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余生晓梦

88、第88章 安王

　　这一路上并不顺畅，但司炎融和鱼梦羲他们总算来到了烟灵山。

　　护龙营建在一座幽静的山谷里，这座意在守护龙脉和烟灵山金矿的军营，以周围异常陡峭的山峦做墙，以山上林立的松柏做幕，有两条出谷的路各通向南北，有三千余精兵驻守在此。军容整齐，布阵严谨。

　　向南可威逼或迎战南幽国来犯之敌，向北可控大商国东南方这一大片江山。

　　春天的大山，烟雾缭绕，郁郁葱葱，宛如仙境，山间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泥土与花草的清香。

　　然而，曾经的乡野之地、人烟稀少之处，如今却在山脚下发展出了一个小城镇，这是鱼梦羲所没有想到了。她对这处并不想回来的故乡，没有多少好感，只有梦魇般的记忆。

　　让鱼梦羲更没有想到的是此处竟然有大人物前来落脚，这个人就是安王妘肆。

　　过去几年，妘肆顶着游山玩水的幌子，时常带着五六百人的卫队到烟灵山来。这地方虽不归桃源郡管辖，但是和桃源郡东部边缘部分接壤，两地的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一个“闲散”的王爷跑到这儿来游玩，似乎也说得过去。

　　次数多了，这位安王爷干脆上奏朝廷，请求在这儿建造一座寓所供自己临时游玩时居住。经过他在朝中的那些朋友们的促合，他如愿以偿了。

　　安王爷不缺“金币”，舍得花钱盖房子，他遵照圣旨办事，却又借机多盖了些民居，并把这些民居赏赐给附近郡县的知名人士居住，美名其曰造福乡民。他还从桃源郡拉了些乡绅土豪过来投资建设，很快这座叫做“无名”的小城镇就建造的像模像样了。

　　生活在这儿的人都知道，镇上那座建造豪华、没有挂名字的寓所其实叫做安王府。

　　别看妘肆在自己的老巢之地名声不太好，但是在这片新“开辟”的地方的舆论中乃是光鲜亮丽的人物。

　　当地民间舆论——这位安王爷天资聪颖，能文能武，在经史典籍方面是个专家，喜欢写诗歌，也对兵法如痴如醉。很多各式各样的人才、知识分子、谋士等都慕名而来，都想在这位风流倜傥的王爷身边一展拳脚。

　　表面上看起来，妘肆是个胸无大志、追求享乐的主。因为他经常在家宴饮狐朋狗友或者款待他的追随者们。

　　其实，本地有良知的官员们经常喝一肚子苦水。他们经常偷偷上奏朝廷，参这位安王一本。因为安王妘肆还有一个喜好，那就是干涉地方司法，从监狱里捞人出来为自己所用。那些被他救出来的人愿意为他卖命，愿意为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杀人、抢劫、放火等。

　　像妘肆这种人，你要说他没有什么野心，鬼都不信。之前说过，他的人际关系网络很庞大了。他不但结交朝中权臣要员，结交异国人士，还结交山贼草寇、江洋大盗等。

　　当然！一个没有是非、没有善恶观念的人，纵然有一定的实力，纵然身边死士如云、谋士如雨，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妘诵皇帝此次将司炎融派到这儿来，表面是让他来巡视护龙营，实则是让他来对付这位安王爷也说不定。

　　鱼梦羲没有问过司炎融这件事，但是她到了这儿之后觉得司大叔的任务应该不是简单的巡视那么简单。

　　她初次见到安王妘肆，是在他们来到这儿之后的第二天。

　　安王爷的宴请，大将军借口军务繁忙、无法抽身，作为闲人的公主想着替大将军探探风，就带着人前来赴这位“闲散”王爷的宴会了。

　　妘肆是皇族成员，鱼梦羲亦是皇族成员，他们都与皇帝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是不可否认的远房亲戚关系。

　　刚见面客套完毕，鱼梦羲就被对方扔了一张“生死选择书”。她瞬间对这位出了五服的表亲产生了厌恶感，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平和。

　　妘肆的意思很直白——皇族的人恨你入骨，都想将你这个灾星除之而后快，可本王觉得你也可以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女。

　　鱼梦羲：“哦？王爷不妨详细说来听听。”

　　妘肆：“其实，本王看中的是你身后的人——司大将军。”

　　鱼梦羲：“据我观察，大将军对当今陛下忠心耿耿，一心守护江山社稷，矢志不渝。而且我听说陛下素来严禁朝中官员与外官结交，即便王爷你想要逆龙鳞，大将军恐怕不会愿意。所以，王爷你的愿意恐怕要落空了。”

　　妘肆冷笑道：“别忘了我开头说的那些话。若没有我拦着，刺杀你的刺客会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你就不担心自身有个万一吗？”

　　鱼梦羲回答:“生生死死，循环往复，人生不过尔尔。我既不能替大将军做主，亦不愿接受王爷你的‘好意’，刺客要来便来吧。”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迷幻，连之前从未见过的人都想来榨取你身上的价值。鱼梦羲能做到的事就是坚守本心——我不会做明知是害人的事，害坏人除外，亦不会做助纣为虐的事，但是会在有机会、有能力的情况下做为民除害的事。

　　安王不亏是安王，安稳如山。只见他击了三下掌，有两名侍卫押着一名戴着脚镣的男子来到了宴会厅。

　　这是什么操作？坐在席上，对方不上菜，反倒是押着一个人过来了。鱼梦羲的脑海里想到了一个词语，那就是“杀鸡儆猴”。

　　就问你怕不怕？

　　妘肆年过半百，但身姿依然挺拔，傲然睥睨的眼神透着暴力。

　　“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鱼梦羲的言外之意——你不是宴请我吗？难道是想请我看你杀人？

　　妘肆指着那名男子，说：“这名刺客跟了你和司大将军一路，难道你们的人就没有发觉他吗？他是咱们族中最年长的老人派来杀你的。既然公主殿下这么看得开人生的生生死死，不如一起来欣赏一下一个人死亡的过程，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侍卫手中的刀光闪过，刺客的发髻连着头皮飞了出去，这名刺客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数名下人、妘肆的门客和手下，以及鱼梦羲的侍卫泉冷和魔刀。众人皆惊骇——今天不是举行宴会吗？为什么改成杀人的游戏了？

　　这时候，从门外又冲进来五六名侍卫，他们像疯掉的豺狼一样，刀剑并举，将刺客开膛破肚，掏出五脏六腑，扔在地上乱踩，还有人将尸身的眼珠子给扣了出来。

　　妘肆抚掌大笑：“好！痛快！”

　　血腥的场面，善良的人看了都会有不适感。鱼梦羲强忍着不适，拍桌站起：“皇帝舅舅一向以仁德治理天下，自登基以来还不曾用凌迟手段处决过犯人。安王爷，你却给我看这些？是何居心？”

　　“我以为，公主殿下会喜欢这样的游戏。”

　　说到根上，妘肆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得起鱼梦羲——一个野丫头而已，碰巧被皇帝找到了，一朝山雀变玄鸟，又成功勾搭上了司炎融那样实力巨大的痴情种，否则我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不，多看几眼也不妨事，这丫头长的还是挺好看的。

　　妘肆身后的门客上前，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安王爷，告辞！”鱼梦羲想要离开这儿。

　　妘肆站了起来:“等等！哦哈哈，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按照族谱排辈，你应该叫我一声叔父，不叫也没关系，不管怎么说，咱们是有亲戚关系的。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你不能走。”

　　“那赶紧开始吧！”鱼梦羲心想——那我就勉强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她看了看魔刀和泉冷，倒也不担心走不出这儿，最多就是麻烦两位大叔中的一位将自己夹带出去。

　　这边，有人将尸身和零碎清理走，下人们紧急打扫血染过的地方。那边，乐声响起，一群衣着鲜艳的舞女鱼贯而入，翩翩起舞。紧接着，一群侍女端来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和点心。

　　至此，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公主，这道桃源鳜鱼是我们桃源郡的名菜，非常鲜美，你尝尝？”妘肆展露着笑脸，只见牙，不见眼。

　　当一个狠厉的角色突然献殷勤了，那么你就要更加小心了。

　　鱼梦羲心想——你现在是想在我面前为你自己盖上华丽的遮羞布？可以！不过，晚了！

　　她拿起筷子，却见妘肆和他身后那两名门客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鱼，还是不吃了。还是看看表演了，我喜欢欣赏美人跳舞。”鱼梦羲放下了筷子。

　　妘肆:“公主的这个喜好倒是和我一样。不过我喜欢美人，也喜欢美食。你到我这里来做客，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否则，司大将军该说我待客不周了。或者，公主你喜欢吃什么，不妨报个菜名，我让灶房去做？”

　　鱼梦羲:“不必那么麻烦，我看那个糕点看着还不错。”

　　于是，妘肆让下人将整盘糕点给端到了鱼梦羲的面前。

　　好几双眼睛盯着呢，那么鱼梦羲是吃，还是不吃?

　　吃！

　　假吃！鱼梦羲右手拿了一块糕点，用左袖遮面，做出了假吃的动作，实则将那块糕点丢进来了衣袖了。原因很简单，当一个不怀好意的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希望你吃下那个东西时，你敢吃吗？

　　吃过之后，万一被毒死了，找谁说理去？即便不被立刻毒死，而是成了带毒生存的人，受制于对方手中的解药，你又该怎么办？

　　“多谢安王爷款待，糕点的味道还不错，这群美人的舞姿也不错。本公主该告辞了！”鱼梦羲再次站起身来，她这回真的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妘肆与门客们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以为只有饭菜里加了料吗？这屋子里点的安神香也有料，而我们都提前服用过了解药。