似乎很滋润，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一头大波浪卷发更添成熟风韵。

　　本就高挑的身材，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站在她身旁、身着闪光蓬蓬裙的蒋心颖，反倒显得娇小可人。

　　但温棠音永远无法忘记，那场霸凌如同刀刻桌面，无论怎样擦拭，刻痕永远存在。即便被其他事物掩盖，伤痕总是存在着。

　　“棠音，好久不见。”陶露影笑着走过来，仿佛多年好友。

　　温棠音看着她，脸上也漾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却冰冷的微笑：“是啊，好久不见。看到你，就不由让我想起很多……有趣的往事。”

　　她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轻柔地说：

　　“比如，你指使蒋心颖，关掉我浴室热水的那次。”

　　说完，她面上表情不变，克制隐忍，轻轻推开许欣瑶的手，低语："我去下洗手间。"

　　许欣瑶还未来得及阻拦，温棠音已转身朝楼上走去。

　　窗边觥筹交错，人影绰约。

　　人群中的温斯野，看见蒋心颖带着陶露影逼近时，温棠音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男生的眼神骤然阴郁，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摩挲，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处置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棠音其实能感受到，温斯野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像蛛网般缠绕着她。

　　她索性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在这里，她能感到片刻的安全。

　　她走到阳台，望着苍翠的树木

　　刚缓过气，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斯野跟了上来，反手锁上阳台的门，彻底隔绝了室内的喧闹。

　　"这就躲起来了？"他走到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我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温棠音想转身，却被他从身后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让我看看，是谁把我的音音吓成这样。"

　　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仍撑在栏杆上，将她完全困在怀中。

　　"温棠音，"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记住，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只能是我。"

　　他的眼神暗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少爷，你在哪儿，老爷在找你……"琴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温斯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语："今晚别让我找不到你。"

　　说完，他才缓缓松开，转身离开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每一秒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

　　温斯野离开后，温棠音又伏在桌上。

　　她缓缓闭眼，在斑驳的光影中小憩，神思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闻到一股异常的烟味。

　　起初以为是错觉，但那气味越来越浓，脑海中嗡嗡作响。

　　温棠音猛地抬头，听见楼下传来惊叫与混乱的奔跑声。她心一沉，冲到门口，发现门缝下已有浓烟渗入。

　　房门因热浪变形而卡住，她被浓烟呛得无法有效开门。

　　火势蔓延极快，通向二楼的楼梯已是一片火海。

　　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冲着门口的浓烟，也猜到自己被困火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意外失火，还是有人蓄意纵火？

　　这些猜测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此时楼下宴会厅已乱作一团，宾客四散奔逃。

　　温斯野第一时间指挥众人撤离，眼神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打开客厅大门，引导宾客有序撤至庭院。人们回望着火势，仍旧心有余悸。

　　温斯野紧急呼叫了消防车。

　　他环视一周，父亲、继母、蒋心颖，还有一众宾客和佣人，似乎都已安全抵达草坪。

　　唯独少了一人。

　　蒋心颖突然焦急呼喊："棠音呢？棠音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她？"

　　温斯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再次环顾四周，确实不见她的身影。

　　这时许欣瑶冲上前来，急切地抓住温斯野的手臂："斯野哥，棠音刚才说不舒服，去了洗手间。我看到她上楼了......她现在不会被困在那里吧？天啊，太危险了！"

　　这句话让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什么伪装、什么界限，在那一刻都化为灰烬。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抓起一条浸湿的桌布就冲向楼梯。

　　有人试图阻拦，却被他狠狠推开，眼神阴鸷如嗜血的野兽。

　　"滚开！"他低吼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他冲入了火海。

　　温砚深在他身后大喊，可他耳中嗡鸣，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个偏执的念头：找到她，她是我的。

　　宴会厅走廊早已浓烟滚滚、火光灼人。

　　温斯野用湿布捂住口鼻，迅速移动着，嘶哑地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因浓烟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破裂："温棠音！你敢有事试试！"

　　他大步奔上二楼，听见她房间方向传来微弱的拍门声和咳嗽声。

　　他发疯般撞开变形的房门，看见温棠音蜷缩在角落，被烟呛得几乎昏迷，脸颊沾着烟灰，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占有，一把将她狠狠拽进怀里。

　　手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而偏执，"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事。"

　　四目相对时，她在绝望的边缘看清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竟然是他。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惊的占有。

　　可他第一时间用湿布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的声音，因烟呛而嘶哑，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执念：

　　"听话，我带你出去。"

　　他猛地打横抱起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毫不留情地撞开摇摇欲坠的门扉。

　　屋外火光冲天、浓烟弥漫。

　　温斯野一手紧紧抱着温棠音，将她整个人护在胸前，另一手护住自己口鼻，并下意识为她阻挡从梁上不断掉落的、带着火苗的杂物，艰难地向外冲。

　　他的手臂稳定有力，怀抱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禁锢。

　　在温棠音的眼中，四处弥漫的火光、烈火猎猎作响的声音、深陷险境的绝望......

　　以及这个抱着她、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男人，这些画面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人生图景。

　　温斯野跑得很快，有力的手臂拦腰抱着她，从火海中直冲而出，直到室外的安全地带。

　　确认彻底安全以后，他却没有立即放下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语：

　　"现在，你永远都欠我一条命。"

　　他的眼神暗沉，带着令人不安的执念。

　　此时两人都狼狈不堪，咳嗽不止。

　　他怀中的温棠音惊魂未定，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蒋心颖和蒋芸立即上前想要挽住温棠音："没事吧棠音？你刚才怎么上楼了？"

　　温斯野却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蒋芸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这孩子没受伤就好。你哥叫了消防车，应该很快就到。这浓烟滚滚的，房子都要被烧毁了。"

　　温棠音对起火原因心存疑惑，但并未立即问出口。

　　许欣瑶也冲上前来，轻声对她说："刚才心颖在吹生日蜡烛许愿，好几个蛋糕一起点着，我们都闭着眼陪她。不知怎么突然就起了火，好奇怪......也没人不小心点打火机，那些蜡烛都好端端插在蛋糕上。"

　　许欣瑶话音未落，傅亦和也赶了过来。他扶住温棠音虚软的身体，眼里全是后怕与关切："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伤到？"

　　温棠音摇了摇头，靠着他虚弱地站稳。

　　而她身后的温斯野则死死盯着她靠在傅亦和肩头的动作，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将她从傅亦和身边拽回，力道大得让她踉跄。

　　"我救的人，"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劳外人费心。"

　　男人的情绪远未平复，胸腔剧烈起伏，眼神复杂无比：有未退的疯狂，劫后余生的暴怒，还有一丝扭曲的满足。

　　这些翻滚的情绪，最终化为更深的偏执，凝结在他眼底。

　　他知道自己此刻像个疯子。

　　但他宁愿做个疯子，也要让她明白——她的命是他的，从里到外，都只能属于他。

　　他盯着温棠音惊惶未定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最终，他强行拉着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离现场。

　　温棠音轻轻偏头，望着男生阴郁的侧脸，又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

　　方才在火海中，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时，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他这疯狂的占有欲击碎。

　　只留下更深的恐惧与迷茫。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救我？

　　难道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件所有物吗？

　　她正想着，温斯野突然停下脚步，将她按在走廊的墙壁上。

　　"记住，"他的指尖抚过她脸颊的烟灰，动作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为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他顿了顿，眼神暗沉如深渊：

　　"我不介意用更极端的方式，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